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6进京赶考,金榜居高(下)

琼蕊莲枝岂堪折?才子佳人各消磨。

一线相牵一线扯,是非浮云总相隔。

北方四季分明,京城人才济济,礼部主持省试,荟聚海内贤士。春日驱寒,春风送暖,朝廷贡院开科启场,引得八方学子争辉竞翔,大宋连吃败仗,足见招贤纳士乃是固国兴邦之望。礼部揭榜以后,相映成趣的‘榜下捉婿’,随之沓来纷至,朝中久经宦海的达官显贵,最爱天子门生!真可谓是几家弄巧,几家热闹,几家寂寥,几家逍遥,总为街头巷尾平添万般笑料!看着西华门外的新科进士,乘马而过之时,人山人海都在纷纷议论,那种平步青云,最是羡煞人心,足以显尽万般皆下品!

轻风扬轻絮,正是踏春时。此一日更胜彼一日,就见人流如潮的京城街头,群议热谈的另外一件大事,便是富弼使辽,殊荣而归,汴京百姓如同迎接状元那天一样,无不热血沸腾,到处人人称颂。富弼字彦国,洛阳人氏,年少家贫,勤学有才,洞察深远,早年由范仲淹举荐,考入茂材制科,入仕为官。富弼温良沉稳,清廉爱民,两度出使契丹,与辽据理力争,拒不割地,减少岁币,坚守国格,不辱国体,平息宋辽边境危机。富弼两次使辽,一次遭遇幼女亡故,一次恰逢妻子生产,他途中收到家书,从不拆阅,当即焚毁,唯恐家事分心有误国事,一心皆以社稷为重。

接踵相跟的夹道民众此刻举目仰望,眼见富弼仪壮甚伟,风骨秀逸,举止安详,气度肃穆,望之如同神仙人物。百姓油然起敬,有人开始相互交谈:“富弼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如今,大宋国运唯艰,面临边境危难,正与西夏元昊金戈血战,岂料北辽契丹又来趁乱添乱,强行增加岁赐银钱,富弼大人面对国忧国难,却不顾家中生老病死,两次出使契丹,真乃舍身为国的一代俊贤呀!”翘足瞻仰之时,有人对论出语:“北国契丹实属野蛮之邦,趁此宋夏交恶之际,前来索要瓦桥关以南十县,分明居心不良,趁火打劫。”那人又说:“蛮邦契丹一向唯利是图,反复无常,我大宋江山这般秀丽风光,总让这些虎豹豺狼生出妄想,幸好富弼大人临危受命,这才是俊贤志壮,为国争光呀。”谈论之人随着一众人群翘足相望:“此次虽然榜上无名,但也没白进京,有幸一睹英雄风采。”二人皆是应界举子,人声鼎沸淹没了他们接后的对话。

宽阔御街,人人雀跃,只见挤满百姓的夹道当中,昂首阔步的一队威武士卫,整齐有序地护送着一位容姿儒雅且不到四十的年轻官员,他便是深入龙潭虎穴,载满荣誉的枢密副使富弼。这位文官掌兵的当朝儒生,在百姓眼中成了铁骨铮铮的盖世豪雄,富弼此刻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群聚之众人头窜动,听着潮浪汹涌的欢呼之声,他不负使命而深受感动,一直热泪盈眶地拱手示敬,乘马而过之处,对此护国有功的俊贤风度,百姓无不争相目睹。

一位仰面观望的年青举子见到队伍渐渐走远,不由开口赞叹:“肩负家国重任,当真造福国民啊!”夹足人群的王安石寻声望去,不禁张口高呼:“子固兄,这茫茫人海,我们居然巧遇重逢。”此人正是曾巩,京城相聚,就如他乡遇故知,曾巩顿时面露惊喜:“这不是介甫贤弟吗?你也前来瞻仰富弼大人的傲世风姿?”淡然一笑的王安石似乎不以为然:“我当这熙熙攘攘的人们有何贵干呢?北国契丹重兵压境,欲意动用武力,威胁索要关南十县之地,可朝廷却只能再次赔款来换取和平,不过一时息事宁人。富弼出使辽国,据理力争而‘增币求和’,归来之后,京城上下皆是举手称庆,以为天下太平,竟然不知痛定思痛。依我看来,富弼确实堪称临危不惧的豪杰,但我大宋,即使对待功勋卓著的英雄,也大可不必过于吹捧。”曾巩听后,则是连连摇头:“朝廷为了避免腹背受敌,才向野蛮辽国增加岁币,我朝赔款赠银,总比丢城失地要好呀,难不成还真把瓦桥关以南十县拱手相让吗?”此时周围人群虽然逐渐四散,但富弼那种荣归故里的护国美名却已奔走相传,铭刻百姓心间。

结伴同行的一对故友也是边走边谈,对此边关忧患,王安石不禁悲然感叹:“为何我大宋除了向人割地或赔款,就再无其它可行之径呢?”曾巩听完此言,不禁满腹幽怨地一声长叹:“可惜曾某名落孙山,无力报国呀。”见人颓然自愧,王安石连忙出言宽慰:“依我看来:曾子文章众无有,水之江汉星之斗。子固兄,其实,科场之中未必尽是人才,手中妙笔文章,亦可发挥在仕途之外,实在不必过于伤怀啊。”曾巩科举未中,难免怀有挫败之痛:“为兄早已知晓,介甫贤弟高中金榜且名列第四,正所谓:金榜高悬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你如今正是得意之人,怎能体会落第举子的胸中苦闷?”岂知王安石却同样忧郁压心而难掩愁绪纷纷:“人人皆有悲欢哀乐,哪能万事祥和?子固兄怎会知道,心中若是藏有烦恼,当真日夜煎熬呀。”二人在你来我往的人群当中并肩同行,耳畔仍有津津乐道的嘈杂之声,曾巩看着眼前烦闷之人,不由关切而问:“你我本是同乡,且是祖上相识的故旧之交,贤弟心中何事烦恼,但说无妨,为兄乐意给你分忧解愁。”不吐不快的王安石一叹再叹,竟然忧愁更添,随后便将巧遇吴琼莲,结缘遭羞辱之事,毫不隐讳地从头直述一遍,可谓苦楚饱含,已是朝夕难安。

一段奇缘巧遇,二者幽情暗递,抒情达爱、表露无疑之后,却被横生枝节所阻,打开情门已至四面维谷……!曾巩听此深情难寄,不免出言解趣:“自古才子佳人,当真妙趣万分啊!”王安石却是难解其闷而倍感伤神:“我来到京都赶考,也是为避同檐共处。如今揭榜数日,居然有家难回,当真身不由己啊。”听到连声哀叹,曾巩不禁良言相劝:“愚兄倒是觉得,身为女子如此勇敢,绝非普通闺秀可比,况且,这般才德出众的小娘子,介甫如何不能赤诚相依呢?”王安石心头郁气未散,随后口出愤慨之言:“一无所有之人,遇上富贵荣华之人,就算真心托付,却总被猜测另有企图。俗尘之事,甘苦自知啊。”光明磊落之人,积压无限苦闷,眼见美景阳春,竟然无心赏春。

年长两岁的曾巩不由开口戏弄:“佳人窈窕当春色,才子风流正少年。若依为兄之见,贤弟对于此女想必心有留恋,否则,不是早被榜下捉婿的京城官贵,抢去府里当做乘龙快婿了吗?其实,如此聪慧的小娘子,难怪让人倾心爱慕,我看你这仕途易进,倒是情关难过了。”原本无牵无绊,到处随意安闲,谁知当下束手两难,王安石更显神思惘然:“从前一身轻松,乐得两袖清风,可是如今不分早晚,竟然愁水复愁风啊。”见人怀忧难排,仕途失意的曾巩更是苦口含哀:“总要好过我这一事成无之人,如今无名黄金榜上,虽可做个白衣卿相,实在有负欧阳公的一片殷切厚望呀。”王安石听其所说,竟是勃然振作:“子固兄口中所说的欧阳公,可是名满天下的欧阳修大人?”愧对名师的曾巩,只能满怀愧疚地垂首点头。

妙手文章,世人仰望,闻名遐耳的这位长者前辈,可谓才德兼备,王安石敬慕由衷,自是满怀尊崇:“欧阳公为人刚正,无论在朝在野或是州县百姓,全都慕名而起敬啊!”曾巩对于欧阳修一向视如圣贤、尊为榜样,总是诚心颂扬:“朝中小人交错横行,可是欧阳公向来正直忠勇,屡受恶人诋毁却从来不改耿直本性。欧阳公智识高远,爱才荐贤,介甫如果有心拜见,为兄愿意从中引荐。”王安石听此提议,当真分外惊喜:“如若有此机会,安石求之不得。”能够得到欧阳修的提拔赞赏,正是后生学子的殷切愿望、强烈梦想,况且得遇名师,解惑求知,定可增长成倍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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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