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刻盛名,流光印缩影。
行人欲问江河去,千古流到东。
春怀南柯梦,秋韵和光同。
蝼蚁仰望过征鸿,乾坤笑苍穹。
日月轮回,寒暑相催,登基三载的赵曙驾驭群臣日渐熟谙,斡旋于庙堂之间,大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国泰民安岁月好,风平浪静秋又到,心怀宏愿的赵曙在金碧辉煌的文德大殿,召见了改官为翰林学士的司马光。参拜了君臣大礼以后,忠直贤臣司马光此刻洵然肃穆地开口禀奏:“皇上,臣私采旧史,略加诠释,欲意辑录历代君臣治乱事迹,考究百世兴衰得失,编著一书,名曰‘通志’,鉴古知今,治道详论,已然成书八卷,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起,到秦二世三年止,包括齐、楚、燕、韩、赵、魏、秦等七国史册,共有195年的兴亡历史,臣斗胆冒昧进献,伏望陛下御览。”手捧书稿的司马光谦卑持重地立于殿中,将心血大作举过头顶,由内臣都知庄而重之地接过‘通志’,恭恭敬敬地向上呈献这部鸿篇巨制。
古今贯通,广博厚重,赵曙翻阅章节,大喜过望之余,连声称赞不已:“自古广有学识之人极多,但是学贯古今之人很少,贤卿正是其中之一。”司马光勤勉忠诚而更显谦敬:“皇上谬赞,臣只是觉得,历史浩瀚如海,可传于后世却多是散乱杂章,臣愿以‘通志’整理出来,公布当今且传于后世。让代复一代不忘前车之鉴,使历朝帝王懂得兴亡之变。”一番肺腑之言,顿让赵曙慨然长叹:“贤卿可还打算继续编撰吗?”司马光锐意坚定而如担己任:“臣愿竭尽忠职,一直写到五代为止。”司马光一片诚挚,此时深施大礼。
网罗百代,综汇千载,满怀期许的赵曙可谓由衷赏识,自是大力支持:“编著一部通史,以鉴后人警示,朕深知纂述过程艰辛,绝非朝夕可成之事!贤卿虽然博学多才,但是精力体力着实有限,朕准贤卿选拔通晓史学的人才志士,卿为主要编撰,此后广阅秘府藏书,专司设立书局,助卿研究编写‘通志’。”司马光得此浩荡皇恩,一腔热潮翻滚:“陛下睿智英明,臣定不负圣望,今日愿向皇上立誓,不至完成,绝不缀笔。”人贵有志,学贵有恒,司马光言行一至,不生感惕,既出一语,定有功成名就之日。
在国事和家事相对清宁的岁月里,天子赵曙却又因偶感不适而龙体欠佳。就在一个安闲静养之日,枢密使文彦博见到了体虚气短、面色灰暗的圣上赵曙,为了博取龙心大悦,文彦博连忙递上喜迅且顺势道贺:“陛下,西夏谅祚知难而退,我朝停止‘岁赐’,如同锁其咽喉,夏人已然无计可施,只有放弃攻城掠地,专程送来称臣文书。”说话之间,递上西夏呈送的表章文函,缓缓露笑的赵曙略略翻看而舒展愁颜:“一如所料。”文彦博为宽圣心,连忙称颂皇恩:“皇上,一穷二白的偏远小邦,畏惧我朝天威,必定幡然觉悔,谅祚屡陷逆境,又岂敢负隅顽攻。”文彦博高声颂扬之时,满口皆是中原大国的强盛气势。
强撑病体的赵曙,面对内政外交,满怀兴国之道:“西夏为君者不知进退,为臣者纵君不谏,两国百姓因其一己私心,真是饱经磨难、受尽艰险。这些蛮夷寇盗,屡次惊扰天朝,可怜如燕衔泥的边民大众,朕无时不在心系苍生啊。唉,州县官员需比善待子女还要善待百姓,方才能让广大黎民乐享太平呀!”文彦博由衷感怀地向上敬拜:“陛下选贤任能,爱民如子,地方旦有恶孽贼徒,州县官员都将依法惩处。皇上自从登基以来,德政治民,润泽万物,可谓是神冥相助,苍天永护!”文彦博深表爱戴,频频垂首下拜。
悦然脸上的赵曙听此敬仰之言,似乎怡然心安:“朕正是想要治理一个法正民安的大宋王朝呀。”文彦博乘此时机而另表提意:“西夏称臣,北辽称颂,我朝如今正是国盛昌隆、天下太平啊!皇上爱惜人才,重视民生,诏命两府推荐贤才,臣精择细选,再向陛下举荐一人。老臣有一门生,姓贾名贵,三年之前进士及第,此生颇有才学且行事果决,正可使其展现才干,报效皇权。”心怀善愿的赵曙点头恩准:“后进之士任职州县,方能多加锤炼,颍昌府许昌县的县丞任职期满,着吏部按例授予,就让此生递补此缺吧,文卿务必告戒,定要为民分忧。”躬身领旨的文彦博神色恭谨,口称谢恩:“陛下敬请放宽龙心,贤士为官,正是民之所愿,绝对不让百姓受屈含冤。”赵曙龙颜含笑地轻轻挥手:“如此甚好,爱卿妥善安排去吧。”文彦博一脸诚恳,连连拜谢皇恩。
独坐偏殿的赵曙一阵虚喘之时,不由欣然自语:“就连‘骨鲠gěng之臣’司马光都在专心致志地编写‘通志’了,看来,朕这天下,确实太平无事了。”四海清宁,寰宇安定,赵曙说完以后,背靠龙椅而养神闭目,畅然构想着天下雍和地治世宏图!
天地海涵,广茂自然,孕育着生生不息的万物人间。颍昌府处处皆是怡人秋景,熙熙攘攘的城内百姓,随意悠闲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当中。
福海酒楼一如往常,贵宾满堂。可让人迷惑不解的却是赫赫有名的当地富商丁员外,正在慷慨大方地宴请土帽布衣的周云山和周青松父子二人,受宠若惊的周家父子危襟正坐地看着高脚鹤膝方桌摆上的山珍海味,满脸窘迫卑微。
一对父子偷眼观瞧之时,就见坐北朝南的丁员外一身锦帽貂裘,悠然品茶良久,这个居高临下之人,却突然盛气凌人地缓声笑问:“尔等可知,咱这颍昌府许昌县,刚刚到任的县丞大人,是何许人也吗?”鬓染风霜,穷贱面相,周云山手摸土帽而卑然憨笑:“小的贱如野草,哪配知道呀?”丁员外财粗势重,更显高人一等:“县丞大人,身居八品,隶属县中僚佐,实权在握,乃是朝廷敕授命官。县丞大人的夫人,和我丁家夫人乃是两姨姐妹,本员外和县丞大人,实乃连襟之亲!其中分量,谁在心中不得好好掂量掂量啊?”说话之间空手掂量,仿佛重得难以想象。
人穷志短的周云山顿时如雷贯耳地抖身站起:“丁员外本来就是飞上高枝的金凤俊鸟,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报,树有阴,山可靠,这座靠山不可动摇,真比泰山还要牢靠啊!”贵气逼人的丁员外喜形于色而高深莫测:“先坐,先坐,尔等若想飞上高枝,倒也并非难事。”缓缓入坐的周云山困于贫贱而不敢高攀,更加羞惭自贬:“小人是个低三下四之人,哪辈子能有飞上高枝的福份啊?”周云山满面堆笑,不由自主地摸着头上那顶土布小帽。
看到这副无地自容的奴颜媚色,丁员外心怀叵测地出谋划策:“员外我慈悲满怀,定要让你茅塞顿开。陈景初摆弄一辈子草药,只叹误食毒草而死,当真天嫉贤才。可再转念一想,陈景初既然落户黄泉,咱这颍川地界,还能找出比周兄更加高明的大夫吗?”旦夕祸福,生老病死,皆属世人必经之路,人力何以料知生死?心愿何以避免祸福?终究难以改变归处,失去依靠至今让人暗感孤苦,着实有些六神无主。
心思转换的周云山此刻听此一说,已然内心活络,表面却是一团瑟缩:“唉,我这师父陈景初死得实在痛惜,可最难过的却是,我这医术还不及他的二分之一呀。”别有用心的丁员外顿时抖声喝喊:“那又何防?”吓得周家父子浑然一颤,随后又听高声规劝:“为人贵在识实务,千万别像陈景初那么不识抬举、不知好歹呀。你就愿意带着青松一生劳碌,栖身在那穷山恶水里头混吃等死?周兄呀周兄,你自我埋没了不要紧,可别让前途无量的青松,跟你白白葬送了大好前程呀。”丁员外手持摇摇折扇,已然打好了心里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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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24濮议落定,‘通志’初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