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过了十年。
安雨也理清楚了自己不愿承认的私心。他从男人那拿钱补贴家里,给妈妈送礼物,送各种金饰,耳朵上夹着的,脖子上挂着的,手上戴着的。
陈扬每次看见他拿着袋子送给妈妈,就说:“哥像互联网上出名的那只小猫,那只小猫总是挑最好看的叶子回家给主人。”
那只猫安雨也刷到过,还点过赞,留在了主页。
“瞎说什么。”他说。
陈扬也还是那句话,就是像嘛。
安雨摇头,他给陈扬送有球星签名的球服和球,还有球鞋,签名签在鞋的边上,送出去前还鉴定了一下真伪,就怕那个男人装大款。这些年他也送过陈扬不少限量的aj。还专门打听到陈扬喜欢什么球星。
至于为什么需要打听,还是因为四年前他离开家上了大学,回家也是寒暑假回去,陈扬又要训练,他们间的兄弟情也生疏不少,所以他只能从别人那,或者是偶尔看一眼陈扬没关上的房门,看一眼陈扬最近在喜欢什么。
当然捷径当然是能从陈扬的朋友圈里找到,也意外发现陈扬的朋友圈背景图是和他的合照,安雨没想太多。
他知道了陈扬是哪个球星的球迷,那是个不可多得顾家的好男人,和青梅竹马的妻子结婚后,只有一个聪明的女儿,没有丑闻。
花出去的钱太多,就像流水一样,安雨直到刷到微博上那个超前消费的bot,看见里面的稿件,发现稿主哭诉停不下剁手的心理他能共情,才意识到自己的消费观好像出现了问题。
这是个无底洞。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明白一直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只是借口,他常说是男人欠他们的。
他也没少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在上大学之后,他也变本加厉地要钱,不如说是终于可以在外地明目张胆地花大钱。在此前也一直在往游戏里充钱,充到v10都是常态,最贵的皮肤也是说买就买,连抽奖都抽得兑换宝石还在背包里压箱底,换完了抽奖商城里的所有东西。
他还给自己安排了一套苹果全家桶,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最高配的苹果电脑。蓝牙不见了就换新的,也不去查定位。在舍友面前只是说考得好,家里人奖励的。在舍友略带羡慕声的背后,他回到床上,拉上刚安好的床帘,回忆着刚才一个舍友突然喊的一声富哥,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什么家里人。
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就能扯谎,活得真失败啊,安雨。
他责怪着自己,看着全包式床帘的天花板,看着一望无际的藏蓝色,想着自己以后的四年离家生活。
不会过得太慢。
当然,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的平静生活也是会打破。在那天,舍友突发奇想,想到了一个最致命又奇怪的点,他问安雨:“雨哥,我没别的意思,就你家里这么有钱,怎么不出去租房子住?”
“是啊。”其他舍友也这么想过。
“是哦。”一旦有人提出,就有人争先恐后地才想到这点。
安雨被问得找不出问题回答,只能随便扯了个万无一失的回答,“起不来,住宿能方便点。”
“哦。”
应声的人也不知道信没信。
反正安雨后背发凉地觉得不适合和舍友走得太近。比如说孤僻是他原本的性格,有着这样的童年阴影以及在和几个同性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体验,让他愧疚自己内心微妙的心悸变化。
这样怎么行呢。
安雨开始逃避,慢慢的,也变成了他人口中好像厌男的人,别人说:“他好像讨厌和男的说话。”
“长得好看,但脾气怪。”
“是吧。”
也有更多声音堵在舌根底下。
他也不是看不见校园墙上那些打着匿名的幌子,用缩写编排他的过往。
素不相识的人说,除了家里人没人惯着某某,一天到晚臭着张脸,给谁看?
底下有懂的人回复。
[谁的嫌弃脸最魅?]
安雨刷到了,不怪他对号入座,二话不说地举报了投稿。
真没劲。
他没发出动静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压着自己的胳膊枕在枕头上。因为不出声,所以舍友也不清楚他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也就从来不在宿舍里说他什么。
但天底下哪有密不透风的秘密。
安雨去水房路上听到过耳熟的声音说他清高的事。
“叫他去聚餐也不理。”
“你说这人奇不奇怪。”
都是男的,怎么会玩不来呢。
安雨拎着水壶,安静地躲了一会,手机在卫衣兜里响了一下,弹出了那个男人的微信,男人在这十年说了无数次想见一面的这句话。
他也回复过。
[谁说没见过面。]
他没少发现男人偷偷在车里看他的事。只是发现的次数就让人头皮发麻,那还有很多没有发现的时候。
难道妈妈像法院请求的驱逐令没有用吗?
那个男人为什么还能在他们直径50m的地方出现和活动?
难道有钱人就可以无视法律吗?
他又痛恨了这人一点,只恨恨得不够多,不明显得让对方看出来然后羞愧不已。
这次男人像在用苦情戏,说命不久矣了。
他回:[是吗,是好事啊,恭喜。]
嘴毒得仿佛草菅人命一般。
男人说是真的。
实际上安雨是信的,他又忘不掉四岁那天看见的东西。男人在进了酒店房间,就戳了小拇指,和另外一个男人在试纸上验了血。
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们就在床上滚到了一起。
安雨看见水从水杯里洒了出来,溅到了纸上,看见了结果,是阳性。
得了梅毒的人是活不久,也没命治。
[活该。]
他难道不清楚这么多年男人一直纠缠着他和妈妈,每隔一阵就和他说想见面背后的原因是再也生不出来吗?
男人要是有后路,肯定不会搭理他要钱的胃口了。无后而终这四个字对有些人来说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真活该。
安雨冷着张脸看着男人滔滔不绝发来的微信,男人恳求安雨不要又拉黑他,长篇大论说明了情况,说会把名下大头的资产平分给他们兄弟俩。
[大头的?]安雨在意这点。
坏人遗臭万年,他可知道自己爷爷奶奶还没上西天的事,一般来说遗产的继承权会分给另一半,然后是子女和父母。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说:[那你立遗嘱。]
男人激动地回复:[会的!]
紧接着暴露了本性:[……那可以见一面吗?带上小扬……]
安雨冷呵一声,[和我讨价还价?]
[不是……没有。]
安雨:[他不会去,我去,先把遗嘱立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