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24濮议落定,‘通志’初成(下)

青史刻盛名,流光印缩影。

行人欲问江河去,千古流到东。

春怀南柯梦,秋韵和光同。

蝼蚁仰望过征鸿,乾坤笑苍穹。

一语惊醒的周云山如同蹦出泥潭的井底之蛙,随即颤然接话:“员外大人,一定要给云山指条明路呀?”这副身卑位贱的惶恐姿态,正合丁员外自视高贵的虚荣之心,他暗揣阴谋诡计,只求一本万利。面对焦切等待的周云山,鄙劣一笑的丁员外细细品茶之后,这才打开天窗而问:“人亡万事枯,谁能预料生死之事?陈景初虽已黄泉落地,但是只要喘着口气,到底还得谋划活人生计,你们父子学了医药医理,终究也是离开陈家久矣,难道青松,真要娶他那个无依无靠又无能无力的没用孤女吗?”周云山顿时思潮涌荡,豁然倾泄惊涛骇浪!

虎背熊腰的周青松正值年轻力壮,他坐在一旁,酝酿半晌,才敢老实巴交地冒出一句:“娶,当然要娶,小河湾已经到了嫁娶的年纪,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我是肯定得娶。”丁员外手捻胡须,听得哈哈大笑:“有恩必报,我就爱青松的实在厚道,可是周兄呀,说到十年之前,你身患重病,全家落难,最终得到陈景初的救助,拜师为徒,可是你们父子学医数年之久,已然出来另立门户,幸好离开陈家及时抽身,否则他前脚一死你后脚就走,必定会被世人戳你的脊梁骨,如今也好,说走就走,名声无忧啊。再者说,你有行医治病的本事,那是你自身俱备学医的造诣,话又说回来,你们周家当年落难,何人看见,全都不会袖手旁观,如今陈景初自己命短,奔赴黄泉,正是你们父子的大好时机,谁人不为自己考虑?前方大有作为,展翅便可高飞啊。”丁员外说话之间,手持折扇连敲桌面,一举一动全都带着高傲气焰。

‘听非成是心无主’的周青松一时难分是非,‘贪荣图利人自矮’的周云山却是想入非非:“陈老哥钻研医药太过拼命,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如今一走实属不幸,最可惜的就是走了一身本领。陈家虽说家财不多,但青松只有娶他女儿,那点家产才能成为周家明正言顺的东西呀。”听到此言,丁员外更显财丰气盛,继而高声放纵:“你只图那点微薄财产,真是目光短浅。当年那个陈景初,对我老父丁老太公不尊不重、不恭不敬,他这一死他那闺女失去依靠,自身难保,简直就是恶有恶报。”丁员外说话之时,不禁晃头切齿。

周青松听得鼓起勇气,不禁一跃而起:“十年以前,我爹遭了大难,得了肺病到处传染,我娘险些哭瞎双眼,我们全家甚至没处要饭,要是不得陈伯帮助,哪有学医制药的本事?现在陈伯只有一个女儿,无依无靠孤苦一人,我不娶她就是丧了良心。”一提陈年往事,又羞又愧的周云山当即厉声怒斥:“闭嘴,坐下,陈景初健在之时,他可从未同意要将这个女儿许配给你。”青松颤缓而坐,靠近父亲而喃喃哀求:“爹,您为跟陈伯攀上这门亲事,下的功夫还少吗?陈伯活着时候一直不愿意,现在还管得了这些身后事吗?”青松说话之时,不但不敢正视,声音也越来越低。

对面仰坐的丁员外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随即猛然点指地怪罪出语:“青松呀青松,你可不能辜负我的爹爹丁老太公呀,别忘了老太公在世之时,对你那是何等赏识啊?”一听此言,周青松却是心存积怨地悄声咕喃:“丁老太公对我哪有赏识?每次见面不是把我一顿胖揍,就是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丁员外听完以后,竟以尊长之势,威声喝斥:“那是因为老太公早就把你当成丁家女婿,他老人家临终之前还在向我叮嘱,想把他最疼爱的小孙女,我的宝贝女儿彩凤许配给你,青松呀青松,老太公对你深恩厚爱,真没成想,你却如此不知好歹。”周家父子听到梦中做梦也不敢梦想之梦,简直雷破天惊而眼冒金星,美艳如花又正当妙龄的天仙彩凤,刹那浮现在青松的脑海当中,顿时让他心甘情愿地卑然顺从,求之不得而心慌意纵。

弱者微乎其微,贵者弃是成非,就见双手朝天的周云山扑通跪倒而膝行上前:“哥哥呀,老太公是我周家永世供奉的一尊神,您是我周家恩同再造的大贵人呀。”却见丁员外纹丝未动而奸笑一声:“青松怎么不说话?莫非?还在惦记着那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就见青松没等站起便跪落在地,爬行上前已是模糊泪眼,周云山急得唇齿打颤,随即结巴出言:“老哥哥啊,我们父子两个全都没有什么眼界,员外府上就是小人见过的最大的世界。”周云山每说一句,周青松则是如鸡啄米:“等到青松来日娶了贵府凤姐儿,周家简直是从地界,一步踏入仙界啊。”父子两个不约而同地屈膝卑躬,全都身姿浮夸地趴在贵人脚下,手指头捧着脚趾头,鞋面子撞上前额头,哭得真是涕泪横流。

高坐在上的丁员外左右一瞅,立刻皱起眉头而收拢衣袖,随即一寸一退,把穿在脚上的纹锦翘头履渐渐收回,若有所觉的父子二人忙用袖口擦去涕泪,生怕冒犯了贵人鞋面的高贵。志得意满的丁员外随后拿出一个锦布小包,往桌上一撂,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微笑:“一家人何必要说两家话,这百两纹银先拿着打点琐事,尽快想方设法打发了陈景初的那个闺女。等到搬迁进城以后,就凭亲家这行医治病的一身本事,用不了三年两载的,何愁医药生意不能发扬光大呢?”面对有权可依、有势可仗,周家父子那攀高恋贵的激动之情犹如腾空热浪,乘兴回家的一路当中,父子二人都是飘摇入梦,满口反复念念有声:“孔方兄啊孔方兄,我终于得到你垂青啊,利和名啊利和名,谁人不想富一生。”眼看将要一步登天,父子二人全都殷切企盼着妄想实现!

人,追功名、求利益的贪欲,能够以丧失良知来换取;人,亲富贵、远贫贱的私愿,能够以出卖尊严来获得。小利小益都会使人愉快舒畅,巨大诱惑更让贪婪之心梦寐奢望。周家父子面对喜从天降的时来运转,不敢言传却是千呼万盼,当真没有一刻不在浮想连篇。

浮华渗透,物欲横流,就在计划已久的一个闲暇之日,父子二人匆忙来到陈家的山水小宅,只见竹门大敞四开,院落一片狼藉,正有几个布衣乡民为了抢夺陈家的日用杂物而争吵不休。周云山愤然恼火地把脚一跺:“这可都是周家的东西呀。”随后急步快走而一声怒吼:“都别抢了,你们真是忘恩负义,谁没吃过陈家的草药?陈老哥尸骨未寒,才刚走几天呀?”浅陋之辈的羞耻之心真是轻薄如纸,且对无关之人的悲痛遭遇总是冷眼漠视。众人紧抓手中之物,将黑心比恶心,七嘴八舌地展现着卑劣之心。

一位半百老妪,含怨出语:“零零碎碎的东西大伙用呗,还能连人带物,全都白白贴补你们老周家呀?”一位中年村妇,更是牙尖嘴利:“陈景初虽然行医一生,可也并非医术高明,我儿前日又着了风寒,谁让那个陈景初治不利索,死得还早。”话刚说完,一个男子大汉随后声粗气壮地张嘴叫嚷:“我们又没让他死,他自己愿意死,他还在我家菜园踩过药呢,这辈子不还,还能下辈子还?”这些东邻西舍,多半俗陋刻薄,人死灯灭以后,正是人性显现之时,炎凉冷暖,真比春夏秋冬更易变幻。吵闹纷扰的一杆邻里,说三道四地夺门而去,追之不及的周家父子只能望尘怒叹地丧气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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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