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里蛔虫千万难,泪望苍天诉苦冤。
来日我为擎天柱,万民血汗食万年。
再遭迎头重创,心伤百孔千疮,琼莲不禁抖步溃退,此时强忍泪水:“小女唯有一事要问,公子刚刚房中之言,不知算不算数?”率真勇气,何忍相拒?岂知愠怒满面的王安石竟然并非顾惜,随即转身出语:“在下平生出口之言,从不后悔,唯那几句例外,但是一言即出,倘若吴家人等当真寡廉鲜耻,我愿驷马难追,全都算数就是。”人格蒙羞,真心受辱,吴琼莲被其一语击怒,仅此刹那,爱如随风散沙,让人滂沱泪下:“人在世间,女子的羞耻之心比男子更加不可侵犯!但我此次,接受大人的侮辱,我的父亲千错万错,我都一样愿意代替他老受过。王大人倒也不必后悔房中之言,我现在就能替你全部勾销。”刚一说完,便已转向老夫人施礼而言:“打扰数月,多谢您老宽容有德,莲儿就此谢过,向您拜辞。”深深下拜的琼莲,任由伤痛漫延,彻底心灰意寒。
面对事出有因,真是难为了是非通达的王老夫人,她急忙扶住琼莲又瞪视儿子:“安儿,你难道还想再糊涂一次吗?”地位之差,映射俗世浮华,王安石已经气郁成结,一时难以开解:“娘,试问此时,儿子倘若没中进士,那不光是我一人将要身遭横祸,咱们王家岂不要受灭顶之灾?”老夫人虽然深感无奈,但对琼莲依然珍爱,便以宽厚为怀:“不如到此为止,既往不咎吧?”一向孝顺的王安石,此次竟然心如铁石:“儿子已经答应母亲,必然秉持以善为善,且以清白简白之风入仕为官,此时仍旧白扇在手,儿子岂敢藏污纳垢?娘,我还没等走马上任,已然有人借机踏进左道旁门,儿子虽然不敢违抗母命,但是此次,莫怪不孝之子恕难从命,真若成就一世姻缘,怕就只怕,剪不断,理还乱。”说完之后,便将大袖一甩,更对琼莲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倾情之路,勇于追逐,不想坎坷多磨,蜿蜒曲折,直到由爱生怨而由怨成空,承受委屈的琼莲收起悲情而转向父亲,一颗赤诚真心,自是痛切万分:“爹,女儿与王家公子此生无缘,已然曲终人散。”随后泪落如珠而空濛迷雾:“爹爹,女儿现在,就跟您老回家。”吴楚仁见此情景,忧心慌恐,想到一荣俱荣,最怕良缘成空,他随后把眼一瞪,顿时父威横生:“莲儿,真是一派胡言,你怎可称呼王家公子,你理应叫声大人,不,不是只叫大人,而是唤作夫君大人!这桩婚事,如今已经闹到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琼莲,你生是王家的媳妇,死也是王家的媳妇,你从一脚踏入王家大门之始,就已注定此事,今后你在夫家当媳做妇,就要一心一意侍奉丈夫。还不赶快过去,好好去给你家官人赔个不是,你若不能让我那乘龙快婿回心转意,从此以后,你就别再回门,你也别再管我叫爹。”耳听其言,举步艰难,琼莲顿时神魂若失,朱唇颤颤地僵在原地。
面对六亲不认之人,王老夫人已经忍无可忍,她立刻疾步上前而护住琼莲,义正辞严地高声出言:“真是炎凉自受,冷暖自知,你们一老一少,脚踩高跷,一个压一个拔,倒让无辜女子承担无病之罚。莲儿,危难之时,你就跟着为娘相依为命吧。”随后背对一众,高呼一声:“客去不送,各位,请。”王老夫人此言此举,正合人意,心疼女儿的吴楚仁对此无奈之举,只能暗自感愧,与此同时却又庆幸不已,自家女婿,官场新贵,总有机会,如鱼得水。一眼探破的王安石越发气堵难出,绝不肯与小人为伍,一场风波过后,众人各怀心事且各有坚持。未到柳暗花明之时,王安石便已赶往扬州上任去了。
此季夏日已尽,处处秋景怡人,可是开封皇城的皇上赵祯,竟然面临前所未有的洪愁滚滚!至高无尚的真龙天子,虽然坐拥江山万里,但那一代明君之千秋美誉,却是遥望难及。数年当中,接踵而来的内忧外患,把个国盛昌隆的太平大宋,毁得千疮百孔。所谓内忧,便是大宋境内的水涝旱灾,不但连续不断,竟还随之发生一股一股暴动祸乱的兵变民反;更有连番外患,让人高枕难眠,最恨契丹在此宋夏交战之时竟然故意趁火打劫,虽然已用岁币成功安抚,可与西夏交兵的第三次征讨失败,真让举国堪哀。连年用兵西夏元昊,一直败多胜少,牵扯全国精力,依旧难以对敌,几次三番较量以后,这个宋人眼中的豆丁小国即便地处偏远,但却彻底成为宋朝最大外患。唯今之际,能够指望的还是你争我辩且吃尽败仗的朝中重臣,所谓天子坐明堂,将相安天下,文武百官的智慧才能,必定能在危难之时,为国家排忧解难,为天子驱除祸患。
天章阁中,这些为国效力的朝廷栋梁被招之即来以后,极为郑重的赵祯坐在天章阁的金漆御坐之上,仔细审视着几位耿耿忠臣:忧国忧民的范仲淹已由边境回朝,荣升为参知政事;坚持主战,勇讨贼酋的韩琦虽然经历一场败仗,其副将任福及八千将士埋骨他乡,但是那种护国壮举,依然让人满怀敬佩,回京之后,已经总领军事,官居枢密副使;另一同为枢密副使的倚重之臣,便是使辽归来且有胆有识的知制诰富弼;还有年长韩琦两岁的饱学之士欧阳修,这位率直君子,素来直言不讳,闻名朝野内外,正任谏官之职。
审视良久过后,一国之君的赵祯长吁短叹地苦闷而言:“三川口之刘平,好水川之任福,还有定川寨之葛怀敏,三次大战,尽皆败于西夏,我大宋已经丢城失地,损兵折将。纵观几载战况,唯有狄青、种世衡及郭逹等几位边关将领,为朕打过一些胜仗,可西夏元昊依旧跋扈嚣张。更有西南两广、西北边境、川蜀、湘西等蛮夷部族接连起事,甚至中原腹地,也有叛兵叛民在此水旱之年,冲撞龙威而大逆谋反。想朕登基以来,二十余载,一向都以德政仁政治理天下,何以让我大宋忧患频发?列位爱卿,都是让朕寄于厚望的功勋之臣,如今民生艰难、国有危患,实在让朕寝食难安,屡屡召见诸位爱卿,无非希望政治修明且万民安定,朕就想要一个国泰民安的昌隆大宋啊。”次复一次的诏见,皇上每次都是一筹莫展,国民不宁,天子不悦,正是忠臣良吏的最大忧虑。
国事如麻,繁乱错杂,只见温文儒雅的富弼首先向上谏言:“陛下,各地百姓面对天灾**,已是议论纷纷、恐慌纭纭,可是多数州县官吏却无视国家盛衰,不思人间疾苦,只图个人享乐。还请皇上,选拔才德兼备之臣,重用护国爱民之官,兴利治弊,善理州县,唯有黎民安定,才能国享太平。”赵祯点头听完,不由深思长叹:“朕又何尝不想用贤罢奸,惩治地方不廉官员?朕的一言一行,皆是为国为民,朕的条条政策也皆是安国安民。可是这些狡诈之臣,依然堕落沉沦,罪恶之人,依然拔除不尽。真是可叹,朕的双眼从来看不到邪恶之辈,可朕的双耳却总能听闻荒唐之事,实在让朕无奈至极呀。”又听韩琦肃穆而立地躬身出语:“陛下,设官之道,重在用贤,安民之术,莫如善政。我朝弊政已经沉积太久,所以救弊之法在于:选将帅,丰财利,进有能之士,退不肖之官,罢冗禄之人,谨为官之径。法度严明,齐心修政,蛮夷邻邦方能称臣屈服,万民百姓亦可诚心顺服。”赵祯听后,略略点头:“卿等所说救国之弊,可曾细拟章程,朕只愿多寻治政良方,广集兴国之法呀。”忠臣虽有良言进献,难却难在如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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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9三战三败,庆历整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