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8俗世百态,见怪不怪(下)

旋风席卷浪逐涛,乱剪鹅毛放肆骄。

一寸喧嚣一取闹,镜里反照空招摇。

老夫人连忙接过喜报文书,显得平和如故,随后递上庆贺赏钱,不禁温和而言:“各位辛苦,快请堂下喝杯清茶吧。”躬身收下谢礼,只觉满手喜气,张班头带着三生有幸,连忙施礼相敬:“这位想必就是深明大义的王老夫人,您老教子有方,为朝廷养育奇才栋梁,堪比孟母在世,必定名传后世呀,您老养育出来的可是天子门生、宰相之婿,您这福禄谁人能比?”老夫人秉持家道而微然淡笑:“班头过奖,哪里敢当?不过就是人母之职罢了,请到堂中坐吧。”张班头似显无私而连声推辞:“怎敢劳烦老夫人?小差不敢久留,还得回到府衙去向知府大人复命,日后老夫人但凡有事,只要您老贵口一开,小差必定飞身而来,甘为您老报效犬马之劳。”张班头不但口出蜜语,且又连连施礼,生怕言行举止,出现一丝差池:“王大人,老夫人,小差告退。”王安石随后让出去路而拱手相送:“班头好走。”急忙回礼的张班头笑口不闭而躬身退去,就在路过吴楚仁之时,带着凌人盛气,不禁低声出语:“吴员外若想申冤,不妨去我宅上长谈一番。”刚一说完,此君那张神秘笑脸,显得诡异藏奸!

岂知这位口出暗语的变色之君,刚要威武出门,却突然遭遇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色变之人!就见吴楚仁挺直弯腰地一声高叫:“张大郎,你这厮此言差矣,本员外何冤之有?劳烦你这一介差衙小吏,实在多此一举。”听此胆大妄言,张班头顿时怒浪狂澜,他把眼一瞪而陡然高声:“吴楚仁,你这厮今儿个抽得哪阵歪风,是不是昨儿晚做了噩梦?你睡到现在还没醒吧?”就见吴楚仁把头一昂,已然声势两样:“昨日之我已非今日之我,要说老夫到底做的一个噩梦还是一场美梦,你可要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张大郎,你刚刚所说天子门生,确实不假,但是,朝中官贵若想‘榜下捉婿’,也得先来问我同不同意,因为这位王安石,哎呀不对,其实他是王大人,乃是老夫我的东床快婿!”张班头听到此话,分外惊讶,不过刹那,嫉羡交加,此君由惊转喜,就在瞬息,他当即媚色以对,连忙笑脸相陪:“哎呀呀,贵婿一朝跃入龙门,员外真是慧目识金,您这女婿今日他是天子门生,来日就是朝中一言九鼎的大相公啊,您老得此蟾宫折桂的乘龙佳婿,真是插上高飞双翅,恭喜恭喜,您老人家真可谓是临门一日得双喜呀。”说话之时,接连参拜,脑袋低得可以碰到膝盖。

千般客气,万分多礼,吴楚仁当真好生神气,顿显扬眉吐气:“不知者不怪罪,想你定会分清是非。老夫我大智大慧识贵婿,大家大业有承袭啊!我说张大郎,哪日闲暇,本员外是否应该亲自登门前往府上,与你套套近乎唠唠家常呀?”分外慷慨的张班头十分恭敬,连忙巴结奉承:“何需您老亲自登门,岂不折煞小人?只要您老挥挥手,动动口,小人借个天大的胆就做了主,如今您老贵婿降临,各路神仙都得开个后门,谁人敢在您老的头上撒野范浑啊?”二人四目相碰,各自心知肚明,就见吴楚仁长舒郁气又狠出恶气:“哼,张老毛啊张老毛,你就是一个雁过拔毛的坏屎包,商贾小贩一旦上了你的歪门邪道,个个都是在劫难逃,你两眼只盯钱眼,你三句不离银钱,你人前称颂孔方兄,填不满的无底洞。大家当面叫你张大郎,背地叫你屎壳郎,你是真不害臊自己臭名远扬啊?”张班头听得一颤三抖而矮人半头:“小人糊涂,员外息怒,小人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挡您一点财路。”吴楚仁神气活现地把头一点:“我这岳父老泰山,还有一些闲散杂事,得要吩咐我那入仕为官的乘龙婿,今日可就恕不远送了。”张班头点头哈腰地巧言陪笑:“富贵花开,紫气东来,您从头到脚全都散发荣耀光彩,您老快请留步,否则小人怎敢轻易抬足?小人告辞,小人这就告辞。”张班头拱手不放地周圈施礼,才一脸卑卑地带队退去。

头高昂,帽高扬,一朝得志,势不可档,迎风挺立的吴楚仁即便身为豪贾富商,也从来没像今日这样,敢在官差衙役面前得意扬扬!他沉醉其中而难控激动,竟又觉然觉醒且眼珠转动,随后立刻躬身一团地调头回转,呼天抢地直奔王安石,就听他口中神乎其神,简直惊为天人:“我的如意贤婿,我的东床快婿,上求天,下求地,黄天不负苦心人,终将是,郎才配女貌,英雄恋美人。”王安石不发一语而面沉似水,甩袖转身便不予理会。双手扑空的吴楚仁自知理亏且问心有愧,忙又笑语欢言地转向老夫人,带着阿臾之态,接连弯腰三拜:“亲家母呀亲家母,我那海腹乘船的亲家母,您养育贵子,您是进士之母,您这满面红光,必然福寿绵长,一看就是儿孙满堂,从此以后定会辈辈流芳啊。”独自喧闹,击掌谄笑,吴楚仁一直手舞足蹈而欢蹦乱跳:“您老看看这些半新不旧的没用东西,为啥全都一砸就碎,就是因为这叫和和美美,平安岁岁,今儿个您老双喜临门又辞旧迎新,明儿个老朽定要给您焕然一新,您就坐等喜中迎亲吧。”语无伦次的吴楚仁喜极泣泪而满脸卑微,身后一群大汉也是半蹲半跪,他深知唯有抓住此次结亲机会,才能飞黄腾达从此结交官贵。

目睹一切,矛盾重叠,老夫人无奈至极,又不便置之不理,唯有叹然出语:“若非我儿此次还乡,高中金榜,只怕吴员外定要给我这老婆子煮上‘鸡飞蛋打的一锅汤’啊。”面对白鹅驱逐,让人难以立足,听得一句客套搭话,吴楚仁顿时乐开心花:“能和您老结亲,老朽我是三生有幸之人。天之高,地之广,玉美何须金边框?都怪老朽眼框撞到门框上,我是错把冯京当马凉啊。我那女婿壮志凌云,自当体谅他这岳父大人的爱女之心,咱们眼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家人赶快变一家。”老夫人面对这般刁钻古怪,只能漠然感慨:“我王家一介寒门,唯有清白品德可以示人,只请吴员外从今往后不再兴师动众就好呀。”老夫人对于琼莲十分中意,心中爱此贤媳,岂能不容其父过失!

龙门一朝跃入,转瞬地位悬殊,吴楚仁难寻借口而赤面蒙羞,唯有连声满怀歉疚:“俗话说: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亲家母如此通情达理,哪能和我这朽木蠢才一般见识,再者说,老朽就这一个女儿,将来是房是宅,是家是财,还不都让女婿一人伸手拿来。”自找台阶,句句拜谢,来来回回的周旋之间,吴楚仁不顾满头大汗,已经累得急喘慢喘:“当然了,我那腾云驾雾的女婿,可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人家吉星高照,那是宰相根苗,既有才学又有气节,将来不管州县朝野,哪个不得上赶着巴结,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一点小家小业?”对此俗不可耐,让人心灰意哀,王安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来到母亲面前,沉郁满面地愤愤出言:“娘,我明日便要赴任扬州,还请母亲为孩儿打点行装。”几人惊闻之后,全都无言以对,各自心底皆是混杂百味。

言行千变万化,只因心系荣华,吴楚仁自始至终,不知自重自省,这一点一滴皆被琼莲看在眼中,她虽品性清正,依旧无地自容。察言观色之间,看到王安石冷若冰霜的脸上显出大失所望,面对反复无常,当真鄙弃荒唐,又听他去意已决,顿然让人满怀焦切!

欲言又止,几番犹豫,琼莲虽有一腔窘迫,但却不能继续沉默:“公子,此去扬州,何日返回?”克制许久,难以忍受,王安石闻言知意,顿时勃然怒起:“何日返回,与你吴家人等有何干系?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面对平民鄙弃至极,对待贵者却是低声下气,等你吴姓之家何时懂得道义天理,再来与我王安石共结连理。”对于心庸志俗,让人深感愤怒,倘若没有这天花乱坠的冲袭事故,当真不知所谓人间冷暖到底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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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