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半非半面,半深半浅半缘。
半疑半信半现,半分半舍半难。
赠银为由,探查操守,琼莲原本心储美意,暗里又怕难如心意:“公子当真不应?”王安石一派磊落胸怀,此时答得爽快:“小生应之无礼,浩然之气不可弃,姑娘只求心安,在下自知汗颜。”琼莲不甘此愿不圆,突然停下鹅羽小扇:“琼莲做此无奈之举,绝非一时冲动,乃是成心奉银,可是如今,踏足王家,已然骑虎难下,公子若肯收回银两,对于琼莲乃是鼎力相帮,你难道袖手旁观,当真坐视不管,琼莲冒昧请求公子,可否出手一助?”玉面佳人,芳踪华韵,可是自有坚持的王安石依旧安守道义为本:“若是另有其事,或可尽力一试,但若说到银子,并非小生不愿相助,不是我的我不动,手也不动,心也不动。”面对寄托相思之人,琼莲唯恐落得徒手捞月枉寄真心,她生怕继续蹉跎,更遇坎坷,随后带着一念执着,全然抛开羞涩:“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倘若,小女怀有一片思慕之情,公子手也不动,心,也不动吗?”点透轻纱,勇于传达,一字一句,如雷贯耳,王安石这一吃惊,非同小可,言外之意,使人恍惑迷离,他本就周身狼狈,转而绪乱狂飞,更加无言以对。
佳人动之以情,君子纹丝未动:“不是不动,而是,不敢妄动。”这种看似无动于衷的茫然彷徨,顿使琼莲的冲天勇气一落千丈,她不堪隐忍,随后颤声相问:“只因小女一时无知,难道就连陪伴一世,都让公子心中嫌弃?”看着佳人忧切伤心,王安石支支吾吾而急口否认:“绝非如此,姑娘本是大家闺秀,终身大事,轻率不得,姑娘所作所为本就让人匪夷所思,不可如此游戏人生。”仅此只言片语,真让一片赤诚的琼莲深受打击:“我吴琼莲怀有满腔真诚,来向公子当面表明,愿与公子相伴月落日升,从今以后相守一生,不想只是换来一句游戏人生!如今被拒千里之外,方知公子不懂怜香惜爱,只叹错付姻缘,可让琼莲情何以堪?”珍奇妙慧,金纯丹粹,直言表白的琼莲声声珠沉玉碎,真让君子良宵难寐。
看着佳人盈盈粉泪,王安石默默低垂而神思徘徊,刹那之间,忙又心意转回:“姑娘误会,小生只是拒绝意外之财,并非不懂怜香惜爱,在下就是想不明白,生怕一觉醒来,佳人,难再来。”听到言中喜忧参半,琼莲顿时散尽幽怨,秋波如兰,粉面颜欢:“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莲儿真怕公子如同那些世俗中人,不辨粪土黄金,将要轻视真心呢。”人美灯妙,丹影芳娆,不敢直视的王安石难免情思萦绕:“姑娘深夜驾临,到是不同于世俗之人,论是何方神圣,只怕都会受此一惊。”趣言只此一句,却见容颜突变的琼莲凛然傲立而顿生怒气:“原本以为公子必定以真对诚,岂知你却这般轻言戏弄,等到明日,我吴琼莲定在老夫人面前谢罪拜别,从此与你一别永别。”虽然春心暗许,生怕不被珍惜,琼莲羞愤失意,当即转身离去。
无心之言,灼伤红颜,这位韶华青年顿时措乱不堪,情急之心,哪还顾得体面斯文,掀被下床的王安石立刻急步去追,已然满面羞愧:“姑娘切莫怪罪,小生别无不敬之意,重逢即倾心,得缘幸终身,王安石本是三生有幸之人,姑娘今夜闯入人心,不弃草莽微贱之身,安石自当感恩不尽。”这份难料之爱,顿时沁人心怀,停步回身的琼莲本就似怪非怪,转而已是含情脉脉:“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公子若愿风雨同舟,琼莲别无所求,只想陪伴公子左右,相依到白头。”佳人一个浅笑含羞,足以醉人心头,袒露胸怀的王安石看向秀目明眸,不禁支吾相求:“一时无以着衣,都是无心之失,姑娘面前实在惭愧,小生还是蔽体要紧。”说话之时,颤缓伸手准备接过外衣,可站在原地的琼莲却并未奉还,而是静静展开衣衫,等他上前来穿。
柳眉杏目,赏心悦目,王安石面对沉璧静影,生怕惊醒醉梦,竟然原地呆愣而一动未动。却见琼莲目闪韶光而落落大方:“正大光明之人,即使在此深更半夜,同样爱惜名节,公子又何必拘于小节呢?”王安石略略迟疑,便不再顾虑,随后默默上前而端庄伫立,任由琼莲为其更衣。眼见君子肩背挺阔,气韵温和,骨相雄雅,神态清俊,眉宇之间尽显刚毅深沉,真让佳人暗藏欢欣。方格棂窗,今宵梦长,此时夜静更深,得偿良愿的琼莲眼见窗外明月如新,仿佛兰香露沁:“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样圆满的月亮,必定让人如意称心。”举目望月,白光皎洁,王安石身影恭敬,唯有一字情浓:“是。”娉婷秀雅,芳颜如霞,琼莲数尺相距,随后知心传话:“公子安心休息,等到明日,我自会向老夫人说明原尾,想必她老人家定然不会反对。”二人各自领会,相望不再言传,一间暗室书屋,缭绕多情无数!
美景今夕,心心相惜,目送佳人离去,久久热浪掀起,和衣而卧的王安石紧裹衣裳而心潮滚烫,他翻来覆去地幕幕回想,只觉满室芬芳!
爱慕之心,敬重之深,独俱慧眼的吴琼莲追星逐月地唤得朝阳东升,曙光初露之时,她见王安石早早地打发走了弟弟安国,一看那副困倦容颜,就知他一夜未眠。再与琼莲相见,王安石更显礼敬有加,只是眼中多了一层温文尔雅的期盼牵挂,疏离有度,心存眷顾,琼莲因此受到了莫大安慰,她眉目传情地跟随王安石,郑重其事地请出母亲。
位于上座的老夫人看着两人一牵一绊,一情一愿,暗感惑然而随即了然,但却不知从何相谈?只好揣着心中忐忑,静听琼莲讲诉事情经过:“我爹姓吴,名为楚仁,在这江宁府上做了多年的绸缎生意。琼莲此前擅自行事,背着父亲登门王家,自从得到大娘收留,让人心怀内疚,无时不在自责,琼莲本欲归还银两,但却不敢冒然说明来意,实在都是情非得已。”听完经过以后,想此考虑不周,老夫人略一思索,并未深责,便已宽怀谅解,仍是慈容亲切:“琼莲是个通情达理、心地善良的姑娘,此事并非过失,我儿年少鲁莽,也有冲动之错,琼莲心怀大度,见怪未怪,还来受这粗茶淡饭之苦,当真难为你了。”耳听开通之言,心愿半吐半含,琼莲容颜垂羞,更是诚盼相守:“粗茶淡饭,很有滋味,王家上慈下孝,家风良好,琼莲若能陪伴在侧,孝敬大娘,一生粗茶淡饭又有何妨?只愿王家书香门第,莫要嫌弃商贾之女。”此言蕴意深长,琼莲看向君子的娇羞目光,也是满含情真意长。
察言观色之间,老夫人对于两情相愿,已是恍然看穿,顿时喜上眉间,却见儿子垂立一边,默默无言,老夫人当即神色收敛,不由开口试探:“我儿一向果断敢言,如今事在眼前,怎么有口不说?”身为堂堂男子,偶遇佳缘眷顾,但却并未挺身而出,母亲一句不满的提醒,威严十足。王安石越发垂首恭敬,更显心神不宁:“娘,孩儿绝对没做什么亏心坏事,只是有些,有些难以启齿。”老夫人微然一笑,不禁出言开导:“既然不是坏事,有何难以启齿?为人做事就要堂堂正正、言行光明,男儿之责,如同利箭在弦,该发之际,就应必发无疑才是。”老夫人说话之时,虽对安石并未正视,却越加让他敬而畏之。
心花绽放,无限热望,琼莲此时暖意满怀,正在含羞等待,王安石定定心神而似显沉稳:“儿在母亲面前,没有什么羞于出口的。”唯盼佳期,不再顾忌,王安石随后一派端正地表明衷情:“母亲大人在上,儿子与琼莲姑娘情投意合,互生爱慕,希望一生结缘,相依相伴,还请母亲成全。”听完以后,笑展眉头,可是紧随其后,微微迟疑的老夫人居然深感担忧:“安儿啊,娘是家中长辈,必定要为儿女瞻前顾后。吴家的绸缎庄在这江宁府上可是赫赫有名,且不说吴员外能否愿与寒门之家结为亲家,即使吴家上下可以无视全城议论的风言风语,可我王家难道就用一穷二白来迎娶琼莲这样百里挑一的大家闺秀吗?”听到此言,王安石顿感惊异不安,当场心凉一半,他猛受现实打击,竟然难发一语。却见心意坚定的琼莲丝毫无畏且敢于面对:“大娘不必担心,琼莲心甘情愿。世人自古都是寒窗苦读,唯有公子竟然秉烛乐读,倘若有朝一日公子登上皇榜,必定不会只求加官进爵,而是怀有真才实学,贤良女子,岂能不爱?”一言一句,真心如玉,可是老夫人却不得不因贫富之差和世俗之困而陷入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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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5一段姻缘,不被成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