第10章 4萌生恋慕,勇毅自主(上)

一袭柔弱美花娇,凌霜自傲女中豪。

平生不恋富贵沼,促织声里赴秋宵。

屋檐滴雨,水花四起,一只促织,有幸相识,虽然皆成往事,但却从此让人暗藏心事。楚楚芳影,远山芙蓉,女子此刻仰望菩萨,随口轻声对答:“今日便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翠环不明其意,只是愤愤出语:“莲姐儿,若非这个王姓书生当日踩死那只‘斗千里’,你准能哄得员外高兴,后来倒好,为了不给县丞侄子那厮做个妾室,害得你们父女翻脸,眼下还得想方设法抗拒父命,说到底,还不都怪王安石那个穷书生。”女子想到遭遇不公,难免口吐不平:“那县丞的侄子仗人之势,一直垄断这十里八庄的丝麻生意,此前听闻,就是他宅里的猫和犬,也能穿上几匹绫罗绸缎,但却只向贫家促机杼,也不知这庄上农户,几家能得一絇丝?”翠环听说以后,顿时难掩笑口:“媒婆上门之时,对于县丞侄子那厮自然百般夸赞,说他府中是猫是犬,全都穿着绫罗绸缎,一为吹捧,二为炫耀,不想姑娘倒是明辨是非,居然偏偏以此为罪。”只听女子一派庄肃而痛斥轻浮:“满口都是孔方兄,不以为耻却反以为荣,所谓君子,岂能如此德行?我就是不愿随了他的不轨之意,看他难道还敢强夺豪取?”听其恶劣行事,看透内心本质,女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葬送一世。

听到此处的翠环诧异之间,不解而言:“员外向来疼爱姑娘,总归不会害你呀?况且你坚持不愿做人妾室,县丞侄子那厮已经断了家中丝麻生意,员外苦撑至今,荒着几处铺子,实属不易啊!”晓通诗书的妙龄女子谨守碧玉芳心,唯愿寻求志趣相投之人:“与君子可入芝兰之室,与小人不可沆瀣一气!想想县丞侄子那厮,看着家势显赫,却是个为富不仁的,年近四十,已经纳了三房妾室,可他十载糟糠之妻久病不愈,那厮也不全力救治,眼睁睁看着原配过世。没有几天,就着急续弦,他自己被猪油蒙住了心肝,却休要把我吴琼莲当个好坑好骗好欺好瞒的。”翠环虽然硬在嘴里,更是急在心里,即使明知如此,但却深感担忧:“莲姐儿,踏破门槛的那个媒婆,说得可是天花乱坠,声称县丞侄子那厮对你一片真心实意,还说这回他是娶做继室,而不是纳为妾室,员外就算一直对外宣称,说是与你商议,现在不也开始软硬兼施了吗?”看似行事爽利的翠环,言谈之间也伴着无奈嗟叹。

檐角垂珠滴雨,净洗足下阶石,在此清幽之地,心境格外明晰!只听琼莲言含鄙弃而一抗到底:“县丞侄子那厮,对他结发之妻,都这般无情无义,对我一介商贾之女,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怎么可能忠贞不渝?尤其那厮刚刚失去原配发妻,居然紧赶慢赶地过来道喜!这算什么真心实意?简直荒唐卑鄙,愚蠢极至!”翠环满面犯愁,最愁无以解忧:“可是莲姐儿,你对员外已经推脱数日,哪里还能拖延下去?只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琼莲也知一拖再拖不是妙策,可思来想去也暂无对策:“我爹如何不知,那厮虽然说得好听,不是妾室,而是续娶正室,要用八抬大轿前来明媒正娶,哼,我还真没看在眼里。我爹虽说不会害我,但他为了生意周转,且被县丞侄子的媒人几番哄骗,我又岂能不为自己做好长远打算?”琼莲说完此言,只在心中暗暗盘算。

别无办法的翠环此刻缓缓靠近跟前,只觉一筹莫展:“姑娘做事,向来都能拿定主意,只是这次,不知莲姐儿,你到底还能不能想出合情合理的一条妙计,来摆脱县丞侄子那厮,口口声声的非你不娶啊。”自有主张的琼莲兰心惠性,但求心想事成:“我宁愿嫁一穷困书生,也绝不可能纵身跳进火坑。昨日我已让爹爹前去回话,告诉县丞侄子那厮,需为糟糠之妻守孝一年再娶,才会大吉大利。翠环,你依我所说,照做就是,多延一日便迟缓一日,爹爹着急我可不急,回去你就告诉我爹,说我准备前往吉州的姨母家里住些时日。依我猜测,县丞侄子那厮,绝不是个甘于寂寞之人,等我回来以后,定让那厮对我死了这条不轨之心。”翠环生就泼辣性情,向来灵巧聪明,而且口齿伶俐从不让人,可是此次事关终身,却也只能满面苦闷地守着一团愁云。听到此言的翠环已经大惊失色,顿时一脸困惑:“莲姐儿,吉州远至五百余时,你真要只身前往吉州?”翠环听此决意,真是惊慌不已,但却深感无能为力。

却见琼莲未置可否,只是向上合十双手:“翠环,你说女子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翠环静思片刻,不禁开口反问:“依我看来,有钱有貌,才最重要。那姑娘以为呢?你说女子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琼莲仰望佛面,由衷而言:“金钱不过身外之物,来来去去,并无定数;美貌即使日日修饰,天长日久依然消失,所以如此二者,皆非人生要旨。”翠环静静听完,不由急口争辩:“莲姐儿你啊,不光长在富贵之门,而且无须修饰,生就如花美貌,可这天下女子,几人如你这般命好!那你倒是说说看呀,你觉得女子一生当中,到底什么才最重要呀?”倩影凝春,身形绝伦,打定主意的琼莲想此百绕千回,满心幻妙之美:“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翠环不知所云,随即惑然而问:“姑娘说的都是一些什么啊?”女子随后神思向往地随心畅想:“庸才俗志众芸芸,何妨做个荒唐人?翠环,你可曾听过‘红拂女夜半奔李靖’的故事?由此可见,身为女人,一生当中最为重要的,当属眼光!”眼见翠环并未解惑,背对佛堂的琼莲却是虔心诚意地敬拜着金身大佛,想到偶遇佳缘,她虽然思绪万千,却是满怀意挂情牵!

秋雨连绵不尽,落英多彩缤纷,不沾纤尘的江南大地,又迎来了一场斜风细雨,黄昏放晴之时,怀德坊,古井巷,一缕金灿霞光处处追逐亮彩晶莹,透过一株嘉木梧桐,映射得王家小院更加清雅幽静。

这所草庐之居,上有花枝芬芳,伴着黄莺欢唱,下有几只白鹅,沐浴无限春光!隐约之间,两扇紧扣的竹门,因人偶有敲打而惊动了王老夫人,静庭安居,不知何人造访?随着院中白鹅欢叫拍翅,老夫人急步而至,拉拴开门之后,不禁一声惊呼:“这是哪家的女公子?刚过急雨,衣裳尽湿,虽说尚存暑气,也要小心着凉啊。”却见眼前这位浑身淋湿的妙龄少女,飘身下拜而口含无奈:“小女因为投亲不遇,一时无家可归,天色将晚,无处露宿,还请大娘原谅落魄之人的冒昧之举。”深感意外的王老夫人若有所惊而微微一愣,她细细打量,不禁暗暗赞赏,眼前这位姑娘虽然衣装朴素,但却举止不俗,就见她,两弯娥眉凤尾,腮边红晕霞飞,一双莹亮双眸,翘鼻细润挺秀,面似荷瓣双扣,唇如红樱刚熟,长发轻轻挽就,行如风中柔柳,真是好一个娇颜素玉的窈窕淑女!

心地善良的老夫人慈眉一笑而更显亲和:“谁人没有受困之时?小娘子不必难过,只是家中简陋,若不嫌弃,快请进院来吧。”女子拜谢过后,这才轻轻移步踏入院门,她缓缓欠身而似显拘谨:“哪日寻得亲人,必定重谢大娘的援助之恩。”随着一群白鹅左右簇拥,女子抬眼四望而驻足稍停,老夫人关门以后,回身笑语安慰:“小娘子不必见外,来者是客,无须多礼。”说着一边在前引路,一边介绍自家:“老妇夫家姓王,亲人多在临川老家,眼下只有两个儿子陪伴老妇在此居住。寻亲之事不能急切,眼下有了落脚之处,慢慢再做打算吧。”面对落难之人,老夫人和蔼可亲,满是心怀不忍。

女子身为不速之客,却在毫不相识之家暂且有了着落,她带着羞楚之情,满是感激之诚:“多谢大娘好心收留,小女名叫琼莲,如今落难之身有求于人,说什么感恩言谢都是枉然,只有听从大娘吩咐了。”为善最乐的老夫人,除非无力相助,否则能帮则帮:“琼莲姑娘不必以此为恩,老妇在此垂垂老去之时,还能有幸助人,也是一段缘分。”说话之间,又略作打量地为人着想:“初春雨凉,看这浑身湿的,我去找套干爽衣服,琼莲姑娘不嫌就好,还请移步内室换下。家中今日来了一位女公子,老妇去向两个儿子知会一声,免得少年鲁莽,粗心大意的莫要扰到姑娘。”琼莲颔首遵从,对于这份萍水相逢的一片热诚,当真分外感动,她心头更有珍藏数月的一段锦梦,在似隐似现之中楚楚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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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