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地点是安雨定的。

他做了很多充足的准备,和信得过的导师说了,如果两天联系不上他,可以准备报警了。

导师在听见这话时,自然地想深入背后的原因,安雨一开始死咬着答案不松口,最后也被温柔的话语劝说得舔了舔起了死皮的嘴唇。

又是一个干燥的深秋了。

他模棱两可地说:“我父母离婚了,我怕……生物学父亲会绑架我。”

但好像说得足够具体了。

现在只想着加快进程的泡沫经济社会,在层出不穷着这样的模板家庭情况。导师懂了,见怪不怪,像以往发生过很多这样的事。

也有最典型的事例一直在新闻上冒头,就比如说家里人不让女孩读书,想把女孩嫁人,拿彩礼补贴女孩弟弟的事。

只因为作案的人是亲人,是生身父母,是哥哥或者是弟弟,就能被轻易地揭过,连一则轻飘飘的谅解书,都已经算是最大的惩罚和不痛不痒的浩劫。

导师想的是既然防范意识到如此的地步,为什么不踌躇再三去不去会面这个决定吗。

安雨攥紧拳头,心想还不是怕男人出尔反尔,不把遗产平分给他和陈扬。但心底主要是怎么想的,也不可告人。

他最后还是没有动摇这个决定,和导师说:“……麻烦老师了。”

导师表示理解,每家的事都各有不同。

那天到了。

见面的时候气氛并不融洽。

安雨知道自己是带着落井下石的立场来的,他对男人那些仿佛在那些预演咀嚼过无数次的关心感到反胃。

他们在一家**性不错的咖啡厅里,安雨看着服务生先端上来的一杯冰水,四方形的冰块融化在冰水里。

他看着它出神,还是没忍住,轻启唇齿喃喃自语,说出来心里话:“你怎么还不去死。”

很恶毒。

有钱人真会装,他以为能看见男人命不久矣的衣衫褴褛模样,没想到还是那么地人面兽心。

真恶心。

男人没想到,露出错愕的表情,以为是听错了。

“什么?”

他变得有些激动,想去看见安雨垂眼的眼神,安雨抬起眼,从刘海后的眼睛里,说出的一字一句变得清晰和刺耳。

“被车撞死也好。”

最好是自己违反了交通规则,肇事司机安然无事。

他在内心不止想过一次男人的死法。

男人觉得荒谬,语无伦次,“是你妈教你的这些话吧?”说完了又自顾自地叹口气,逻辑自洽般。

安雨听见这句话,冷笑一下,勾起一边的嘴角,那边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凹陷下去,从黑曜石般透亮的纯黑色眼睛里,映出的不是热烈的神采,反而是最浓郁的憎恨。

“是我自己想的。”

他还不会把性格糟糕的错让妈妈背上。

他讽刺男人的过往,歪了下脑袋,轻眨了下眼睛,最近没休息好,只有自己能听见脑内眨眼的咔咔声,“你为什么脸皮那么厚呢。”

“我承认,我做错了事,但是……没有对不起你和扬扬吧?”

男人真诚,在心里想现在的年轻人很会说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能牵扯到孩子不是吗。

他都原谅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在背后到底和儿子们说了些大逆不道的什么,能把儿子教成这样,能让安雨这样和他叫板。

然而他在安雨眼里的形象只是大言不惭。

“……”

安雨实在想笑,看男人真一副被冒犯到的无辜模样。但是今天已经给了男人太多的笑脸,说出的话更是没有被男人轻易带着走的清醒和无形的崩溃,“你应该羞愧难当地去跳楼。”

血溅当场。

死得更惨烈才让人叫好。

最好再被人扒出生前的事,让人不再只是怜悯男同性恋群体会遭受的歧视,而是让人知道有些男同是不值得可怜的。

话是聊不下去的。

他像履行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站了起来,男人也随之想跟着走,但是又听见安雨不留情面的那句话,“已经见了一面,还想怎样。”

仿佛是赏赐般实现了男人死不瞑目前的一个愿望一般。

男人低头,服务生拿来了打出来的账单,让他结了单。

安雨不顾身后,走出了这家店。望着小雨淅淅变成了雨城的城市。心里想得明白,他只是饰演了复仇剧本里的主角,真正有资格去讨回公道的是妈妈,不是他。

他只是……想做个这部电影的赝品主角罢了?

想意识到自己也是同性恋这点而挣扎一下而已。

同性恋不是病,听教授的讲座攒学分时,他听了进去。但同样的,也有人研究过这方面的遗传学导向,以及一些相关的论文,说是有兄弟成员的人,是同性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那陈扬会是吗?

生父又是同性恋,又有兄弟,他是,陈扬会不会也是?

在想到这些后,他第一时间想的是,这要让妈妈怎么办呢。以及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点种子开始在隐秘地萌芽。

除了那次见面之后,安雨再也没答应过见面。

男人提出的红利越来越丰厚,说安雨可以去他的公司实习,来拿到实习证明。

但安雨不想,反而说:[你怎么不把公司卖了,反正也活不久了。]

男人偶尔也会露出本性: [你也知道了我的痛苦为什么不能体谅。]

安雨看着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也”,他窥屏刷到过同学大群里,女生会说gay达响了的发言。

他也去了解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意思是像雷达一样。

他不敢想男人是不是在相处里发现了什么。

他应激地去打着字回复男人。

[我不是你,我又不会去骗人,我不要小孩,只有你想要爱情想要男人又想要女人给你生两个孩子。]

他一刻也忘不掉妈妈在怎么被蒙在鼓里在家什么也不知道地大着肚子在做家庭主妇的。现在想想,小时候男人说是出差,不着家,回家了也总是一副很累的模样,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妈妈从来不拘泥于以前,陈扬也不记事,只是听着他口中的叙述,来跟着讨厌那个男人,他一遍遍重复着那年四岁的遭遇,就像备课一样,自己领悟得彻彻底底,也彻底地走不出那个被妈妈牵着手走出的凉夜。

就好像只有他在原地踏步。

他翻旧事,痛恨男人给他买棒棒糖,说男人的本色不是爱孩子,只是觉得孩子是一个男人的筹码罢了。什么人会在大晚上的给小孩买糖?又是干燥的深秋,是因为孩子生病了咳嗽,前仆后继照顾在身边的人不是他吧。

真好命啊。

男人的消息也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弹出。

安雨在看见男人说他能力好的那条时,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删掉了先前打出来的字,盯着这句话回复。

[哦,觉得我能力好,所以让四岁的小孩帮你圆谎是吧?]

真的好恶心。

他的消息一直在弹出,像催命符一样。

[以为假装什么事没有发生就能粉饰太平。]

[说真的,你去死吧。]

[没人会真的爱你。]

安雨说完这些,就把男人拉入了黑名单,同步地把所有能联系到自己的方式都关了陌生人聊天的功能。

他输出这些,也无可避免地代入过自己,即痛苦又难过,直到在难眠的黑夜里躺在床上想清楚了。

他不要别人爱他,不就行了吗。

就这样吧。

安雨把手背搁在脑门上,用指节敲击着自己的额头,直到小臂沉重变得发麻。

眼前也出现了不规则的小黑点。

他带着原谅不了的痛苦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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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爱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