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半非半面,半深半浅半缘。
半疑半信半现,半分半舍半难。
老少两辈,心境各异,全都暗自怀有隐隐愁绪!沉默安静当中,忽听一群院中白鹅高亢长鸣,随之突然响起了一阵猛烈异常的砸门之声。老夫人连忙起身而急步出门:“许是谁有急事,娘去看看。”出了房门的王老夫人急步紧走地拉拴开门,可是她还没等站稳脚跟,便有几个粗鲁之人硬闯进门:“此地可是王家?无名小子王安石在是不在?赶快出来。”气势汹汹的为首一人头戴锦帽、身着绸袍,这个半百老者可谓凶神恶煞,继续踮脚叫骂:“快把王安石给我叫出来,赶紧让这市井小贼,随着老夫前去衙门见官,我倒真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如何还敢再对我吴家女儿坑绷拐骗?”随着白鹅围绕,此起彼伏鸣叫,又听砸进院门的老者一阵喧嚷吵闹,更见身后几名魁梧大汉,站在院中人满为患,一看就知来者不善!
听此兴师问罪,已知来者何人,想必定是琼莲父亲吴楚仁,老夫人连忙上前笑口相问:“这位便是吴员外吧?老妇娘家同姓为吴,你我若从祖上论起,许还沾亲带故。吴员外还请稍安勿躁,先到舍下喝杯清茶,再平心静气的商量儿女之事吧。”头昏脑胀的吴楚仁怒目听闻,更加口出不逊:“你个不三不四的老太婆,还在痴心妄想地护着居心不正的小畜牲,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已经一把年纪,却是个老不正经,居然还敢白日做梦,你休想把我莲儿拽进火坑。”辱人之语,叫嚣入耳,竟让生性温雅的老夫人难以辩白地愣在原地。
白鹅昂扬,气势高亢,正在对立僵持之际,室内窜出的王安石面对谩骂母亲的一杆来者,立刻迎面上前而勃然怒喝:“你休要为老不尊、恶口伤人,我王姓之家人人光明磊落,容不得你胡搅蛮缠。”却见吴楚仁满目愤恨地打量着现身眼前之人,气得胡须乱颤,已至牙根打战:“好你个乳臭未干的无名小辈,竟敢对我莲儿想入非非,我女儿要有半点闪失,我势必让你再无容身之地,你还不赶快还我女儿,否则你全家上下,都得满地找牙。”爱女心切的吴楚仁颤手点指,已经毫无理智,两个彪形大汉,也已摩掌擦拳,双方剑拔弩张,眼看水火相撞,一触即发便不可收拾,任是情真爱挚,恐怕都将一败涂地。
吴楚仁的意外临门,犹如迅雷惊人!房门当中,急切踱步的琼莲,对此难过之关,本想静观其变,谁知丛生错乱,使得两厢生怨,她连忙冲出房间而连声呼喊:“爹爹,爹爹。”然后快步阻拦地现身眼前:“女儿在此,爹爹息怒,您老一向教导女儿应该以理服人,自己今日怎么反倒这般粗鲁?”见到女儿平安无事,抖步相迎的吴楚仁连忙打量上下,已经声泪俱下:“莲儿呀莲儿,你谎称要去吉州,真把为父愁到白头,爹爹怎会容你一个闺中女儿单独外出?你今日总算知道,他们这些穷无作为之人,全都长着一颗险恶之心,几经拷打,翠环才说实情,这可真是天理难容啊!爹爹已经逐渐年老,只求膝下唯一女儿,选个富贵之家安稳出嫁,否则爹爹如何告慰你九泉之下的母亲啊?你这任性的孩儿,真是为父操碎了半百之心啊。”眼见纵横老泪,心头若有所愧,自有主张的琼莲见到事已至此,唯有实言告之:“爹爹放心,女儿不但毫发无伤,安然无恙,还为您老寻得东床快婿,从今以后,女儿已是名花有主,只求您老,休要再去理会县丞侄子那厮。”竖子议娶,心头大忌,琼莲自有把持而孤行执意,此刻虽然似有心虚,但对于王安石的倾心相许却是毫不掩饰。
悖逆之言刚一听完,吴楚仁顿然气得面无血色,却只能压下怒气而无奈斥责:“莲儿啊莲儿,你怎么忍心自我作践?你看这没有片瓦的破烂人家,你被琼浆玉液从小泡大,怎么可能屈身下嫁?咱江宁府上数不胜数的乡绅富贾,爹爹全都可以为你做主。莲儿啊,你只能怪这王家畜生贫贱无能,婚姻嫁娶,关乎终生,你与此寒门鼠辈绝无可能。”听此断然反对,琼莲却是无怨无悔:“爹,女儿有幸得遇王家公子,互表心意,各自珍惜,父亲为何不能成全我们二人相知相许?王家公子胸怀大志,才学出众,女儿心意已定,愿意和他相伴一生!不是女儿有违父命,爹爹明知事关终生,为何不能成全我与王家公子的两悦之情?”惊呼所以的吴楚仁遭此冲撞而呆愣半晌,他先是一声怒叹,随后继续好言相劝:“莲儿呀莲儿,为父并不怪你事事总要自己做主,可你不能选择一条自毁之路,住在这样的穷院破屋,过得简直猪狗不如。我儿若是真要一意孤行,爹爹必然老来受辱,莲儿啊,你一向知书达理孝顺为父,如今怎可孝道全无呀?”一见父亲老泪纵横,琼莲也是愁绪翻腾,但她怀有痴诚眷恋,任是金玉不换,且对富贵淡然。
心有主见的琼莲情真意坚,随后仗义直言:“爹爹,贫穷有什么丑陋?总要好过纨绔子弟的寻花问柳,您老所中意的那些富家子弟,多半无知庸扰,简直不可救药。但是王公子才华出众心性高洁,对于世道人心,总有独特见解,比起富家俗辈,更要可贵百倍。”此言一出,就如火上浇油,气得吴楚仁顿时一声怒吼:“莲儿啊莲儿,你倒是睁开眼睛瞅一瞅,这小子长得干巴精瘦,浑身没肉,他穿得粗缯大布,穷得一无是处,他吃的是人间疾苦,睡得是无瓦之屋,他对于你的容貌财富,必定蓄意贪图,可你对他纵有可怜之心,也不该这样没有限度,你倘若这般有眼无珠,真是白白读了那些圣贤之书。他妄想要走科举之路,那是一条通天鸿途,多少莘莘学子考个秀才就要考到白头,他才弱冠之年,本就乳臭未干,哪知科考步步过关,当真难如登天。莲儿呀莲儿,水往低处流,但是人却要往高处走,你若纵身跳进苦海火坑,岂不一朝进了无底洞中?将来一生一世,全都没有出头之日,你现在后悔还算及时,如果再敢违抗父意,那就是在悖逆天理啊。”一对父女,争执不断,几乎反睦成怨。
旁观在侧的老夫人对于琼莲的开明聪慧,深感难能可贵,她思索片刻,不禁和颜悦色地上前劝说:“吴员外不必动怒,常言道:人有三穷三富,钱帛身外之物。做人还是要有长远目光,况且我们王家世代书香,我儿安石对于吴家的一草一木,绝不妄想。如今,两个孩子都是有情有意,结缘相许也是一桩美事,郎才女貌乐得成对成双,员外您又何必棒打鸳鸯呢?”吴楚仁听完以后,竟是鄙然大怒地狠狠拂袖:“不去妄想我们吴府的一草一木,却来盗取我宝贵无比的掌上明珠。”随后瞪向琼莲,狠心逼问而言:“莲儿,为父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我今日看得特别透彻,这个花言巧语的老太婆,她是居心叵测,而那个□□龟脑的小牲口,他就只会躲避灾祸,你难道真想留在这个寒洞穷窝,过这生不如死的下贱生活?我儿琼莲,你给为父好好听着,在这天地之间,父亲只有一个,你就说父母之命,你到底遵不遵从?”吴楚仁断定女儿无法忍受贫寒之苦,威胁之言冲口而出,可谓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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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5一段姻缘,不被成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