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两线系圆,映入心扉红颜。
宁做云中双燕,春来秋去清欢。
言谈之间,一位守门士卫忽然进厅禀报:“韩大人,府衙外面来了一位老者,自称是王判官的岳父,请求韩大人恩准给假,好让王判官回乡省亲。”韩琦惊闻此言,顿时疑惑满面:“王安石不是还没成亲吗?怎么突然就有了岳父?”不明隐情的属官听完以后,也是琢磨不透:“说的是呀,这没有媳妇,哪来的岳父呀?”越发不满的韩琦更是心生厌恶,随后粗声粗气地向下吩咐:“这样的后辈,寒窗苦读而科举入仕,大好前程却不知珍惜,家事一团乱麻,因此前来告假,唉,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此后生,难理家庭,又如何踏踏实实地报效朝廷啊?唉,给假,把他的岳父引荐到偏厅,让他们翁婿相见。”韩琦想到儒家经典,大学之道,随后庄肃俨然地自语而言:“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啊!”连吐郁气之时,面色阴暗的韩琦,闷闷不悦地摇头叹息。
训斥袭来,不系于怀,王安石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埋头读书,一边的侍从见他如此淡定,不禁口含不平:“王大人,您年纪轻轻,居然这般宠辱不惊,您怎么不向知州大人辩解一二?误会一旦产生,不知何时才能消除呀?”王安石若无其事地缓缓摇头:“韩大人非知我者。”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千般热切,万般思念的激动之言,已经由远及近地传到耳边:“贤婿呀贤婿,那让我日思夜想的贤婿呀,岳父我总算和贤婿有了相见之日啊!”王安石猛然抬头,吴楚仁已经泪眼汪汪地奔至近前了,这种鬼使神差的惺惺作态,王安石早有领教,此时不愿多理,只能漠然出语:“王安石与你并无瓜葛,不要在此信口开河。”再看吴楚仁,已经泪流如注地掩面痛哭:“贤婿呀贤婿,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罢,可你总要想想你那白发苍苍的老母和独守空闺的娇妻吧,她们天天以泪洗面,对你千思万盼,你对老母娇妻,难道没有半分挂念吗?西夏都跟大宋‘庆历和议’了,咱翁婿之间也该雷雨过后艳阳晴天了呀,快跟岳父我回家去吧。”吴楚仁说话之间,生怕王安石不如其愿,一副啼哭之相显得更加可怜。
并未抬头的王安石依然不为所动:“我每月都向母亲寄信已经说明,此处公务繁多,不能善自抽身,你不要在此纠缠,恕不远送。”听此推脱而暗有把握,吴楚仁不禁眉开眼笑地软磨硬泡:“贤婿呀贤婿,你大概有所不知,岳父我已向知州大人告假多时了,你就把心放宽,跟着岳父回家去吧。”引导进门的侍从,连忙从中作证:“知州大人确实已经给假准许,王大人不必顾虑,还是早些回乡去吧。”吴楚仁忙对那人拱手道谢,随后又笑堆满面地好言相劝:“对对对,贤婿呀,府衙的知州大人体恤开通,家中的老母娇妻日日苦等,只怕贤婿路远难行,岳父我在外面备好的马车,必然带着咱翁婿二人一路顺风啊!”吴楚仁话虽说完,却一直带着一付笑脸,时刻翘首以盼。
似恼似怒的王安石不堪隐忍地无奈相问:“你为何不先同我商量而自作主张?”转念思索,王安石可谓一脸正色:“行路难,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随即叹息一声且就计而从:“既然如此,我有一事,你若答应,那便既往不咎也行。”吴楚仁刚一闻听便满口答应:“贤婿何事请讲,岳父我必定一应百应。”王安石为拒请托纳贿,唯有杜绝后顾之累,当即一派郑重而不允不应:“我王家祖辈父辈州县为官,素与百姓共苦同甘,最重清廉,我等王家子弟,无论为官还是做人,必定怀刑自爱,安守清白,所以但愿相关裙带,也能不染俗世尘埃。我辈手中权力不管是大是小,都要为民造福,岂能为己谋利?吴员外余生富足,别无后顾之忧,但愿及时知足,切莫误入歧途,晚辈敢问员外,何不弃商随闲,从此颐养天年。但愿避免随污同流,就是不知,尊意愿否?”此听要求,如锁咽喉,吴楚仁听得满头冒汗,简直就是心血流干,他已然经商多年,自是心有不甘,可再想到女儿余生长乐久安,随后不免豁然感叹:“家财万贯又能如何?倒不如给我女儿换来一个吉祥如意的安乐窝啊!岳父我,答应就是了。”王安石一把冷汗捏在手心,听罢以后深念此恩:“多谢,岳父大人。”随后深施一礼,可谓满含敬意。两手一摊的吴楚仁即使万般无奈,唯有忍痛割爱,虽然满腹苦水,只能任其流入汪洋海底。
一上马车,王安石就开始归心似箭。阳光大道当中,快车载人,路路畅通地回到了江宁府,还是那座灰砖小院的竹门旧居,还是那些使用多年的日用杂物,倍感亲切的王安石急步迈入院中,一想到分别日久的母亲便已热泪盈眶。他直奔老夫人的房间,思母心切地高声叫喊:“娘,娘,我回来了,孩儿安石回家来了。”不想踏至母亲门前,却是房门紧闭,无人应答,王安石心怀疑虑,连忙继续敲门:“娘,娘,我回来了,您快开门呀,我是安儿呀,您老难道不想儿子吗?”良久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伫立门外,焦急等待,王安石沉思片刻,不免眉头紧锁,转瞬已是恍然大悟,当即恭恭敬敬地后退两步,王安石先是一揖到地,随后诚心出语:“母亲放心,儿子明白了。”转身以后,紧攥衣袖,王安石虽然一缓再缓,依旧举步维艰,他忐忑不安地来到琼莲门前,首先隔着房门深深施礼,随即自责自怨而口含直言:“安石探亲而回,在此愿向琼莲姑娘诚心赔罪。”往事交织,蕴藏心底,王安石在两地相隔之外,也有月夜难眠之时,曾经万般无奈,对于一片真心不得已而绝情伤害:“在下一时糊涂,愿用一世弥补,今后不管春秋几度,对于莲儿必定爱慕如初!”声声言悔,句句怀愧,王安石带着牵挂之思,看向房门打开之处,就见一张脱俗容颜,竟然带着极度冷淡,似有绵绵哀怨,大好年华的俏丽佳人,可谓‘眉浅目深不胜愁,菱花镜里销香瘦’!
倍增情愫,相思苦楚,王安石早在情随心定之初就曾感同身受,他轻轻点足迈步入门,自知深有歉疚在心,先是一阵沉默,随后言词闪烁:“家里一群大白鹅,只知哦哦向天歌,等到哪日,我去向每个白鹅,全都多借几只羽毛,来给莲儿做几把羽扇,再做数只毛笔,如此可好?鹅毛轻虽轻,礼轻情意重。”却见漠然转身的琼莲双目黯淡无光,依旧迷茫无望:“想起那些自耕自足的农家儿女,春种秋收,劳而有获,实在让人心中羡慕。可怜我因不知羞耻,竟然落得无家可归,原本是我自己犯下的错,何必还要连累无辜的白鹅?大人这份赔罪之意,让我这个卑微民女,可怎么担当得起?”赤面惭颜的王安石亦步亦趋,连忙递上诚心诚意:“莲儿言重了,让你受尽委屈,实属无奈之举,义愤当头,别无选择,可知小生也是痛得衷肠寸断,就请莲儿网开一面吧。”说话之时,王安石带着深深歉意,再次躬身施礼。
伤情历历在目,芳心视若无睹,琼莲面对情真意切,依旧难消怨切:“莲儿在此之前,讨尽大人厌嫌,大人几次三番,何曾网开一面?莲儿一介平民女子,岂敢防碍大人娶妻生子?只叹如今,我是王家之媳,已经人尽皆知,但求大人高抬贵手,赐我一纸休书,不误大人寻求佳偶,也好正大光明还我自由。”冰封赤热丹心,痴情至此伤尽,佳人消磨之深,自是哀愁万分。王安石听得心慌意乱,急忙表明思愿:“还未终成眷属,何以言称休书?再说小生哪有那般罄竹难书?以至还未同舟共度,你便想要弃我于不顾?琼莲,小生一时之错,最怕无以补过,今生今世倘若不能求娶莲儿共结连理,王安石宁愿一世不娶。”几番风波涌动,居然陷入失信之境,王安石唯恐赔情已晚梦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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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12好事多磨,眷属相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