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之后,暂时告一段落,除了每月的转账。
陈扬把老师给的估分告诉了安雨,“哥!你看我考得怎么样?”
安雨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转了笔账过去,看陈扬没收,就想打一段字,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问题,念着和陈扬关系不错的份上,他觉得这个问题问出去也没什么。
他焦虑地问陈扬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陈扬回复:[哥问我这个做什么呀?]
[是盼着我早恋么。]
安雨看着消息,不知道怎么回,说闹着玩?那就有点太不滴水不漏了。还是太着急了,一想到细想了下陈扬从小到大都没有和他说过喜欢哪个女生,他就感到绝望。
他还能说什么,咬牙打字。
[说什么呢,你哥我又不是什么思想过时的人。]
陈扬看见了,已读了这段话,安雨看他不回复,也在扣着手指,意识到这点,又去拿药膏抹匀在指根处。这里泛着湿,像是鲸鱼的眼泪。可鲸鱼在大海里哭泣没人能知道,真好。
陈扬六月中旬就要高考了,他也快毕业回家了,拿在外地找工作的理由搪塞不过家里那关。
他已经欺骗过妈妈好多回了。
安雨守着陈扬的回复,直到屏幕熄屏前,陈扬回了个语音条过来。大四了,室友已经走得走,本地的留在这准备出去找房子租着住,毕竟四年同学一场,拉着行李箱走之前,还是和安雨说了句好话,说一帆风顺。
可安雨觉得只是揪心的愧疚在作祟而已,是不想多年以后午夜梦回还抓心挠肺曾经数落过那个讨人厌舍友的废话吧。
他坐在床上,倚着墙,从蓝牙套里摘出了蓝牙挂在耳边,点开了语音。
语音条里陈扬的变声期已经过去,少年人爽朗的声音让人耳朵发软,安雨强迫自己听完,可一个做哥哥的,看弟弟说喜欢的人时不应该觉得欣慰吗?
那为什么要心碎呢。
安雨听见陈扬说:“哥,我有喜欢的人。”
“但是哥你不能看他的性别就去否认人家。”
最坏的一种下场还是来了。
安雨听不懂陈扬话里话外含着的清醒是什么,可能陈扬在面对性取向和别人不同时,比他看得更开,和为自己是同性恋群体没和别人有什么不同而自豪?
那是有多配得感呢。
至少他就做不到,然后还嫉妒弟弟。
他咬着唇,给陈扬打去了电话,陈扬也接了,开口喊他哥。
他想说别叫我哥了。
但是开口就让自己意外,他说:“是同学?”
真的好想搞清楚。
能有爱别人的能力,还能有说出去的勇气,真让人羡慕。
陈扬也不伪装,“他去上大学了。”只是这半句还好,但是陈扬把最重要的话放在了下半句,带着点激动的兴奋,“然后我马上就能看见他了。”
安雨闻言沉默,意识到什么,笑了一下,声音破碎,仰着头,哽着喉咙,越听越像是自己。
陈扬在电话后面听见了深吸一口气的喘息声,垂眸不留余地,“哥,就是你。”
“我不骗你。”陈扬说。
安雨只觉得天塌了。
这比他们都是同性恋还糟糕。
“是我的原因吗?”
短短的六个字,说出口就耗费了安雨一直以来的伪装色。
他拿着电话放在耳边,蹲在床上,抱着膝盖,明明世界还在稳定,可他感觉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眼前的事物在转,不让人眼花缭乱,他以为自己是在抖,可应该是灵魂在摇晃。耳边陈扬的声音一直在响,着急问他怎么了。
他吸了吸鼻子说:“我没事。”
可为什么要吸鼻子。
是想告诉别人自己想哭吗。
安雨摸着湿滑的脸,像复读机一样问陈扬,“是我的问题吗?”
想要知道,陈扬当然会说不是了。
“不是哥一个人的问题。”
“你也知道是‘问题’啊。”安雨揪陈扬正常用词的的错误。
他觉得心累,“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问陈扬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上自己的,这样他还能倒推那会自己做了什么,是他太亲近陈扬的原因?是他藏着掖着不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而又饥渴接触不到同龄同性,所以扒着陈扬不放,打着兄弟感情好的情义,误导了陈扬对他产生了错误的感情?
“是这样吗?”
“不是……”陈扬在那边只能光听着安雨哭着说话,只能干着急。
他不想安雨自我贬低,但安雨还是在自讨嫌地输出,“那是我在家穿的衣服的问题?”
有一次回去,他看陈扬比他高了,妈妈也惊喜,虽然一直知道陈扬长过安雨了,但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更明显了。
还拉着他俩背对背比了比身高,乐呵呵说:“真的耶。”
安雨那会背靠着弟弟结实宽阔的后背,就有点慌乱,想面上不显是一回事,身体在自作主张做那些蠢事,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那天起来,看阳台晒着的衣服干了,拿着撑衣杆拿了下来,收起来自己的衣服,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想去叠好陈扬的衣服,明明不想进去陈扬的房间,谨记**权和自守着隔阂分明的边界感。
但他做了什么。
他摸着陈扬卫衣的袖口,想象着陈扬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线条干净小臂的一面,心脏待在胸口,就有种酸酸甜甜的流蜜味。
为什么呢。
缺男人了?
他自作主张穿上了陈扬的衣服,陈扬确实长得比他还要高大了,套上陈扬的卫衣,闻着同一款留下来的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可他记住的只是一种错觉,一种被陈扬抱在怀里的温暖,还有似有似无的味道,陈扬身上的味道。
他是个变态。
贪图弟弟怎么去抱自己的变态。
窗外的阳光温暖,但安雨的感受如坠冰窟。
陈扬说:“哥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所以是因为这个?”安雨觉得找到了答案。
“不全是。”陈扬又说,“我喜欢哥穿我的衣服,但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上哥,我在很久之前喜欢上哥了,当然希望看见哥穿我的衣服,那会不说,是怕吓到哥。”
安雨扣着手,“你确实吓到我了。”
陈扬抱歉,安雨觉得该抱歉的人不是陈扬。
“那我也一样,觉得哥不该道歉,甚至是哥不该有觉得得道歉的想法。”
他借用了刷到过的一句话,“爱情里没有错。”
安雨说有的,怎么没有。
“至少出轨、移心别恋和欺骗算错。”
陈扬说:“可我不会啊。”
“我是说我会。”
安雨提前点蜡。
也没想到陈扬不介意,“那这也没什么吧,哥压力大,正常。”
“那你想我做什么,突然告个白,只是想吓死我?”安雨越说越着急,到最后还破音了。
这下陈扬想明白了才开口,像是深思熟虑了一番,“是因为我怕再也藏不住对哥的思念,哥打算回本地的对吧?没有在外地工作的打算不是吗?”
他一直知道安雨只是个恋家的小孩,家在那,就哪都不会去,在外地上大学真是苦了安雨,每次回来都瘦了,看得他心疼。
安雨无法反驳,也不可能嘴硬撒谎,那样在弟弟面前,就太像小孩了,岂不是反着来了?虽然从体型上来说,陈扬才是那个像哥哥的。
他就想去怪生长期挑食的自己好了,不能什么事都要长大了之后的大人去承担,大人偶尔也有想埋怨他人的时候啊,做个无赖的大小孩。
“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地吱了一声,用指甲划着床板,只是穿着袜子一屁股坐在这里还真有点冷。又必不可免想起总会有人编排学校之前是一大块墓地的传闻。
安雨意外陈扬会藏不住笑的说:“哥真可爱。”
“……”安雨翻了个白眼,“笑话我呢。”
“不是啊,哥。”
陈扬认真起来说话,酥软得安雨想捂耳朵,想离远点,也才想起自己挂着蓝牙,干脆把手机摔在和自己一块待在床上的书包上了。
他拍了拍沙包一样的书包,刚才还在想就它在陪着自己了,陈扬突然告白闹的这出,让人心里热闹得像在人挤人的公交车上一样。
热得慌。
陈扬说:“哥,我只有一个意思,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开哥的玩笑,是不想哥回来后看见我眼里的喜欢,就开始觉得抱歉地开始躲我。”
“哥,别不和我说话,别不回来,好不好?”
陈扬一口气说完,字字说得露骨又深情。
安雨觉得身上哪里都开始痒了起来,但是身上不同的重量,只是多了个轻盈的蓝牙。
他闷闷说:“这样说话,你是我哥,还是我是你哥?”
陈扬愣了一下,很快听明白了安雨话里半推半就答应的意思,乐了,“那我还真想听哥叫我哥哥呢。”
“滚吧。”安雨假装教训陈扬说。
“哎——哥回来就打得到我了。”
安雨听见他不着调,终于真正的笑了一下。陈扬在那边听见了,没说,怕说了,又把安雨弄得缩回去了。
他不追着安雨要答案也是这个原因,日子还长着,他也知道安雨会和他迂回,他都会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