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力量无形,刚强自在穿行。
花阴香飘凤影,幽韵静落梧桐。
默默倾听,暗暗吃惊,前朝政事以及皇权圣命,后宫通过如何途径,居然探知动静?微微沉吟的赵顼此时稍稍锁眉,已被向皇后轻轻扶入座位,他这才一声叹息地开口解释:“二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我大宋推行均输法,正是徙贵就贱,用近易远,而且限制商贾,又充盈国库,这是大有成效的一项良法。说到满朝文武,其实只有少数老臣上疏反对,朕虽一心强兵富国,但却并非不懂仁德,二老尽管放心,我怎么可能让万里山河与百姓家国,全都陷入水深火热呢?”听完以后,高太后更加担忧:“倘若真是益国良法,怎能惹得群臣讨伐?而且如同吕诲这般儒老旧臣都是国之栋梁,官家就算不纳其谏,也不必将其贬至偏远呀。”看到母亲愁眉不展,赵顼连声感叹:“母后,吕诲今日苦果,纯属自己所造,他满嘴无稽之谈,竟在朝堂大放厥词,对王安石当众污蔑!就算朕想留他,可是他又如何取信百官,如何面对群僚呢?”下了朝堂以后,赵顼竟又面临诸多家中争端,一国之君竟无一刻轻闲!
前朝革新之政,居然惊动后宫,烦扰增多的赵顼暗感疑惑,自是眉头紧锁!若有所觉的高太后看在眼里,连忙转而劝说:“皇娘也是无意之间听见宫人闲谈,这会官家如此一说,我才明白其中道理。”听罢此言的赵顼不明缘故而恼然生怒:“哪个宫人乱嚼舌根?来向两宫讹传谣言?下次听到,朕绝不轻饶。”一见赵顼心生不快,曹氏连忙恢复往日慈爱:“官家莫生闲气,老身早就知道,官家自幼聪慧,做事定有分寸。也怪老身,这人一老呀,就是愿意惦记儿孙。”好言安抚的曹氏珍惜晚景而顾念亲情,心中只求举世安定,家国太平。
风波初定,略展眉头的赵顼这才略显放松:“二老不必担忧朝中政事,只须安安稳稳颐养天年,不要听信闲杂流言。朕为二老倒茶。”向皇后连忙接过茶壶,起身轻移莲步:“何劳官家亲自动手,还是臣妾来吧。官家整日为国操劳,臣妾自当要为二老尽孝。这既是为妻之职,更是为媳之本。”就听高太后笑含优雅地连声夸赞:“这就是‘人有好妻,一生福气,婆有贤媳,半世如意’。”郁气渐散,上慈下安,两个长辈带着一团和善,又如往常一样嘘寒问暖。
日升日落,日日点滴而过,涓涓细流的人生长河,是清是浊?人在平淡之中生活,在平凡之中求索,虽然岁月消磨,虽然碎事繁琐,却一向包含着复杂深刻的炎凉冷热。即使生命当中混合再多困扰艰涩,不论处于卑微还是面临饥饿,只要继续活着,无论向右或是向左,一时一刻,都有苦辣酸甜的尺争寸夺!一生一世,总有悲欢哀乐的荣辱收获!
京城脚下的顾大娘已是重回旧样,缩居在陈州门内侧的一个偏僻陋巷,过着饱暖不定的贫贱日常,她除了以往的泼赖和庸俗,更愿在空思幻想当中脱离眼下穷苦。一次‘可望突然不可及’的奔富经历,成了她‘嫌贫爱富自为贵’的骄傲资本,从此在她心中,除了财富之外,一切全都微若尘埃。
遗憾徒留,贫穷依旧,这日晌午刚过,顾大娘再次推开了残破的柴门,她迎着午后的烈日,跷脚望向颍川之乡,只能感受着两手空空的屈辱之痛!非常不巧的是,难以错开地又遇着了那个冤家对头馒头婆子,一场冷嘲热讽的相互攻战,不可避免地就此开展。
自从知道顾大娘一无所获地丧气还家,街坊四邻全都嚼着舌根笑掉大牙,馒头婆子更是乐开心花,见人更胜从前穷困潦倒,当即长腔高调地尖声冷笑:“我还以为呀,王八缩着脖,天天不出壳,这黑心缺大德,难怪猫在窝啊。”进退两难的顾大娘听得难以忍受,唯有放声诅咒:“咱俩呀,就是乌龟不笑鳖,都在泥中歇,不然日头还没下山呢,怎么就收摊了?我看你那馒头、炊饼,谁吃谁亏,叫你不赚干赔。”气得馒头婆子扬声高叫:“馒头早就卖没了,老娘不愁吃喝。你一天到晚趴在鸡窝缩着脖,哪知外面今非昔比,喘□□气的全都赶上了阳光普照的一日。告诉你吧,这世道变了,王相公变法了,我娘家人儿都捎信儿了,以后丰收的年头,官府打算多纳粮食,等到旱涝的年月,朝廷也不再硬逼着催粮缴供了,我娘家说了,缺啥千万别缺钱,再缓个三年五年,我家也在村上有头有脸了。”非富即贵的畅想当中,馒头婆子已是高人一等!
似懂非懂的顾大娘历经诸多不平之事,心中此时又恨又忌:“风水转来转去,弱于转到你家门口了。我看别人家,鸡还没叫就点火开灶,姐姐倒好,从来不见吃苦耐劳,起得还没有蚂蚁早。谁能想到?政策好,变法好,就连缺德无赖都有依靠,只盼老天别落下我这只没长翅膀瞎家雀儿啊。”傲占上风的馒头婆子把眼一翻脸一沉,小人之心心比心:“你又偷又骗又坑人,亏我当年对你一片好心,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升米恩,斗米仇,老娘的一斗大米,拖到猴年马月你都还不起。”难过此关的顾大娘一脸为难地笑显卑贱:“姐姐托了朝廷的福,哪里还差我那一斗大米?妹妹有恩后报,定让姐姐有福后亨。不瞒您说,我家那个小河湾,我让她出去要饭,她却弄回一些草根树皮,都是牲口吃的东西,我也没法给姐姐吃。”顾大娘怀着满腹憋屈,当面只能阴阳怪气。
在这旧城偏僻的歪街土巷,满是你争我讲的是非家常,馒头婆子听出话中有话,顿时破口大骂:“我看你比牲口过得还惨,少在这给我装可怜,逃荒的没有要饭的可怜,但是可怜这个东西在这世上最不值钱……。”馒头婆子叫嚷之间,突然言行收敛地眼珠一转,随后心生一计地悄声上前:“不过啊,说到你家那个侄女小河湾,那孩子也确实挺可怜,姐姐我就是人好心软,做事最愿到处行善,不如这样,姐姐我在街上卖馒头,一向都是见多识广,我和大户人家的当差家丁,都有相当深来往和交情。你把那个傻河湾留在家里是废才,不如送进府上当奴才,得个三瓜两枣的,咱姐妹俩个一人一半儿,多划算的一桩买卖?”满脸热情的馒头婆子说话之时,一直盘算着如何从中取利。
处境艰难的顾大娘竖耳一听,刚要笑脸相迎,转而却又哀叹连声:“老姐姐不是也全都知道吗?我家父兄早年立有家规,我等小辈,不能违背。”求财心切的馒头婆子听得又气又笑,当即扬声高叫:“家规还能当饭吃啊?你那父兄活着时候没给留下一片福地,死后真若地下有知,怎不给你送些粮食来吃?不想当奴婢又不想当妾侍,也不知将来有没有那个好命去为人正室?普通出身,都是草民,人都穷成了饿死鬼,你还管得那些什么作废的家规?有人抢着想当奴才,只怕她还不配呢!”顾大娘犹豫之间,满含哀怜:“不知老姐姐打算找个什么人家?毕竟也是我们陈家骨肉,若是有个好人家儿愿意收留,我也不想看她流落街头,可怜我这小侄女啊,就怕她又傻又笨不好出手?我也实在不忍让她小小年纪就在外吃尽苦头啊。”顾大娘难得好言相求,一直都是泪眼含愁。
借着人有难处且又走投无路,馒头婆子正好趁机求利,她连忙靠近商议,随即怂恿出语:“街头哪有地方留,女大自是不中留,找个大户人家让她做个使唤丫头,你家小河湾就算再笨再傻再不好出手,她不也强过你这又瘦又丑的一个高龄老狗吗。”听着不善之言,怀着三分不愿,顾大娘本就难下狠心,虽然有求于人,却也揣着诸多担心:“妹妹哪有那个造化?我就寻思我这小侄女,毕竟年纪还小,没个依靠,可怜巴巴的也不知道将来她能到哪里落脚?”随后刚一抬起老旧衣袖,抹去苦泪双流,便忙又缩回老手,藏好磨破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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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36豁达之君,珠玉之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