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不请自来的人倒是大大咧咧,温郁洲回之以微笑:“温郁洲,忧郁的郁,绿洲的洲。”
继又指了指身旁,理直气壮道:“这位是我的保镖,云寒临。”
“……”
云寒临在叶翼宗讶然的眼神下,点头示意,什么也没说。
“啊,很高兴认识你们,不过,”叶翼宗低头扫了眼腕间的表,顿了顿,“现在可不是说话的好时间呢,等会聊。”
说完,他就朝长桌走去,拉开实木椅,自然落座,就像在自己家似的。
长桌边坐着的人屈指可数,温郁洲在那些站着摇摆不定的人眼中看见了忧郁、恐惧,或者是别的什么。
好似桌上有个无形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等待他们送货上门。
温郁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云寒临就上桌。
大厅里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落在他们身上。
温郁洲也不遑多让,支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回去。
其实他倒也觉得情有可原,如果说这是一个游戏,那么必定有一些像叶翼宗那样的老手,也有似自己一般一无所知的新人。
这未免也太残忍了。
他抬眼扫过一对畏畏缩缩的中年夫妇,他们抱团取暖,孤立无援地看着周围。这里的一切对于他们已经走过大半辈子的人来说,太过超纲了。
“咚——咚——”沉闷的钟声穿透门扉,久久不散。
恰好掩盖了地砖不对劲的震动频率,铁器铿锵声由远及近。
骑士们身着铠甲,头盔严丝合缝,毫不掩饰锋芒。他们在大厅门口整齐排开,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左肩上,虔诚地迎接这座古堡的主人。
躁动不安的人群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了一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约莫一米八左右的男子支着极其华丽的权杖,款款走近,他冷声道。
“众贵宾在这站着,是在欢迎我么?”
纵使汗流浃背,他们也不敢动半分,就连叶宗翼也端坐起来了。
伯爵勾唇,继续说道:“罢了,史密斯管家,这些不懂事的客人就交由你来处理。”
史密斯管家佝偻着背走出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反复摩挲花白的胡须。
“遵命。”
待伯爵大人坐上主位后,史密斯管家浑浊的双眼扫过众人,继而清了清嗓子。
“尊贵的客人们,感谢你们赴约而来,我谨代表格林氏向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伯爵大人也怀着同样的心情。但是很可惜,对于不礼貌的客人,我们也只能采取极端方式来处理,望谅解。”
“伯爵大人最讨厌没有礼貌的客人。”
‘没礼貌的客人’到底指谁呢?
是提前上桌的客人,还是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的客人呢?
或者说,‘没礼貌’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向幸运之神疯狂祈祷;什么伙伴、同类,在关键时刻瞬间就能化为乌有。
深蓝眼罩盖在伯爵白皙的面容上,扑朔迷离的神秘感叫人想一探究竟。
伯爵傲慢地朝老管家抬头,老管家会心一笑。
顷刻间,温郁洲身后接连响起沉闷的响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相继砸到地面,再无多余的声音。
只见他斜对面坐着的妇女捂住大张的嘴,瞳仁紧缩,眼中盛满惊惧,整个人抖如糠筛。
她好似再也受不了这副荒谬至极的场面,尖叫一声就起身朝门外跑去。
可惜没跑几步,就被盔甲骑士斩于刀下,融入这歪七扭八的尸体堆。
她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温郁洲脚踝边,才堪堪停止。温郁洲低头就与那死不瞑目的眼对视上,心脏几乎骤停。
冲击力太强,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反观对面的云寒临和叶翼宗淡定自若,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这不过是最普通的日常。
温郁洲不由吐槽,他俩真不是人。
在众人都以为小插曲终于要结束时,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从血泊中颤颤巍巍站起来,校服已经血迹斑斑。
温郁洲心中‘咯噔’一下,直呼不妙。可直到她坐上餐椅,都没受到任何阻拦。
这女孩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又凭什么死里逃生呢?
温郁洲瞬间心下了然。
他打量其他人时,没有漏过任何一位,包括这个缩在角落的无助女孩。
在盔甲骑士行单膝跪拜礼迎接伯爵时,她缩在角落,依靠紧紧抱着自己双臂安慰自己。因恐惧腿软,整个人脱力没站住,直直跪下,就好像也在行礼一般。
那动静不小,不过他周围的人都没多看她一眼。
这才阴差阳错侥幸逃过一劫么?
看来伯爵不能惹,他可不想开局就下线。
温郁洲如此想着,忽然被一道不合时宜地弹出的全息蓝屏吓了一跳。
是玩家个人控制面板。
【副本:血宴古堡】
【通关难度:★★★★】
【目前存活人数:10/20】
【通关条件:无明确指引,需玩家自行探索。】
【道具栏:无。】
连点提示都不给吗,呵呵,小气的游戏都命短。
温郁洲无语至极,正打算关闭这个页面,“叮”的一声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您的附近有玩家道具掉落,是否拾取?】
温郁洲点击展开:1.一只破旧的怀表,金属边缘爬了些许微小的裂痕,但似乎能量还没耗光。2.一柄缺了口的匕首,见证过时代更迭,易主多任,如若拾取,请务必珍惜!3.一张崭新的符,游戏商店产物,可用来驱鬼怪等。
温郁洲毫不犹豫点击‘全部拾取’,再慢一秒都有可能被其他人抢先,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
血流成河,渗入地底。
伯爵似是对此场景很满意,于是轻轻拍手。众人的注意力又从游戏里被重新拉回。
“欢迎来到寂夜古堡,自邀请函发出去的那刻,我就无比盼望这一天的到来。请各位这几天好好休息,后天早上准时参加我的婚礼。”
“我想,在你们的祝福之下,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话毕,他便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抿了一口。
众人见此都不敢轻举妄动,这酒是陪还是不陪?‘礼貌’这个界限太过模糊,谁敢保证这位喜怒无常的伯爵大人不会突然发难呢。
身边的老管家向前一步,揣着手,缓缓补充道:“闲暇之余,阁下们可以提前参观府邸,我们一定尽全力招待。但需要注意的是,必须遵守古堡的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第一,走廊尽头的阁间禁止进入。”
“第二,晚上十一点过后,不得踏出客房一步。”
“第三,禁止多人在同一间客房过夜。”
老管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嘴角要咧到耳根了。
“最后,祝各位用餐愉快。”
等他说完,伯爵一甩袖子就起身离开,老管家紧跟在他身后。直到这些盔甲骑士走的干干净净,众人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的,终于走了,”面色凶狠的刀疤男‘呸’了一声,朝他的伙伴喝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嘛,不去搜刮道具要等着我给你们收尸?那小子不听我的,现在死了真他*的活该。”
那俩同伴听了这话,面如菜色,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嘞大哥,我们这就去。”
“这还差不多,”刀疤男轻哼一声,“赶紧弄完,休整一会后,你们跟我去把这古堡摸个底。”
“……”
三人吵吵闹闹地离开。
这下终于清净了。
温郁洲动了动刀叉,盯着面前的烤羊腿,才蹦出一句:“这东西能吃吗?”
“你饿了?”云寒临温馨提示道,“游戏代码强势介入,我的智能搜索库暂时失效,这食物的材料来源是未知,你最好不要犯蠢。”
“哦,我就问一句。”温郁洲起身,看着惨不忍睹的场景,眼神一暗,“这能吃下去的也是神了。”
还有一些疑团没弄清楚,想着他就抬腿朝叶翼宗走去,就见对方也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他们跨过脚下零零散散的人体部件,直直朝出口走去。
“边走边说吧,”叶翼宗言简意赅,“那位保镖兄弟呢?”
云寒临不急不慢地跟上后,斜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叶翼宗:“……”
午后乃是一日间阳气最重的时候,古堡里却只偶尔漏下几束光。
“按常理来说,中世纪秩序等级森严无比。只有等伯爵入场后,贵宾才能入座,这里为什么是相反的?”温郁洲问道,“而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叶翼宗:“副本是不能用常理去解释的,还是说,你觉得来到这种见鬼地方可以用科学解释?好了,我相信你进来的瞬间就已经把室内的陈设观察了个遍,主位右墙的那幅壁画,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副壁画极其精巧:羊绒地毯鲜红得恰到好处,盔甲骑士抱着长茅庄严地立在两侧,长桌上的贵族觥筹交错,主位上的大胡子伯爵喜于言表,整个宴会厅其乐融融。乍一看,没什么记忆点。
可经叶翼宗一提醒,温郁洲冷汗刷刷直下。
那餐盘上盛着的食物,不是人/肉、内脏又是什么!
什么红色羊绒地毯,分明就是血河!
“党同伐异,如果不与之共沉沦,下一道菜只怕就是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