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王立志慧根长,回天之力胸中藏。
英年举朝赞与赏,乱麻梳理顺呈祥。
泪眼未干,闻言震撼,曹太后身边莫说宦官,就连左右宫娥也都惊惧色变,半尚结舌的曹太后急忙雅量暗忍地咽下怨气,当即擦掉眼泪,连声压下是非:“韩相公一把年纪不可动怒,老身受些委屈,倒是无碍,只怕诸多宫殿人多口杂,全都添枝加叶地扯些浑话。以讹传讹者,大有人在,老身不过为此无稽之谈,感到忐忑难安罢了。”波澜未起而平,几位老臣心中稍显镇定,曾公亮连忙言含诚敬:“皇太后所想甚是周到,老臣以为,对于这些无事生非,皇太后不必理会,只要以静待之,流言蜚语自会消失。”欧阳修深知人言可畏,随即好声安慰:“宫中闲人颇多,实属搬弄口舌,皇太后与其深受困扰,不如宽恕宵小,必然烦恼自消。”文彦博也是敬拜相劝:“皇太后只需保重凤体,对此浮议纷纷、人言难禁,皇太后若以厚德宽忍,必然感动天下臣民。”曹太后不得不以慈厚为怀、大度为本,只能闷闷低垂地擦去双泪:“老身不求感天动地,只愿官家早日康复龙体。各位相公这般忠心耿耿,真乃朝廷之幸啊。”几位老臣暗暗对望,暂且略松口气,只能垂首叹息地缓缓而退。
新君天子和太母太后因为言语不和而芥蒂互生,导致宫廷内外流言丛生,使得朝臣百僚拧成心结,但却一直无法开解,唯有居中斡旋而两边苦劝。
连续数日,几位白头元老,奔走于两宫之间,反复陈言,只为化解两厢争端,韩琦、欧阳修这日一同入宫,出了曹太后垂帘理政的东门小殿,又匆匆赶往皇上赵曙病居的柔仪殿,将人伦道德、家国大义,不厌其烦地说到口干舌燥,谁知这位初登大保的九五之尊,竟然张开金口而怒吐龙言:“太后待我无恩。”韩琦听得满腹忧愁,随即再开奉劝之口:“自古帝王君主虽然数不胜数,可后世千秋唯称舜帝大孝,父母既慈且爱,而子女孝顺乃是人之常情,可若父母不慈无爱,而子女反倒越加敬孝,才被后世称道。皇太后虽非陛下生母,却是尊者长辈,陛下倘若奉为亲母,如子尽孝,必定会被天下臣民,敬为超越舜帝的圣明之君。”看着无动于衷的当朝天子,参知政事欧阳修连忙向上拱手:“陛下,古圣先贤曾说:胸无成见以养心,良好德行以养身,仁爱以养天下万物,大道以养天下万世。陛下以光明的心胸,仁慈的风度,坦荡的道义,包容接受万事万物,才是天下臣民之福?”仰坐龙床的赵曙闭目养神,仍旧无语对论。
两位宰辅御前论辩,正值进退两难,有旨宣召的侍读之臣吕公著及谏臣司马光一同上殿觐见,二人品阶较低,侍立殿隅,吕公著此时口含至理:“陛下,先皇在世之时,皇太后养尊处优,通达贤静,官吏臣民,人人敬其国母仪范。如果陛下使太后伤心,就会使百官万民失望,欲得人心,必须先行孝心啊!”赵曙静坐愁闷,还是充耳不闻。司马光虽然恭敬如常,却也直言利害:“陛下,臣闻君子,受人一饭之恩,都是必思回报,而皇太后对皇上的莫大之恩有三:其一,先皇立陛下为皇储,皇太后深表赞同;其二,先皇晏驾之夜,皇太后决定大策,当即主张迎立皇上即位;其三,陛下多次不醒人世,关键之时,都是皇太后大娘娘代替陛下支撑社稷。以上三则恩情,乃是四海臣民,天下皆知,此恩此德,陛下永世难报。”听到此言的赵曙,眉头越皱越深,忽然语出惊人:“朕的身体已经日渐康复,可是皇太后却依然久不还政,牢握大权!朕如今已然过了而立之年,何须太后垂帘?”刚一听完,殿内几人顿时哑口无言,唯有愁眉不展地退出了柔仪殿。
帝后失和,群臣焦灼,此事迁延数月,非朝夕可解,韩琦身为百官之长,两朝出将入相,可他为了两宫不睦之事苦思冥想,居然一直不得妙方。这天韩琦又与欧阳修聚议中书政事堂,遣人传召吕公著与司马光一同参议相商,为了化解两宫不和,只求两全其美之策,竟是个个双眉紧锁。
此时韩琦、欧阳修身为宰辅,安坐论事,吕公著与司马光则是立于一旁,就见心念忽动的欧阳修已然计上心头:“这许久以来,吾辈全都忽略了一人。”几双惊奇老目全都抬头看去,热切期待之时,吕公著探头相问:“相公所说何人?”欧阳修巧献必行之策:“当今皇长子,颍王殿下。”韩琦听得心领神会,当即笑展白眉:“永叔言之有理。”欧阳修连连点头,已是胸有成竹:“都说颍王殿下宅心仁厚,聪慧机敏,此为国事也是家事,诸事一家亲,想必此结,莫属颍王殿下才能开解啊。”吕公著欣然微笑地看向司马光:“我等老友韩维正是颍王之师,总听韩维对于颍王绝口称赞,此事绝对难不倒深明大义的颍王殿下。”韩琦愁绪顿消,已是畅然含笑:“明日,便去求见颍王殿下,理明事由以后,好让颍王进宫说服皇上,再请颍王求助他的母亲高皇后,一同劝慰皇太后,这样一来,皇上与太后必然冰释前嫌,两宫和睦相安,朝野内外再无谣传,自会平息这场波澜啊。”韩琦言谈之间,众人全都随之笑容展现。
喜出望外的司马光由衷感叹:“相公言之有理,如此甚好,宫中小人窃弄权柄,借机离间两宫,长此以往,政令推行进退两难,庙堂国本为之不安啊。”刚刚说到此处,司马光却又另怀担忧:“另外,我早已上过奏疏,希望曹太后不要如同当年章献刘太后一样恋权不放,竟然迟迟不见回应,此结,又要如何来解呢?”甚感忧虑的吕公著不禁踱步深思:“我所上奏的几道请求还政的折子也如石沉大海,自古以来,后宫当政最怕用亲不用贤,万一扰乱朝纲,难免社稷动荡呀。”几个持重老臣多番敦促曹太后早日归还皇权,保全君臣母子的宫闱体面,岂料太后竟是牢握权柄,一再拖延久不还政。
维护皇权礼法的众多大臣,想方设法调和两宫矛盾,竭力修补母子裂痕,奈何帝后嫌隙渐深,犹如寒冰三尺,消融不尽。手捋花白胡须的欧阳修生怕危言成真,此时眉皱更深:“真是愁绪未消,更添忧扰,如今新君临朝,皇权承受消耗,切莫因此宫闱之事再起喧嚣,使得国本动摇啊。”稳坐沉思的韩琦不禁一声长叹:“皇上登基之初病得突然,数次不豫,国不可一日无主,我也只能出此下策,请出皇太后代为垂帘听政,临时主持大局,谁知竟是‘得权容易放权难’呀。”韩琦略想过后竟又坚定出言:“虽有事出之因,不过韩某必当尽力,定让太后顺利还政于皇上。”听到此言的司马光,自是满含热望:“安国大事,固国根基,就只有拜托‘成也韩公,败也韩公’了。”几位忠正之臣,只求乱麻之事能够早日休止,全都盼望平息旁生枝节,尽快安定朝野!
玉胄风仪,广为赞许,颍王赵顼正值英姿韶华的十六岁,身为当今皇上赵曙的长子,接受教育非常严格,担负期望极为厚重。赵顼每日读经史、学礼仪,早有少年老成之气,且对纷繁复杂的多种学习不厌其烦。性格谦雅的赵顼对于身边侍讲的长者属僚一向厚爱有加,才学广博的记室参军、直集贤院韩维,最得颍王如师似友的尊宠,每与谈古论今直到废寝忘食。满腹才学的韩维面对勤学不怠的赵顼,总是善始而端正地津津乐道,引经据典地细心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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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0两宫失和,公卿失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