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席卷浪逐涛,乱剪鹅毛放肆骄。
一寸喧嚣一取闹,镜里反照空招摇。
满院狼藉,狂暴四起,就见居高临下的吴楚仁围来绕去地伸手点指,此时气急败坏且怒不可待:“你这不知羞耻的老太婆,处处想方设法替你儿子开脱,老夫我两次三番而来,你不是逞阴谋,就是耍手段,把我气得团团乱转,你口说蜜语,心使诡计,骗得我家小女对你这破烂人家死心塌地。你和你的牲口儿子霸占无知少女,必定遭受天打雷劈,你敢挑起罪恶风波,今儿个纯属罪有应得。我是富甲一方的堂堂员外,要是跟你这种不三不四的穷婆子结成儿女姻缘,世人都会笑我神志错乱,没长心肝。你今天再不放我闺女离开你这破烂狗窝,我告诉你这死老太婆,老夫我定要在你这破家破院放一把大火,从此你死我活。”吴楚仁放声叫嚣之间,已经气得须发冲冠。
天昏地暗,嚣张气焰,一番恶口扬言,说得怨气冲天。竟使急步匆忙的琼莲难耐万般,瞬间陷入茫然,看到往日整整齐齐的一所小院,转眼之间已是破败不堪,琼莲不由一声痛喊:“爹爹啊,你老怎可如此行事?这让女儿如何是好呀?”怒火正盛的吴楚仁张开强硬之口,吐出逼迫之言:“琼莲,为父宁愿过得鸡犬不安,已经不怕丢人现眼,我今天特意差人带来绳索,就算抢也要把你抢出这所狗窝,你若胆敢寻死溺活,你爹宁愿让你去见阎罗。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若嫁给一无所有的王家穷鬼,爹爹今日非要打断他这双狗腿。”青筋暴跳的吴楚仁已经气得分外眼红,当真拼死不从,绝对宁死不应。
本是你情我愿的彼此结缘,却被世俗冷暖,牵绊得波折连连,急步上前的王安石双手扶起踉跄不稳的母亲,顿时气凉了一颗多情相许之心。
看着人多势众,面对富者强横,王安石方正自持且泰然处之:“吴员外还请息怒,晚辈正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您老。从古至今,如同我辈的贫寒之家遍布天下,吴员外为何如此轻视这般人间常景?”吴楚仁的怒目之中透着千般不屑,满是万分轻蔑,他恼恨不已,随后大骂出气:“你这个□□缩脑的小畜牲,当真不知自贱自轻,你本身住在破败之门,还敢有这无耻一问?我天生丽质的亲闺女,凭你也能担待得起?你这庸碌无为的无名小辈,只是世人唾弃的一介穷鬼,你想方设法地追求富贵,难道不懂什么叫做门当户对?多少达官显贵,全都四处托媒,登门求亲还得排着大队,你这一穷二白的人下之人,你休想纵身跃入龙门?”连连点指的吴楚仁越骂越气,已然失去理智。
面对暴跳如雷之人,王安石神情自若地出言再问:“若依阁下之愿,令爱应该嫁个怎样的人家?”吴楚仁紧拧双眉而怒目以对:“我女儿就算嫁给鸡鸭猫狗,也绝不可能让你惦记到手。凭你这厮,当真不知自贱,我莲儿月貌华颜,即使攀扯不上高品官员,嫁与商绅也得腰缠万贯,你若再敢痴心妄想,对我女儿纠缠不放,老夫就让你尝尝比贫贱还苦的滋味。”耳听嫌贫爱富之意,王安石不免痛愤出语:“吴员外难道不知,以穷富论人和仗势欺人,皆是低人一等的短浅小人吗?”吴楚仁耳闻之后,深感受辱且威然震怒:“好你一个无名小卒,你有什么资格竟敢对我品头论足,老夫我今儿个定要让你好好尝尝皮肉之苦,来人,全都给我棍棒交加,定要把这穷贱竖子打得满地找牙。”一声令下,只见几个高头莽汉一拥而上,好生蛮横无礼,硬要拳打脚踢。
再看一群嘶鸣白鹅,无不引颈展翅,全都驱步上前,奋勇护主,昂扬缠斗。终就寡难敌众,让人情急意恐,琼莲此刻心焚似焦,老母更是难迈腿脚,简单粗暴,果然行而有效,眼见不可开交,情况不妙。两厢担忧的琼莲唯有苦苦哀求且以身拦阻,奈何父亲施威助阵而放肆无度。此强彼弱,还在你拉我扯,不想忽听一声威然断喝:“此宅可是王家?”在场之众耳听威严之声,全都一脸震惊地停止行动。举头一看,惊颤人胆,就见一队官差兵马,显赫夺目地停在门前,为首一位头戴官帽、身穿官服的府衙官员,随后昂首阔步地踏进小院。
目眩头昏,仔细辨认,吴楚仁刚刚气得怒火中烧,转而竟是咧嘴堆笑,连忙躬身上前,拱手殷勤问安:“哎呀呀,张班头,今日刮的什么风?小老儿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呀。”张班头昂首举目,自是官威十足,当即斜视相望,更显趾高气扬:“哦?吴员外?为何现身于此?”年长一旬的吴楚仁想到眼前冤愁,顿时浑身发抖,难忍涕泪横流:“张兄啊张兄,您老来得正好,老朽年事已高却遭奸人所害,将要性命不保,可怜老朽人到暮年,遭此奇耻大冤,宁愿倾家荡产,还请班头为我雪耻申冤啊。”意外相遇,未明其意?张班头贵人居高,随即摆手而笑:“吴员外腰缠万贯,怎会突然遭难?罢罢罢,可就算你冤大如天,也得先等我把公事办完啊!”不顾体面的吴楚仁此刻突然扑于脚下,哭得泪如雨下:“您老莫非神机妙算,知道老朽今日有难?所以您才及时出手,前来救助老朽?”面对声高气躁的阵阵吵闹,当真让人莫名其妙。
怫然作色的张班头被其紧抱大腿,真是进难以进且退无可退,只能狠狠把手一挥:“一把年纪,成何体统?一切公干为主,你这老朽,当真是个匹夫,不得妨碍本差公务。”谁知吴楚仁竟然怨气冲天地哭闹扬言:“老朽豁出这把老骨头,只求班头摘了贼人狗头给我泄愤报仇啊。”张班头简直嫌弃至极,当即漠然责斥:“暂且退到一边,本差确有要紧公干。”急不可待的吴楚仁居然不惜暴露家丑,一直连哭带求而偏不松手:“老朽一家性命,全都托付给您,张班头啊张班头,求您万万不能见死不救,一定要给老朽做主啊!”吵闹作怪,死乞百赖,张班头显然不胜其烦,只能当众怒喊:“本差几番明示,你可真不知趣,现有要务在身,岂能容你在此耽搁?有何冤情衙门去说,休对本差拉拉扯扯。”看着吴楚仁大吵二闹,一直没完没了,怎么甩也甩不掉,张班头实在不堪其扰,只能招呼身后衙役一拥上前,强行将人拉到一边。理正衣冠的张班头这才恢复正色,随后四处张望,连忙抱腕敬上:“小的敢问,哪位是今科进士王安石大人?”眼看小院一片狼藉零乱,张班头却是丝毫不敢怠慢。
只见气韵深沉的王安石略整衣衫,随后穿过人群而拱手上前:“王某在此,这厢有礼。”一看清瘦气盛的王安石,张班头顿时一脸敬服地开口赞慕:“失敬,失敬,小人报榜之徒,恭祝大人无量前途,小差专程登门,是为府衙传达朝廷下派的文书,恭喜王大人就要赶赴扬州,上任去了,敬请大人稍等。”转身之后,官威横生而高声下令:“来呀,快把王大人的委任文书和金榜喜报呈递上来。”随时待令的官吏衙役十分卑躬,连忙齐声应命,然后便在目瞪口呆的吴楚仁面前昂首走过,且在不卑不亢的王安石面前背弓如驼。
欣然受命的王安石宠辱不惊,更显言谈谦敬:“多谢班头,有劳各位。”卑躬屈膝,连连还礼,张班头满面媚笑,当即高声夸耀:“刚满二十,进士及第,金榜居高,名列前茅,这可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从此一跃青云天呀。能为王大人效劳,小差甚感荣幸,不胜荣幸呀。”英年得志,鹏程万里,昔日寒门学子,大有光明仕途,当真让人百倍倾慕,张班头满心满眼皆是由衷佩服。再看刚刚强壮彪悍的几个闹事大汉,顿然体缩形惭,面面相觑之间,个个渗出满头冷汗,随即点足躲到吴楚仁身后一退再退,全都藏头露尾,各怀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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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8俗世百态,见怪不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