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正常四星及以上副本,是不可能有新人卷进来的,现在看来新人恐怕占了四分之一,就算是系统程序出问题,也会有源头。”
温郁洲不答反问:“你偷听了多少?”
“啊,什么偷听,”叶翼宗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满嘴跑火车,“我不过是恰好路过听见了而已。”
脸皮竟厚的刀枪不入,温郁洲真拿他没办法。
只能听他继续说:“那这样,你们回答我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好了。你们是否与别人结过仇?”
“没有。”
“你们是否受到过什么重创,或者说有强烈想实现的愿望吗?”
温郁洲和云寒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答道:“一半一半吧。”
叶翼宗双指摩挲着下巴,叹道:“真是罕见啊,我看我和你们挺有缘的,要不先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有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在身边,对他们简直百利而无一害,温郁洲毫不犹豫同意了。
好友机制在各联机游戏中是不可缺的一环,很大程度上便利了玩家。
一通操作下来,名为“公子0825”的昵称就这样水灵灵地躺在了温郁洲屈指可数的好友位上。他和云寒临是新玩家,只能等到通关后到游戏主界面更改名字,目前用默认游戏昵称代替。
叶翼宗抬手看了眼表,对他们说道:“好了,那到时候通讯联系?”
“没问题。”
告别后,叶翼宗几分钟之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空旷的走廊只回荡着他们脚步声,温郁洲才肘了肘身旁的云寒临:“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七八分。”
云寒临继续补充道:“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我们。”
“说的也是,”温郁洲若有所思,接着将话题一转,“你有没有捡到道具?”
“什么道具?”云寒临距离死亡玩家有些距离,浑然不知道具这回事。
看来那几个哥们贪得就差把地砖撬开了,温郁洲心说。
他伸手一晃,掌心凭空冒出来一只破旧怀表,指针还在走动。
他们靠在细长的拱形窗边,研究这只怀表,至少时间和当下没什么出入。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玩家个人界面没有时间显示,叶翼宗看时间都是看的自己的腕表。”
“嗯,我的程序也被扰乱了,”云寒临低头捏住温郁洲的手腕,往上抬了抬,“借我调一下。”
温郁洲:“……”
在贵族礼仪中,守时无疑是很重要的。目前为止,和时间有关的信息只有午间十二点响起的沉闷钟声,而这也是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伯爵来后,血溅当场。
管家的警告还历历在目,那双浑浊的视线像是能穿透时空,在暗处阴魂不散。
温郁洲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不等他转头,就看云寒临眼神不善地朝远处那圆柱子后望去,随后冷喝一声:“谁?”
刚才三人在场时,没露马脚,叶翼宗才走不久就藏不住了?
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传来,躲着的那人仍然没有露面的自觉。
这是需要我们去请吗。
温郁洲收起刚才的神情,冷冷地盯着那块阴影。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气声断断续续,似还有哭腔。
二人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清她在说什么。
温郁洲都要被气笑了,难不成是我强迫你跟踪我们来偷听的?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干这勾当。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收起怀表,下一秒流利地就握住了匕首。
脚步声逼近,那人才缓缓探出头,堪堪露出一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短发齐肩。
温郁洲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意外活下来的女孩。
“既然不是故意的,”云寒临眸光锋利,嘴不留情,“还不赶紧走?”
她缩了缩脖子,没分给云寒临一个眼神,就直勾勾地盯着温郁洲。
在温郁洲开口前,她咬咬唇,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哥哥,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说完眼里泛起闪闪的泪花。
见此,温郁洲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谁有不是无辜可怜人呢?
“为什么只来找我们呢?”
“因为、因为……”她的手指无意识纂住染了血的校服边,“他们都不理我。”
没有人会愿意在自顾不暇的时候带上累赘。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不会拒绝你呢,”温郁洲说,“还是说,你认为我们一定有办法逃出去。”
温郁洲本以为小女孩会死缠烂打,不料经这么一唬就松口了。
看着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又为什么会被卷进游戏呢?
“哥哥们活下来就很厉害了,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说着,她抱歉地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次轮到温郁洲不好意思了,他很想说,想抱大腿就去缠那位打扮精致的骚包耳钉男。
接着就听女孩继续说道:“哥哥们,你们如果出去了,可不可以帮我找找我哥哥……”
她低头从裙子的口袋翻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温郁洲,乌黑的眼眸被难过浸得一丝光亮都没有,近乎乞求地说:“这里面有我哥哥的照片和信,一定要等平安出去再拆哦,拜托了。如果找到了,再帮我带一句话好不好,说、说……能做你的妹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温郁洲看着那双小手定在空中良久,并没有接,而是将其推回去。
“算了,跟我们就跟紧了,我没有替人传话爱好。不过事先说好,我们不可能为你兜底。”
女孩吸了吸鼻子,感激地说:“谢谢哥哥。”
温郁洲转身,摆摆手:“不管怎样,能不能活下去都得看你。”
云寒临不解地看向温郁洲,好像不是很理解他为何突然改口。
温郁洲下意识想和他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差点忘记,云寒临不过是一台AI而已。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摸清古堡的地形,有多余时间能摸清点伯爵的喜好以及目的是最好。不过眼下看来,他们的进度应该要比预期要慢上不少。
除了高级客房与特殊会厅,其他客房的模样都大差不差。
云寒临边走边扫描墙体,将信息录入与方位结合,制作一张3D立体地图。这里实在有点复杂,走廊七拐八拐,迷宫似的,稍不注意就容易迷路。
云寒临负责带路,他身边的两位已经聊起来了。
女孩说她的名字是李书潼,目前在市重点中学上初三。
温郁洲轻轻点头,随口问道:“中考还没考完就被卷进来了么?”
李书潼忽地释怀一笑:“对,父母离婚比较早,我一直是寄宿在大伯家,他们也不太管我,只喜欢我哥哥每个月给打过来的钱。我哥很早就辍学去打工,后来寄过来的钱数额越来越大,他们都说我哥哥找到好门路飞黄腾达了。
一个个都想上赶着去巴结他,哥哥只偶尔回来看看我,带我出去玩。他总是说是哥哥没用,让我受委屈了。只有我知道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爱我的人,他说等他安定下来,就把我接过去一起住。可是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就再也没回过我的消息,钱依旧按时打过来,但谁也联系不上他。”
“哥哥,失踪了。”
温郁洲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因为哥哥的事情,我分心太过严重,成绩也急速下滑,直到某一天我的手机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软件,可我根本就没安装过,”李书潼突然‘诶’了一声,“你们没有安装那个软件吗?”
“什么软件?”
“就是那个,只要你通关游戏,就可以免费帮你实现愿望呀。”
少女的声音充满疑惑,可温郁洲听见的却是地狱恶鬼的呢喃。
他不由得心中一紧,就连云寒临都罕见地回了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但谁都默契地没开口。
那这一切都能说通了,包括叶翼宗最开始问的那几个无厘头的问题。
**才是维持游戏运行的根基。
“你怎么知道他说实现就一定能实现?”
“里面有真实用户评价的,”李书潼说,“我在里面看见了我同学。”
“那现在,你后不后悔没有及时把那个软件删掉?”
温郁洲问完就后悔了,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管换成谁,答案都一定是肯定的。
用自己的性命作赌注去奢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只有亡命之徒才会这样做。
不料李书潼并不按常理出牌,她说:“不后悔。”
温郁洲挑眉:“可是你今天差点就死在骑士的剑下。”
“你也说了是‘差点’,比起这里,我早就不想在学校待了,那简直就是吃人的地方。”
不过是学生时代普遍的噩梦罢了,温郁洲理所应当地认为肯定有夸张的成分在。他前半部分的人生太过平淡,淡到甚至都没什么记忆点。
遇见云寒临之前,他仿佛生活在一层薄雾之中,看不见过去、望不见未来。
天空收回最后一丝垂怜时,古堡石壁上的黄铜烛盏依次亮起,暖黄的烛光忽闪忽闪。
他们也非常意内地没有完成地图采集,最后凭借云寒临惊人的记忆,绕了回去。
所幸他们的客房距离不算远,不过这一砖一瓦太过千篇一律,三人商量着在各自的客房上做标记,好方便辨认。
最后分别时,温郁洲最后再叮嘱了一遍,烛光将他露出的那只眼照得异常明亮。
“那就先说好了,今晚一定要遵守规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踏出房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