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临?”那张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温郁洲收回目光,好奇心萌生,“名字还挺好听的…你上一任主人是搞艺术的吗?”
“不是,他是一名很好的……”云寒临说到一半就卡壳了,语言系统被强制中断。
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代码程序哪里出错了。很好的……什么?记忆系统在疯狂运转,图像系统却不肯配合。往日的记录图像在调动下一帧帧慢放,一个身影频繁出现在他记忆的各个角落,面容始终模糊不清。
于是他转口说道:“算了,这并不重要。”
“好,接下来到我了。”温郁洲站至云寒临身前,颁正他的脑袋,“开始录入信息。”
“姓名:温郁洲。”
“性别:男。”
“职业:程序员。”
“目前状况:独身一人在明城,历经失业风波后,重新找上工作,身上还背负百万债款。”
温郁洲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念:“听清楚了吗?”
“清楚。”云寒临不到一秒就将所有信息录入信息库。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随后补充道:“对了,我和别的AI不太一样,我的系统权限比他们高上至少两级。”
“哦,”温郁洲敷衍地应声,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云寒临原以为这个男人会刨根问底,结果他好似全然不在意。
他忍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温郁洲这才有空看了他一眼:“给你找兼职啊。”
“?”云寒临怀疑自己的感官系统出错了都没理解这句话,“我为什么要兼职?”
“首先,不可能你一个人在家坐享其成,”温郁洲说着就开始掰手指,“其次,AI兼职是合法的,且法律法规逐年都在完善。最后,我每个月要还债,交房租水电费,根本养不起你。”
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因为钱吗。再说是这AI要先惹他的,后果凭什么要他自己承担。
“……”云寒临似乎理解他现在是有多缺钱了。
他低头盯着那个窝在沙发,在‘剪纸直聘’上过滤信息的男人,缓缓开口:“温郁洲,要不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温郁洲没停下手中的事儿,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什么意思?还是说你有搞钱的捷径?”
“哪有那么多捷径,不过来钱来得快和多是真的。”云寒临顿了一下,“如果是以你的能力的话。”
听见钱、多、快这三个关键字眼,温郁洲才按掉手机屏幕,将信将疑地看着云寒临:“真的假的。事先说明,作为xx世纪遵纪守法又上进的普通公民,违法乱纪那档子事我是坚决不干的,而你也不能以此诱惑我……”
云寒临无奈道:“你看我像不像蠢货。”
说着,云寒临低头,在自己左手腕处有规律地按了两下,一块荧蓝的全息屏幕蓦地投影在虚空中。长短不一的代码向上翻滚,无穷尽。
他右手在浮空键盘上行云流水,快的只能锁定残影。屏幕上千变万化,冲得温郁洲眼花缭乱,直到云寒临敲定最后一个代码。
一扇简约的白色大门出现在屏幕正中央,暗纹爬在门框上极富质感,镜头向前缓缓推进,停在了一把异形门锁之上,说是门锁,可连插钥匙的孔都没有。
云寒临伸手触碰,泛白的虚拟粒子在指尖炸开,包裹着门锁,最终幻化成一颗‘仿真’心脏,跟着他们的呼吸频率翕张。
这是一般人欣赏不来的审美,左半边用仿真橡胶皮制成,突起的青紫血管里好似有鲜血涌动。而另一边泛着银白的光泽,金属质地毫不掩饰。
接着表面弹出刺目的红色大字:请输入密钥!!!请输入密钥!!!
云寒临转头向温郁洲伸出手:“给你三秒钟时间,抓住我的手。”
温郁洲不为所动:“自说自话的习惯要改,我没说我要答应你吧。”
“三。”
“除非你保证……”
“二。”
“那我们总要约法三章……”
“一。”
话音刚落,温郁洲迅速握住他的手。
“抓紧了。”云寒临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抵在覆盖在‘心脏’上。一条条代码绕着中心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数据漩涡,它朝周边扩散,内里深不见底。
就快要占据整块屏幕时,巨大的引力吸住云寒临的手,连带着身体一同拔起,不容反抗地将他与温郁洲拖入另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
高速下坠的感觉并不好受,过路的风似利刃一般拷打温郁洲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只能牢牢抓住那只冰凉的手,确保自己不会在此途中被甩出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仿若过去了几个世纪。
直到巨大的嗡鸣声贯穿整个甬道。
随之而来的机械声暗含着警告,无比冷酷:“受巨大磁场干扰,目的地已偏离!受巨大磁场干扰,目的地已偏离!请重新输入文本!!请重新输入文本!!”
刺目的光线从下至上入侵,底部出现一个巨大的光晕,像极了黑暗尽头的出口。
但云寒临知道,那不是。
他镇静的面具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在最后变数到来前,云寒临一把将温郁洲拉进自己怀中,死死抱住他。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坏了很难修好,就算能修好,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也是一次性消耗品。为了最大降低损耗,他只能出此下策。
下一秒,天崩地裂,整个通道霎时间碎成不知几块。巨大的冲击短暂地剥离了他们的意识,有如蜉蝣一般,在纯白虚空中沉浮。
潮湿、腐烂的气味挥之不去,一股脑入侵温郁洲的口鼻。他无意识干呕几声,才渐渐找回自己的意识。
温郁洲缓缓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大床的正中央,身上盖着的被褥上绣着繁复的深色花纹。
这个房间不大不小,墙体灰败,角落挂着摇摇欲坠的蜘蛛网。
自己只能靠着墙壁上几缕微弱的烛火,模糊辨认现在的处境。
“吱呀——”深棕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拉开,泄出几丝冷光。
温郁洲下意识遮住眼,就听门外传来老者的沙哑声,仿佛沙砾在嗓子眼反复摩擦。
“阁下,伯爵有请宴会厅享用午餐,请在午间12:00之前准时入场。若有什么招待不周请提前告知,在下先告退了,祝您用餐愉快。”
温郁洲翻身起床,脚下的柔软令他意外,厚羊毛暗纹地毯暗淡无光,质感却是不容置疑。
这房间的陈设不错,实木雕花梳妆台上立着一只盛了水的玻璃杯,正上方便是木雕鎏金边框的椭圆大银镜,将他随意投去的眼神照的阴森朦胧。
他勾唇一笑,便转身离开。
看来自己的身份等级不低。
事已至此,他只能顺水推舟,走一步看一步。
青灰色冰冷石砖在廊道延申,高高的拱形穹顶安静盘踞着,皮鞋落地带起轻微回声。温郁洲沿着老者的脚印向前走,路过了好些紧闭的木门,从外形上看,与自己那间别无二致。
看来‘宾客’有点多呢。
壁边墙洞的黄铜烛盏已经熄了,不时会冒出几幅毫无章法的抽象油画。
不多时,前面交谈的声音顺着空旷的走廊飘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清幽的琴声。
虽说是白天,宴会厅内里依旧燃着暖黄的烛光,石壁上的挂画庄严又神圣,色彩极具冲击感,温郁洲不由多看几眼。壁炉里的火星子隐约可见,热意溢出,温郁洲才觉有些冷。
周遭的人三三两两聚集在此,现代着装与这里格格不入,见有新人来了,也只草草扫两眼。
更别说温郁洲这一身社畜味冲天,多看几眼就感觉精气神都被吸走了。
温郁洲也不动声色打量他们,不由诧异地挑挑眉,几乎是男女老少都有。有人脸上惊慌不掩,有人却镇定自如。
长桌贯穿大堂,插花与餐具摆得一丝不苟,色泽金黄的烤羊腿让人垂涎三尺,甜腻的香味快把这儿腌入味了。
温郁洲咽了咽口水,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尽头的主位上空无一人,两边却站着身着铠甲的侍卫,完全不给他们一个眼神。
温郁洲抱臂,眯着眼寻找那可恶的‘罪魁祸首’。
不出几秒他就在人群中锁定了,要怪只能怪这AI的外形实在太打眼了。他身边还站着一位青年,正笑意盈盈与他交谈。
云寒临起先还很认真地点点头,似感受到什么后,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回望过来。
温郁洲也不过去,就站在原地笑着看着他。
不出所料,云寒临立刻就朝他走过来。
等云寒临站立他身前时,温郁洲索性也懒得装了,刚明媚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
他轻轻扯住对方的衣领,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到底是哪?”
云寒临诡异地沉默几秒,才开口:“……我也不知道。”
温郁洲:“?你在开什么玩笑。”
“出了点小意外。”云寒临与他拉开距离,嘴角绷直,一脸正色:“目的地登录错误,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可以解释:一是代码出错,二是受到了其他强烈的代码密匙干扰。但我的代码绝对不可能出错,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温郁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有什么别的线索了么,这群人排外性很强,要么是相互认识,要么就是利益使然。”
“你说的没错,不过这里的玩法并不复杂。”
“玩法?”
“对,不管这儿到底是哪里,背后的支撑一定是运行代码。所以我们只需要找到通关密匙和代码漏洞就可以破局。”
“那代价呢?”
云寒临一怔,没想到他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还未开口,就被别人抢了先。
“当然是命呀。”身着深灰风衣的男人,双手插兜,笑眯眯地凑过来,丝毫没有偷听的尴尬。
他耳垂上的小玩意闪着温郁洲的眼,温郁洲只觉得眼前这人骚包的很。
就听他继续道:“看来你们是新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哦,不过最好不要拖,因为在通关前,是随时会死人的。”
“哦对了,我叫叶翼宗,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