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着头皮推开房门,谢裎的目光先是掠过床榻上那抹静坐的红影,又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红烛高燃。龙凤喜烛的火光在宽敞的洞房内投下温暖而暧昧的光影,大红的帷幔,大红的被褥,连枕上都是精工刺绣的鸳鸯戏水——满目皆是洞房花烛的旖旎气象。
谢裎明知褚兰钰就藏在这房间里的某一处,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神色如常地坐到了岑鸢身边。
他搜肠刮肚,想说些体己话:“鸢儿,今日过后,你我二人便是真正的夫妻了。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待你。”
身旁的人微微颔首,随即起身,从桌上端起两杯合卺酒,其中一杯递到了谢裎面前。
谢裎接下酒杯,垂眸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水,在心中问系统:“这酒是不是有毒?”
【滴!正在扫描分析目标液体成分——】冰冷的电子音迅速响应。
【扫描完成。目标液体成分分析如下:上品灵泉液,混合“千年合欢花”萃取精华,以及特殊生物活性物质——“奴蛊”虫卵。】
【奴蛊:上古蛊虫变种,分主奴二蛊。摄入奴蛊者,需对主蛊持有者言听计从。稍有违逆,潜伏于体内的奴蛊便会苏醒,噬咬心脉神魂,其身家性命,全在主蛊持有者一念之间。蛊虫一旦种下,极难拔除。】
奴蛊?!
谢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暴怒的火焰“腾”地从心底直窜而起,直冲天灵盖。
【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做出严重偏离角色设定行为,可能引发剧情崩坏风险!】
【强制制止程序启动——正在接管宿主部分肢体控制权——】
在谢裎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一股强大的力量操控着他的手臂,将那杯清澈澄净、却蕴含着奴蛊虫卵的酒液,缓缓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操!操!操!!!”谢裎在心中疯狂嘶吼,“操蛋的系统!老子不干了!有本事你现在就抹杀我!大不了同归于尽——!!!”
【滴!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超过临界阈值,已触发紧急干预协议——】
【正在转接至高级权限——人工系统处理中——】
【转接成功。人工系统056号,已上线。】
系统056:【宿主,请冷静。听我说。】
【我已在您进入房间之前,提前扫描并替换了岑鸢准备好的蛊酒。您手中这一杯,以及岑鸢自己那杯,里面的“奴蛊”“主蛊”都已被我暗中置换。您喝下的,是“主蛊”。而岑鸢喝下的,才是“奴蛊”。】
正准备玉石俱焚的谢裎,听到这几句话,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那股汹涌澎湃的怒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骤然停滞,然后以一种滑稽的方式梗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也就是说,想给他下蛊、妄图控制他的岑鸢,反而把自己给坑了,成了受制于他的那一个?
这峰回路转,这戏剧性的反转……
谢裎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看着手中已空的酒杯,又看向对面同样刚刚饮尽合卺酒、正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感受体内异样的岑鸢,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骤然消散了大半,甚至升起一种看好戏般的解气。
好啊。真是太好了。
既然你岑鸢先不仁,想用这等阴毒手段来害我,那就别怪我将计就计,让你也尝尝这“奴蛊”的滋味。
他放下酒杯,看向岑鸢。“鸢儿,”他柔声唤道,嗓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种刻意营造的旖旎温存,“合卺酒已饮,从今往后,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德……”
他微微用力,将岑鸢往自己怀中带了带。怀中人的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反抗,任由谢裎将他揽入怀抱。
谢裎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轻颤,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岑鸢的耳畔,低语道:“**一刻值千金。鸢儿,我们该安歇了。”
那只带着滚烫酒意与不容抗拒力道的大手,抚上胸口的刹那,岑鸢浑身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滚开——!”他尖喝一声,一把将凑近的谢裎狠狠推开。
谢裎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维持着被推开的姿态,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愕与茫然:“鸢儿……?”
“闭嘴!”岑鸢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引燃。他猛地抬起头,珠帘剧烈晃动,露出下面那张因极致的厌恶与愤怒而微微扭曲、却依旧艳丽惊人的脸,“谁允你这么叫我的?恶心死了!”
他再也隐忍不住,手腕一翻,体内灵力汹涌而出。一根通体赤红、宛如燃烧着火焰、散发出灼热暴戾气息的长鞭,瞬间在他掌中凝实显现。
“啪——!!”
鞭身破空,炸开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那赤红长鞭如毒蛇吐信,鞭梢精准无比地抵在谢裎胸口。岑鸢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道:“我奉劝你,不要叫喊,不要动,更不要试图耍什么花招。否则的话……”
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
“嗤啦——”
一声轻响。赤红鞭梢上附着的灼热灵力如同烧红的烙铁,轻易便划破了谢裎胸前那件华丽繁复的婚服,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正在这时,褚兰钰从房梁上翻身而下。
“褚师兄!”方才面对谢裎还一脸嫌恶的岑鸢,立刻收了鞭子,如同归巢的鸟一般,快步走到褚兰钰身旁。
褚兰钰看着谢裎,冷声道:“给我解药。”
褚兰钰毕竟修为高强,谢裎可不想一时不察被他一击毙命,于是便给他喂了散灵丹,将他的一身修为全都封锁了起来。
此刻迎着褚兰钰冰冷的目光,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岑鸢,谢裎面上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你肯同意与我结契,原来是早就谋划好了如何救走褚兰钰。”
“只是你想清楚了么?这次结契,可不只是你我二人的结合。它关乎谢家与剑宗未来的联盟与发展,关乎两宗上下无数弟子的切身利益。你这般肆意妄为,可曾想过剑宗?可曾想过你的父亲?你就用这等行径来回报他的期望?”
然而,岑鸢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丝毫羞愧或动摇,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谢裎,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唱高调。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个只会仗着家世、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么?你喝下的合卺酒里,早就被我下了奴蛊。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岑鸢眼中厉色一闪,竟不再废话,直接心神催动,便要引动那所谓的“奴蛊”。
下一刻,谢裎脸色骤变,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褚兰钰见状,出声制止了岑鸢的折磨,向谢裎伸出手,硬邦邦地重复道:“解药。”
谢裎咬了咬下唇,眼中竟泛起一丝微红:“兰钰……你当真要走么?”
“你留在谢家,留在我身边,我自会助你炼化魔种。你如今为天下所不容,离开谢家,又能去哪里?外面那些人,会信你么?会接纳你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兰钰,我是真心爱你,想与你共度一生的……”
一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尚未说完,褚兰钰还未开口,岑鸢便先炸了。他美目一瞪,怒火喷薄而出:“你这混蛋,装什么深情!若非你陷害大师兄,他又怎会沦落到你手上!”越说越恨,他实在忍无可忍,心中只想好好教训这个颠倒黑白的混账,当下不管不顾,便用心神猛催奴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只见方才还满脸狠厉的岑鸢,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痛楚所取代。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腰身仿佛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瞬间软倒下去。
“岑鸢!”褚兰钰脸色骤变,反应极快,一把将倾倒的岑鸢搂进怀中。触手所及,岑鸢的身体正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疯狂窜动撕咬。他脸色惨白如鬼,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浸透鬓发与衣领,口中溢出压抑不住的、支离破碎的痛吟。
“好痛……师兄……好痛……”岑鸢死死攥住褚兰钰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扭曲泛白,指甲深深掐进褚兰钰的手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被全身上下仿佛千万只虫蚁同时啃噬骨髓,不过几息,他便被撕扯神魂的剧痛折磨得神志模糊。
电光石火间,褚兰钰已然明白过来——恐怕谢裎早便洞悉了他们的谋划,将计就计,来了个瓮中捉鳖。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带着冰冷的杀意与惊怒,直射正一脸戏谑地望着他们的谢裎,“快停下!不要早催发奴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