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两线系圆,映入心扉红颜。
宁做云中双燕,春来秋去清欢。
直到卸下重任的范仲淹和富弼满怀悲壮地踏上了西北途程以后,宰执之首章得象扬眉吐气地坐在中书,才对另一宰相晏殊,吐露怀中久积之苦:“得象每见小儿登台做戏,禁止不得只能倚墙自退,举足难行之际,甚感胸头压抑呀。”一叹置之的晏殊对此新政之路,唯有无尽担忧,从神童及第到富贵宰相,这位旷世风流的词坛宗师,过了半百之年已然趋于保守,不愿当今朝政陷入跌宕洪流:“晏某多次提醒告诫,屡屡明示暗示,望其适可而止,小儿们却是只进不退,甘冒天下之大不韪wěi。不过想也难怪,范仲淹少年时代,家中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那时一日三餐,可谓糊口艰难,晏某看他人穷志大,满腹才华,所以不计出身而格外提拔。如今想来,范仲淹数年之久寒窗苦读,以科举之路进入仕途,对于家富身贵的官宦子弟总是不劳而获,当然愤慨不平,必定深感不公啊。”章得象点头称是,却又另怀心事:“范仲淹和富弼躲到了西北河北,韩琦也被赶去了扬州,庆历新政已是蛇无头不走,人无足难行了。只是,我朝天子一向宽容纳谏,给予谏官御史信口直言的一柄特权,这倒成全了滔滔不绝于嘴的欧阳修。”朝中老臣对于那张率直之口,当真全都忌惮已久。
晏殊听完之后,竟然不担此忧:“那个心刚口快的直肠子,太会得罪人,总是自我标榜为君子,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只怕夏竦自有对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唉,这些自毁前程的后进之辈太过狂妄,晏某为师为长,自愧教导无方,当真对其大失所望啊。”听完以后的章得象如今独领中书,当真志得意满:“说到夏竦,擅长作浪兴风,当真手段高明,如此说来,这群新政君子,可谓一网打尽啦。”随后连连拱手而再无担忧:“晏相公是非分明,不因这些后辈是你的弟子门生,就去袒护他们的错往逆行,实在让人油然起敬啊!其实,好端端的一个太平大宋,哪有什么非改不可之政?西夏元昊虽说打了几场胜仗,如今不也不敢嚣张了吗?谁让他多事招灾地得罪辽国呢,据说小小元昊难以招架,正要派遣使者,来向我大宋谢罪求和呢。”太平宰相晏殊向来守成忌变,他听此喜讯,当真满心向往,可谓双手赞扬:“但愿如此,兵荒马乱,两国交战,哪能比这太平天下让人心中踏实呀!”两个暮年高官皆有同感,终于达成心愿,能够高枕安眠!朝廷上下此时更是一片难以撼动的祈盼和平之心,无争无辩的全部赞同,前所未有的众志成城!
庆历四年夏,金戈罢铁马。皇上赵祯自从接到西夏元昊所派遣的使者,带来称臣请和的誓表以后,那张盼望已久的忧愁面容,显得万般激动,以至惊喜涕零。欣然接受以后,赵祯终于舒展了紧拧的眉头,排遣了长久的心忧!直到一切归于平静,耳边断绝了扰人清宁的边患惶恐,深感安慰的赵祯独坐深宫,这才发出了对比今昔的感叹之声:“遥想父皇当年,订立‘澶渊之盟’,与北国契丹兄弟相称,每年赠予辽国‘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这种钱帛‘和戎’的靖边安澜之策,真可谓是用心良苦,深谋远虑呀!朕居然自作聪明,施行庆历新政,辗转折腾而怨谤沸腾。如今,西夏元昊已经取消帝号,谢罪称臣,呈献誓表,朕已下诏册封,对夏‘岁赐’,银七万二千两,绢十五万三千匹,茶叶三万斤,每年二十五万之数,终究达成‘庆历和议’,换取长治久安的太平盛世,朝廷百姓皆可安稳度日。如今,已然四海升平,何须推行新政呀?”边患已息,内忧渐去,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也就虎头蛇尾地到此终止了。
自从签订庆历和议,最盼邦交相安无事,宋廷上下无不都畏敌避战,只求息兵苟安,尤其朝中文官谈战色变,宁愿委曲求全。此后更加严控战事,压制戍边将士,对待四夷,优先议和、增币,一心息事宁人,但愿守边□□。
早已到任扬州的知州韩琦,在了解到朝廷近期的万端变化和最近流传的风言风语以后,真是堆积了如山似海的满腹伤愁,忍无可忍之时,他难抑恼躁地一声暴吼:“欧阳修绝世君子,心比皓月,正直忠勇,仁义刚烈,他如何能与外甥女苟且私通?这种无耻谣言,分明显而易见,竟使朝野广众,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日如此昭昭,果真就把黑白颠倒。”想到漫天流传的是是非非,可以变非为是再变是成非,深受其害的韩琦也是难免听之生畏:“谗言败坏真君子,这**邪小人,竟敢以此卑鄙手段污害忠良,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毫无天理。”气急败坏的韩琦说话之时,带着一腔怒愤,甩袖出行地跨出府堂,左转右转地踏进了衙门旁厅。
一步不离的从属之官连忙紧跟其后,好言好语地开口劝慰:“大人息怒,都说流言止于智者,恶人自有折磨,正所谓君子坦荡,后世流芳,小人得志,不过一时。大人您看,阴云遮天只片刻,阳光普照最长久,大人生气发怒的时候,不也正是小人窃笑暗喜的时候吗?”韩琦耳听此理,已然逐渐消气,可他刚一踏入旁厅,就见属下判官王安石不修边幅,正在伏案读书,深感不快的韩琦顿时圆睁怒目,看他这般年纪轻轻,简直就是不知自重,面对眼前后生,连呼成何体统?
看书过于痴迷,不知风浪来袭,纹丝不动的王安石刚要提笔书写,紧拧双眉的韩琦早已心生误解,他静待多时不禁火往上窜,随后劈头盖脸地厉声上前:“既然入仕为官,就要有所承担,为民为国都该尽职尽责,不应沉溺于犬马酒色,看你这副衣衫不整之态,一想就是眠花宿柳,只知颠倒日夜地快活风流。朝廷对你们这些后生晚辈寄于厚望,尔等竟然这样没有担当?光阴虚度,不学无术,风流快活是本分,到老方知滋味别,想想才学满腹的欧阳修大人,天下学子,无不尊敬,你正值年轻,怎能如此堕落平庸?简直就是自毁前程?”一言不发的王安石连忙合书站起,面无表情地垂头肃立。
愤闷难排,甚感不快,韩琦一见王安石所看之书竟是‘韩非子’,更无好感地连声训斥:“你们这些不懂世理、不分是非的后进之辈,不看儒家流传的孔孟经典,倒是看起法家的‘韩非子’,满心满脑,装着尽是旁门左道,为何不去学学孔孟圣贤的为人之理和治国之道?将来报效朝廷,还能留得功勋美名,唉,如此庸夫无能,必定大事难成。”看到王安石始终默默无语,韩琦的无名怒火更是难以平息,只能长吁短叹地甩袖离去。
怒积心头的韩琦怒气冲冲而来去匆匆,想那利国利民的庆历新政,怎么就落得个群起而攻且难以推行?真是让人百思不通。身后随行的属官,此刻十分小心地开口再劝:“韩大人不必恼怒,其实这位王判官不但很有才学,而且格外勤奋,虽然平日衣着不整,但他并非招妓寻欢之人,小人听说他还没有成亲,只是有些不重衣装罢了。”听完之后,韩琦渐展眉头地略略点头,不禁恼然开口:“毕竟已是朝廷命官,衣装不雅,过于邋遢,这样的青年,还真是少见。”属官连忙躬身出言:“大人所说甚是,来日方长,下官多去提醒就是。”看到韩琦不再气急败坏,属官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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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12好事多磨,眷属相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