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9稳固国本,继立新君(下)

一代仁君返碧宵,新皇天子江山挑。

殿宇屹立楼台高,众星棒月又一朝。

垂拱殿上的惊人一幕,使得韩琦富弼候在崇政殿时,仍旧心有余悸。直到圣驾缓至而坐定喘均之后,赵祯这才叹然相问:“选立皇子之事,果真如此急迫吗?”富弼连忙拱手向上而劝谏出言:“天下心愿,四海之民,皆望稳固社稷、早定根本,唐介和司马光心系国事而生性耿直,情急之下,触犯龙威,恳请陛下恕罪。”赵祯听后则是缓缓摇头:“他二人无私为公,正直忠勇,朕心不怪。偶有闲暇之时,朕也有所考虑,赵姓宗室当中,优良子弟甚多,纵观赵氏宗族的晚辈诸子,二位相公以为,谁可君临天下,成为御民之主?”听到龙意咨问、玉言垂询,两位执政老臣顿时惊潮澎湃,韩琦连忙躬身敬拜:“陛下为宗庙社稷,怀家国大义,御民之君主,济世之天龙,臣又怎敢私言妄议?只请皇上昭告皇命,臣等必定惟命是从。”富弼垂首肃立,立刻开口附议:“陛下,选立宗室贤嗣,事关万世基业,臣等只求早定大计,安定朝野,实在不敢妄置可否,一切唯听陛下圣裁。”数年之间,群臣对于选立太子急得惶恐不安,虽然一劝再劝,但若谁敢公然指定继承人选,则是结党营私、窥探皇权,此为臣子大忌,尤其宰执辅臣绝对不可触及,只能竭尽忠义地遵从皇令祖制。

当今圣驾,慈德天下,唯独衰弱病体,时常力不能支,赵祯此刻良久深思且陷入回忆,随后半睁双眼而轻声出言:“朕之堂兄,濮安懿王的十三子,早年曾经养在宫中,皇后的外甥女高氏滔滔,也是经朕主婚配给十三为妻。至今朕还记得,十三聪慧仁厚,而且尤为孝顺,想来可以担当定国大任。”宗社安邦,福祚悠长,韩琦富弼相视互望,晓知圣断昭彰,对此关乎江山兴衰的定国之本,韩琦随后明确又问:“乾坤之主,天地之君,皇上是否三思落定?”上气不接下气的赵祯已然下定决心:“绝无异议,十三名为宗实,算来大概三十有一了吧,此乃小宗过继大宗,为与宗室诸子有所区别,理当另赐其名,然后直接入主东宫。中书拟旨以后,即行诏告天下,使得人尽皆知圣意,民心有所归属。”二位宰相领受皇意,谨遵圣旨,不约而同地垂首下拜:“陛下圣心明智,慧眼卓识,此乃天下之幸,万民之福。”直到拟定圣旨而钤印御宝之后,总算平定了文武朝臣,争论多年的惶惶之心。

春节刚过,这一年的飘白大雪下得格外繁多,皑皑茫茫,遍布城乡。在春雪还未褪尽的春风刺骨之时,熙熙攘攘、交错来往的街市子民在震诧彷徨之中,就听大内皇宫,突然传来震人心魂的刺耳丧钟,也不知是谁在人群当中嚎啕痛喊地一一传开:“皇上殡天了,皇上驾崩了。”奔走相告之时,老弱妇孺纷纷泪如雨下,全都不顾天寒地冻,不惧地雪天冰,成群百姓雪泪交融地奔赴皇城,仰望内廷宫门,送别皇恩浩荡之君。在位四十二年的皇帝赵祯,庙号定为仁宗,留给天下万民的深刻印象便是仁和政通,德润苍生。大宋百姓怀念仁宗皇帝,自觉罢市禁音,哭跪于皇宫门前,高呼‘官家’,焚烧冥币,数日不绝!

国不可一日无君,民不可一日无主,半年之前,经由仁宗皇帝钦点封为皇子的赵宗实,正式成为大宋皇朝的第五代君主,宗实入宫之时,已被定名赵曙。其实早在册封之初,赵曙唯恐奇祸上身,并不情愿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奈何朝廷当中的资深重臣和力谏之官,苦口婆心地软硬兼施,小以大义地软磨硬泡,赵曙才被千呼万唤始出来。在此非常时期,新君赵曙便名正言顺的登基坐殿,天经地义的继承了大统。仁宗皇后曹氏晋升为皇太后,赵曙的结发之妻高氏滔滔荣升皇后,两府大臣无大变故,韩琦、曾公亮、文彦博、欧阳修等前朝元辅依然位居中枢,担当宰执大臣,吕公著供职经筵,御前讲学,唐介、司马光、范纯仁、吕诲主理台谏,四大直臣皆为柱石言官,以清议维系朝纲,为庙堂持守公论,富弼则因与韩琦政见不和且又身染病痛而退居扬州。

新皇继位之后的一应国事,把个老当益壮的元老韩琦忙得焦头烂额,多日以来,这位大宋新主实在让人琢磨不定,尤其初登大保,居然频频发病,真让宰相韩琦忧心忡忡。正值壮年的天子赵曙在仁宗殡礼之时,竟也拖着病体,让满朝百官急如热锅之蚁,但又怎敢揣测非议。韩琦对于天子顽疾正觉心绪焦虑,不想宫中宦官却匆匆带着曹太后的懿旨口喻,传诏东府宰执大臣,前往慈寿宫议事,韩琦忙又放下堆积如山的手中政事,与另外一位宰相曾公亮,参知政事欧阳修,以及枢密使文彦博,四位辅弼重臣,急急赶往慈寿宫。

行毕人臣之礼又赐座落坐之后,面对国之栋梁的几位资深老臣,慈眉紧皱的曹太后竟是双眼含泪而大倒苦水:“各位相公承蒙仁宗皇帝多年倚重,辅佐仁宗前朝,都是功勋元老。岂料旦夕祸福将至,不测风云来袭,大行仁宗皇帝竟然撒手西去。自从新皇大保荣登,各位相公佐理朝政,可谓人心安定,天下太平,哀家垂帘听政以来,幸得内阁两府协助哀家代替皇上处理政务,都盼官家早日康复,守得江山稳固。哀家更是几次三番亲自探视皇上病情,岂知官家居然阴晴不定,老身本以慈母之心,奉告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不可失了国体,忘了天子身份,可是谁想官家居然敢对老身出言不逊。唉,举世皆知,我不光是官家的姨丈母,如今皇上以小宗入继大宗,已然帝位相承,更胜老身亲子。可是现在宫廷内外皆知官家对待老身视若无睹,毫无礼数,各位相公能否体谅老身处境苦楚呀?”未到半百的曹太后悲悲切切地说完以后,竟然掩面抽泣,当真为了大宋皇朝的江山社稷,承受了前所未有的无尽委屈。

风言风语,浮论四起,四位元老明知如此,奈何是非频起且无法平息。几大老臣对于人情道义全都谙熟深知,韩琦身为两朝顾命,定策元勋,此刻未解愁眉竟又暗皱更深,可是为了大宋长久治安,国之重担必须扛在双肩。

略一思索,恐怕除了两厢劝和,暂也别无妙策,站起身形的韩琦迈着龙钟老步,拱手开口:“臣等当然体谅皇太后的苦衷,如今太后垂帘听政,操持国计民生,老臣以为应以大局为重。皇上有病在身,出言有口无心,皇太后大可谅解宽待,不必心积重负、耿耿于怀。”曹太后无奈听完,更是哀然苦叹:“相公可知,老身的洪量体谅,换不来官家的敬重尊重。”几位元老重臣也都纷纷站起,曾公亮随后躬身敬语:“皇太后虽然无子,若以爱子之心包容皇上,才是天下的大幸、万民的心愿,久而久之,自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满心愁闷,苦水难吞,曹太后实在无法隐忍:“老身虽无亲生子女,却以人母之爱关心皇上,老身不求官家的人子之孝,不想却连一个晚辈的恭顺之礼都难以获得吗?”文彦博继而良言再劝:“皇太后莫以为忧,皇上病状之人,不过口出病语,等到龙体安康以后,这些不愁之愁,自然无痕,太后莫让云烟之事,伤了祥和之气。”几位老臣护主心切而耐心劝解,全都不愿皇朝国政再生枝节。

气堵心头,难以忍受,曹太后闻言不满,依旧满口怒怨:“相公置身事外,谈何容易?”欧阳修耿直不变,听到此言而连声敬劝:“皇太后,皇上病情无常,莫以常理论断,太后仁义之德,素来著于天下,当年张贵妃肆意骄纵,皇太后也曾宽贤忍耐,大量为怀。如今,您贵为后宫之尊,还有何事不能宽忍?皇上一直都以仁孝著称,皇太后母仪天下数十载,理当拥有博大胸怀。”这些冠冕堂皇的劝慰之言,实在让人无法安心,曹太后听得更加激愤:“老身并非信口雌黄,也绝非没有容人之量,可是列位相公岂能不知?当日祭奠先皇之时,官家身为皇帝,眼泪居然没流一滴,就连近侍内臣和礼仪之官都觉礼法不容、孝义不通。朝野内外皆知新君天子,素以孝道著称于世,究其原因,因其生父濮安懿王在殡礼之时,让他痛哭流涕到死去活来。感情是深是浅,睁眼之人,心知肚明,但是治理国家,并非担当孝子之名,就能使得天下太平。”曹太后迎向元老之众,此时出语强硬,一腔怒火即将升腾!

闻听此言,恐生波澜,忠于皇室的几位重臣,无不心惊胆颤。宰辅之首韩琦只愿朝中风平浪静,唯恐动荡汹涌,随即抢前一步,一番凛冽谈吐,不由脱口而出:“皇太后,本朝天子乃是先皇钦点,早已诏告天下,就连大行仁宗皇帝临御之时,都曾盛赞当今圣上忠孝仁厚,担当大任可使国民无忧。试问古往今来,天下何人不染病痛?即便喝一场醉酒,都有几句不逊之词,何况面对生病之人?先皇殡礼之时,三省六部和宫廷礼官都在当场,礼仪之官无不遵规守矩,内侍近臣也是各司其职,老臣请问太后,不知谁人胆敢妄言天子过失?老臣闻知,内侍都知任守忠几次三番,总在两宫之间挑拨离间,简直胆大包天,此等一介近臣,不过小小宦官,竟敢私论天子行为,实属以贱凌贵。皇太后如果怒气未消,老臣现在就以诽谤天子的大不敬之罪,将其斩首示众,试问哪个近臣还敢扰乱圣听!”韩琦虽然垂垂老矣,然则姿貌英伟,气度沉雄,天生一派辅相之容。此言刚一出口,就见跟随曹太后身旁的一众宦官全都匍匐叩头,其中为首一人,正是宦官任守忠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再看威立人前的几位元老之臣,一并扛起肩头重任,全都显出誓死维护皇权的一片耿耿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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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