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难安入夜深,缠绵一动自通心。
若问公子情何物?一滴轻泪重千斤。
慈母教子,剥茧抽丝,稳健自安的老夫人却是貌掬笑容而一脸轻松:“那就大可不必了,男儿有志,高飞展翅,不管居家在外,即使隔山隔海,也都连着亲情血脉。常言道:二十的犬子,操心的老母,只盼我儿多为百姓除去民间疾苦,为娘只要莲儿陪着,日子就过得舒坦多喽!”但见爱子手握折扇而不发一言,老夫人当即温和相劝:“安儿呀,听娘说,人非圣贤熟能无过?能向女子认错,并非耻辱而是风度,那可是大丈夫才有的气量呀。”无奈之下的狠心决绝,有负深情,暗怀内疚的王安石本就无颜以对,此时更显羞愧。
欲言又止,难以启齿,就听母亲苦口婆心,再次出语劝人:“我儿如此幸运,误得良缘,不能辜负可敬之人的厚爱深情,也不可怠慢痴心女子的一片赤诚啊!”王安石听得切切叹息而连声解释:“娘,这般才智女子,孩儿岂敢辜负?”老夫人温和一笑,不由直言疏导:“你明明就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娘又何忍看你作茧自缚!安儿呀,女子主动表示情意,不是不知自爱,也不是自毁清白。男子若是沾沾自喜而不懂珍惜,简直愚不可及,伤害真诚之人,怎配得到真心?我儿倘若有眼不识真金美玉,只恐怕,为娘如何求之不得,也没有那个福分去拥有这样的好儿媳了。”老夫人深知儿子有情有意,心中必定藏有期许,她只盼二人平心静气地互递灵犀,一朝迎来皆大欢喜!
本是爱意绵绵,思念深远,可是这种纠心之恋,竟然辗转难传,意挂情牵的王安石不禁沉闷一叹:“娘,琼莲,她可还好?”老夫人却是静静喝茶且漠然作答:“好与不好,你难道还不比为娘知道啊?”王安石本就暗怀深愧,此时更觉难以面对,唯有掏心挖肺:“娘,孩儿怎么可能沾沾自喜?我只是心有余悸,哪家贪上这么个岳父,总是以为别人怀有不良企图,儿子深觉无奈更感无辜,这才狠心打了退堂鼓?”深明世理的老夫人心领神会,不由欣然抚慰:“世间之人身处俗世,就要承受百变现实,娘对我儿自然知根知底,可别人谁能看透你的本质?安儿啊,这世上总有一些姑娘,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其实如今,你既用才学证明了能力,就应该用行动去表达心意。听娘说,千花万朵怒放时,唯有一支家中植,你若喜之悦之,一定切记,摘则毁之,弃则摧之,绝对不会有人一直为你守在原地。做人做事,理应进退自知,千万不要等到枯萎,再去给它浇水呀。”一言点通,让人觉然悟醒,王安石当即挺身站起,随后竟又归坐叹息,眼见儿子怀着悠悠心事,藏有重重思虑,老夫人早有准备,伸手递上一只品相精美的无瑕玉钏,当真夺目耀眼,一看跳脱腕环晶莹剔透,王安石顿时消除暗中隐忧,他喜悦由衷地接在手中,最盼两处相思一线通!
心愿反复成空,佳人憔悴芳容,独具慧眼的琼莲纵然织成情结,却只能空守一腔郁切。鹅翎羽扇,轻盈芊绵,鹅翎笔管,浓墨点点,每当顾影自怜,愁虑堆积如山,唯有提笔抒意,暗遣忧郁。芳心重千重,无限诉衷情:
爱何休?怨何休?红日西游云莫留,谁惜清泪流?
情依旧,心空守,欲向嫦娥将事求,更惹心绪忧。
看到这首怨而不怒且泪痕已干的‘长相思’,王安石良久驻足,似乎悔不当初。伏案而眠的琼莲此时娇姿静睡,更显清丽韵美!妙雅娟婵,芙蓉粉面,真是让人入目生怜。想到一寸情深,竟使两厢**,王安石自醒自恨而犹感痛心。越思越切之时,一不小心竟把隔夜凉茶无意打翻,猛然惊醒了梦中琼莲。惊见牵挂之人近在面前,琼莲未发一言,顿时泪迷双眼。王安石自是心怀有愧,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笑意温顺地明知顾问:“姑娘,向来可好?”泫然落泪的琼莲缓缓起身而颤启朱唇:“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王安石更显六神无主,不禁闪烁其词:“安石进京赶考,老母承蒙姑娘照料,我才放心离去,安石感激不尽,在此拜谢姑娘了。”王安石说话之时,连连躬身行礼。
却见琼莲扭转身形,根本不领此情:“大娘对我恩深意厚,诚心收留,琼莲无以为报,宁愿膝前尽孝,皆与公子无关,你这一句感谢,真是折煞我也。”一时之间,左右为难,王安石连忙上前,再次躬身致歉:“姑娘宽洪大量,一直以来,都怪小生行事鲁莽。若得琼莲息怒原谅,小生甘愿守护一世情长。”听此赔情之言,琼莲依然愁眉不展:“琼莲一介平民,是个无家可归之人,大人如今已是金榜高中,岂会中意我这寻常百姓?”琼莲伤心失意而口含怨气,想起君子此前置之不理,冲击自尊自爱的心中傲气,但却只能暗自顾惜。
听其短短数语,就知未消愁意,王安石不忍佳人憔悴,连忙传递真心:“如今看来,并非小生‘多情总被无情恼’,而是琼莲姑娘‘疑惑犹在空自扰’,归根结底,都是小生不好。安石只求从此能与姑娘,朝暮相守朝暮好,春花秋月无时了!”面对苦尽甘来,琼莲即使伤至心碎,倒也无怨无悔,可她回忆往事,依然委屈不止:“公子冷漠离去之际,那般绝情绝意,不顾琼莲肝肠寸断,那时对于琼莲可曾怀有一丝顾念?”想到初次相见,琼莲心中仍有阵阵惊澜,从此殷殷期盼,唯独牵挂这段思梦情缘!
一间书香陋室,阴云一触即退,王安石诚心追悔而真心不违:“母亲常说,人在大起大落之时理应不卑不亢,可琼莲在贫富差异面前居然淡视如常,这种胸怀气度,谁不爱慕?莲儿倘若愿意,安石现在就和母亲商议拜求媒人,不日就会赶到吴家府上,去向令尊大人提亲,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原本不胜其愁,却道君心依旧,称心如愿的琼莲刚刚梨花带雨,顷刻转忧为喜:“莲儿本就实心实意,只怕公子嫌弃厌弃,如果公子心甘,琼莲当然情愿。”一对有情人,共守心相印,王安石更是一朝双喜恋今春:“贤妻如此,夫复何求?若有所求,那就只求风雨同舟,永世相守!”一语藏有真情定,守得云开见日明,风平浪静的成真之梦,使得莲心彻底红,恋意通透浓!王安石先施一礼,随后托起佳人手臂,取出莹白玉钏,穿过柔软手腕:“莲衣承玉钏,莲刺罥juàn银钩,只愿并蒂双莲相依白头。”颜如桃李,笑若花枝,琼莲一颗芳心,自是甜蜜万分。
一个有为郎君,一个窈窕佳人,正在相思连梦地互诉衷情,可二人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的意外之事,竟然再次凑巧发生。随着群鹅嘶鸣,可谓斗志刚勇,就听一阵吵闹过后更显混乱嘈杂,院中突然传来东摔西砸的狂躁怒骂,跌跌撞撞的老夫人此时左拦右劝根本无济于事,已被魁梧大汉推倒在地,竟然难以爬起。眼看使用多年的物件东西,顷刻之间所剩无几,老夫人不禁心疼落泪而深感惋惜:“快快住手!天啊,快快住手!吴员外何至于此呀?”老夫人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本已落地,但是面对肆意莽撞的粗暴之举,又怎能平心静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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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7慈母助成,两悦情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