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侣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骤然炸开。谢裎从那个黏腻柔情的吻中猛地惊醒,侧过头去寻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褚兰钰。目睹了他与岑鸢的亲密,气急攻心之下,竟强行冲击定身咒——经脉不堪重负,生生被刺激得昏死了过去。

而怀中的岑鸢,却仿佛全然未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还深陷在方才那个既是被迫、又令人沉溺的吻所带来的眩晕与混乱之中,双颊绯红,眼眸水润迷离,气息凌乱不定。见谢裎忽然侧头停下,他甚至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懵懂的、近乎依恋的黏腻,仰起脸,主动追着谢裎的唇又凑了上去。

“唔……”

温软的触感再度贴上唇角。

地上还倒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谢裎哪里还有心思与岑鸢亲热。他抬手便将岑鸢推离了自己的怀抱。

褚兰钰对他还有大用,此刻可不能出什么差错。谢裎忙让峯熠将人抬到床榻上,查看他的状况。

峯熠指尖溢出灵气,探入褚兰钰经脉之中。一息之后,他收回灵气,沉声禀道:“少主,褚公子只是一时急怒攻心,强行冲击禁制导致灵力逆行,冲撞了心脉与几条次要经脉。并无性命之忧,根基也未受损。只需静养调理,辅以温和丹药,数日便可恢复。”

谢裎的目光从内室床榻上缓缓移开。榻上那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心中难得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慨叹——褚兰钰竟对岑鸢用情至深到了这等地步么?

视线落在僵立原地、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岑鸢身上,谢裎忽然轻笑了一声,问:“见你师兄被你气到昏厥,你心中作何感想?”

岑鸢浑身仍在微微发颤,似是被方才那一遭吓得不轻,整个人如春风拂柳般摇摇欲坠,我见犹怜。听见谢裎问话,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泣声哀求:“求夫君饶了大师兄,放他离开吧。”

谢裎着实怔了一下。

他记得初见岑鸢时的模样。剑宗最受宠的小公子,一身红衣,骄纵明艳,像只被宠坏了的小凤凰,带着未经风雨摧折的天真与傲慢。

可如今,这只骄傲的小凤凰,竟然为了褚兰钰,毫不犹豫地抛却了所有尊严,匍匐跪地……十年光阴,物是人非。一时间,谢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

而就在他这短暂失语的间隙,跪在地上的岑鸢已膝行着挪到了谢裎脚边。他微微倾身,将自己泪湿的脸颊轻轻贴在了谢裎的大腿上,声音哽咽而低微:“大师兄他胸存大志,心怀天下,不该受困于谢家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这十年对褚师兄而言,已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岑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谢裎:“求夫君网开一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放大师兄离开吧……”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承诺道:“只要夫君肯放大师兄离开,岑鸢愿意替大师兄,一辈子留在谢家,留在夫君身边尽心服侍……此生此世,绝不再与大师兄有半分牵连。”

话音落下,厢房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这对曾经意气风发、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一个躺在床上无知无觉,一个匍匐在地尊严尽失。不过短短十载光阴,那些属于少年的纯粹爱恋、骄傲心气、凌云壮志,便已被无情地蹉跎磨灭。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谢裎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岑鸢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上。

“你配么?”

谢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该死的系统。扪心自问,无论是对岑鸢还是对褚兰钰,他从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甚至,几乎是倾尽资源地供养着他们。

可偏偏,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非但不感激,还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嘴脸,实在叫人恼火。

岑鸢的哭诉凝滞了,继而一寸寸僵硬。他抬起脸,终于看清楚了——谢裎的脸上,毫无半分动容与怜惜,只余一片冰冷的嘲弄。

“岑鸢,你难道不清楚么?”

“你不过是我娶进门,用来断了褚兰钰念想的工具罢了。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替褚兰钰留在我身边?”

“……未免,太不识好歹。”

这番刻薄至极的话,叫哭得正自动人的岑鸢如遭重击。原本还是涓涓细流般的泪水,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最惹人怜惜的姿态,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地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他抬起那张被泪水浸透、狼狈不堪的脸,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住谢裎,声音嘶哑,满含痛楚:“我就这般入不了你的眼么?这十年,你对我竟连一丝一毫的真心都不曾有……”他哽咽得几乎续不下去,胸膛剧烈起伏,“你怎就偏偏对我这般刻薄?”

字字含泪,声声带怨。

然而谢裎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他不理解岑鸢的怨怼从何而来。且不说这十年来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半分感情可言,即便真有那么一点苗头,所有的一切,也都在结契当日,便已被彻底搞砸了。

……

结契当日,宾客满堂。

谢家本家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前来庆贺谢家少主与剑宗宗主幼子的联姻。

仪式开始前,谢裎独自站在高台之后。透过层层纱幔,他能看见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能听见震天的礼乐与鼎沸的人声。他的心情,复杂难言。虽是系统强迫下达的指令,但前后两世,这确确实实是他头一回与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而那一日的岑鸢,美得惊人。

不同于平日里的骄纵明艳,也不同于后来的隐忍哀戚,那一身剪裁得体、绣工繁复的华贵红衣,将他本就绝色的容颜衬得愈发耀眼夺目,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都倾注在了他一人身上。

谢裎远远望着,心底竟悄然滋生出一丝初为人夫的微妙欣喜与紧张。

拜高堂时,剑宗宗主与谢家家主端坐上位。

那位在修真界德高望重、以刚正不阿与高强修为闻名于世的剑宗宗主,望着并肩而立的谢裎与岑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谢裎郑重说道:“鸢儿自幼被我娇惯着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些。若日后有什么做得过分、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多加担待,多多包容……”

谢裎知道这位宗主的一些往事。据说,剑宗宗主年轻时曾与凤凰一族的族长相恋,两情相悦,冲破重重阻碍结为道侣。凤凰族长千辛万苦,甚至不惜损耗部分本源,才诞下岑鸢这唯一的子嗣。可惜后来魔族为祸,凤凰族长为平息动乱、守护苍生,力战陨落。

剑宗宗主将对亡妻所有的思念与爱意,悉数倾注在了这个幼子身上,对他极尽宠爱,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也由此养成了岑鸢后来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此刻,看着这位素来威严的父亲,在幼子出嫁之际流露出如此柔软脆弱的一面,谢裎心中那一点因系统而生的戾气,又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收敛心神,恭谨地躬身行礼,郑重应下:“宗主大人请放心。我既与岑鸢结为道侣,自当珍之爱之,护他周全。些许性子,无伤大雅,我定会包容体谅,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一旁的谢家家主,谢裎的父亲,也微笑着抚须补充,语气温和:“岑宗主放心便是。鸢儿既已嫁入我谢家,便是我谢家之人,是我谢家的少主夫人。无论是裎儿,还是我整个谢家,都会将鸢儿视若珍宝,好生照拂,断不会让他受了半分怠慢与欺负。您就安心将鸢儿交给我们吧。”

结契典礼终告结束,宾客渐次散去,便到了该入洞房的时候。

谢裎今日被灌了不少灵酒,脑袋已有些昏沉,脚步微踉地朝内室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欢香,甜腻而催情,混合着红烛燃烧的气息,让本就酒意上涌的谢裎愈发觉得燥热难耐。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台阶,目光扫过那扇贴着双喜的房门之时——

【滴!检测到“男主”褚兰钰在附近区域活动!请宿主立刻进入角色状态,完成今日关键剧情互动!】

【警告:禁止脱离角色设定!禁止OOC行为!否则将剥离宿主一成修为!】

谢裎浑身猛地一僵。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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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当完舔狗反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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