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1朋党之论,新政气尽(上)

自古寒门出圣贤,高风亮节范仲淹。

先天下之忧而忧,民乐国安千秋愿。

一场盛晏,模棱两端,尤其老宰相章得象,只想明哲保身,不思兴国奋进,听到闲言碎语,当场自言而语:“夏枢密此言差矣,老夫一身端正,洁身自爱,从未听过风言风语。”晏殊与贾昌朝听完之后,也连忙随声附和地挺身直坐。暗有所觉的夏竦最怕因为声名狼藉而事到临头陷入孤立,急忙离坐敬酒,躬身献媚恳求:“今后朝中小儿,如有再传谗言之时,明智公正的各位相公,可一定要仗义执言,万千万不能袖手旁观呀。”面对不情之请,几人全都不想惹火上身,更不想沾染瑕疵,皆在彼此观望之中,不约而同地默不作声。

看着无阶可下的夏竦,贾昌朝仅用一句闲话,含糊回应:“枢相可是皇上百般眷顾的良师忠臣,谁能撼动此份君臣情深。再说,我那些身为谏官的弟子门生也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必定会向皇上多进美言。”章得象和宴殊也不由点头随应,夏竦一时感激涕零:“各位相公都是八面威风,四海灵通,听到各位念上一声阿弥陀佛,夏某这里可就万事祥和了。说到夏某这辈子,只会做官也只能做官,而且我做官做到花甲之年,一直都是任劳任怨,我等老当益壮,岂容后来者居上?幸好各位大人心明眼亮,这可真是大宋之福,百姓之福呀。各位相公,快别浪费了佳肴美酒,还有夏某这番殷勤美意,对,对,还得唱曲助兴,还唱晏相公的名曲,今日畅饮金杯,定要不醉不归。”众人齐心协力,犹如铜墙铁壁,各怀忧心,各抒怨愤,达成共识以后,推杯换盏方觉心安!

自从新政推行之后,战战兢兢的大小官员私下已是怨恨沸腾,都为自己不学无术的成群儿孙,绞尽脑汁地诽谤革新,且对新政官员,已由暗中咒骂发展到睚眦相对的程度。御史中丞王拱辰接到圣旨以后,正在匆忙赶往皇宫大内,他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动摇当今圣上对于庆历新政的大力支持,可是刚进宫门,猛然抬头之后,竟然看到了政见其极相左的谏官欧阳修。朝野公认的两大才子相互对望而皆感吃惊,仅仅冷漠对视了一眼,就能觉察出来,两人之间全都不愿看到对方。

王拱辰原名王拱寿,字君贶kuàng,开封咸平人氏,十九岁参加殿试,高中状元,天子赵祯赐名拱辰。当年欧阳修于国子监解试,名次第一,称为解元,转年礼部省试,又是第一,称为省元,倘若殿试第一,则是夺魁状元,将会连中三元,欧阳修母亲郑氏此前专门鼓励,提前给儿子亲手缝制一套新衣,当时王拱辰同寓京城学舍,殿试之前抢先穿上这套新衣,这位少年英才天资聪慧,处事干练,他居然当面展显且狂言调侃:“我先穿穿状元新衣。”不想一语成真,果然状元加身,王拱辰少年得意,从此仕途顺利,此事已过数年,至今仍然有人传为笑谈。二人当真颇有渊源,此后宦海争端和姻缘羁绊,也都牵扯不断。

今朝在此红墙碧瓦的宫廷当中,看着欧阳修阔步前行,忽听王拱辰长腔高调地一声嘲讽:“簸之扬之,糠秕总是飘乎在前。”欧阳修原本不屑争执,只是漠然回击:“洮之汰之,砂砾总是沉落在后。”王拱辰连忙快步上前,赶紧与之并肩,随后目不斜视地再次发话:“朝中有君子,螳臂当车辕。朝夕争得失,祸至福不见。”欧阳修听此言含诅咒,竟敢公然讽刺新政君子将要大祸临头,顿时难以忍受,随后愤然开口:“京城有小人,狂妄行人间,窃禄最失德,福终祸自现。”欧阳修说完以后,心中舒畅不少,走起路来也是分外逍遥。

得意扬扬的王拱辰一听此言,气得脸色大变,不禁怒目责难:“祸福相依,得失无常,罢尽天下官员,你能有何所得?我奉劝一句,不要总是说三道四地喋喋不休,小心惹祸上身。灾祸不长眼睛,不会因其君子之称,就会多加宽容。”欧阳修刚正无畏,一直以德为贵:“我开正义之口,向来不平则鸣,无德之人只在乎所取,我等有德君子,不必在意失去。”王拱辰恼然怒愤地点指喝问:“哪个无德?本御史对限制荫子本无意见,可你这个成心添乱的谏官,居然怂恿圣上,把已经进身馆阁任职的官员子弟又给清了出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已是自身难保,因为众怒难犯。”欧阳修听其责斥,更加嗤之以鼻:“贪婪自私之辈,突然无利可图,自然怨恨无穷,此乃小人禀性,早在意料之中。”话不投机的二人互不驯服,索性不理对方,却在暗中叫劲。

一直来到崇政殿外,只见跷足张望的内侍都知,连忙疾步上前:“二位大人赶快进殿去吧,章相公、晏相公,还有贾参政、范参政都在殿内候旨呢。”两人这才收敛怒气而恢复正气,随后整理衣冠,恭敬踏进殿内参见龙颜。

当今圣上赵祯对于庆历新政的一片热忱,是在多方压力和各种影响之下才会逐渐动摇的。看着皇上端坐于金漆龙椅之上,竟然面显愁绪,垂立一旁的范仲淹也是满脸忧郁,但老态龙钟的章得象和神情自若的晏殊却显出事不关已的一脸漠然,唯有置身事外的贾昌朝似乎带着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轻松。

同为言官的欧阳修与王拱辰,皆以能言善辩而被皇上欣赏,且在赵祯心中,都有相当份量,面对一同进殿的两位爱臣,赵祯颇为器重而挚语由衷:“你们两人既是同窗好友,更是多年连襟,朕让你们一同担当朕的耳目之官,随时直言进谏,就是因你二人诚挚朴实,且能公平论事。”王拱辰立刻抢先一步,表明效忠之心:“皇上敬请放宽龙心,臣定会尽忠职守,明察秋毫。”赵祯似显称赞地微微点头,随后竟然开了疑惑之口:“新政推行一年以来,虽有一些成效,但是朝廷上下却片刻不能安宁,真是喜忧参半。朕如今居然又听流言入耳,从来都是小人喜好拉朋结党,难道君子也有所谓的朋党之说吗?”内忧外患还未彻底平息,朝中竟是流传四起,真不知这一腔忧虑,何时才能随风散去?

百官之首的老宰相章得象,用昏花的老眼看向皇上,他不愿身染其中,只怕一不小心落了埋怨,而被双方责难,唯有说出置身事外的两不得罪之言:“是朋是党,陛下自会明断,老臣永世都与陛下同心同德。”晏殊更是不愿涉足其事,且对新政漠然远之,他只是说了危言耸听的一句冷淡之语:“陛下,不管是君子党还是小人党,只要拉邦结伙就不能坐视不管,以免日久生变,成为动摇社稷的乱国之患。”此言含义颇深且深入人心,简直愁煞一国之君。

看到皇上的惊恐眼神,急在心头的范仲淹连忙表露诚心:“陛下,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共志乃是同德,小人同污,才是朋党。臣在防守边疆之时,看见勇于作战的小校结成一党,全都齐心协力;害怕作战的小校也都自结一党,却是毫无斗志。世人不管贵贱高低,都是物以类聚,正义与邪恶各自为党,势不两立。君子是团结,小人是勾结,所谓君子结党,乃是志同道合,必然推行状况政,一心为公。”赵祯听到此言,依然忧心不减:“大宋君臣,一向紧遵祖训,当年太祖太宗对于结党植私一向明令禁止,绝不允许形成这种不诡之势。”乐于旁观的贾昌朝却是满目不屑,忙对范仲淹乘机告戒:“记得范参政十年之前,就曾陷入朋党漩涡之中,还曾因此被贬,皇上不记前嫌,容你重新回朝,并且委以重任,你可不能一错再错,自埋孽根呀。”这种揭人伤痛的恶意提醒,压得人心异常沉重,此时君臣众人皆是忧心忡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11朋党之论,新政气尽(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