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卯时,多年保持着固定作息习惯的李重贺准时醒来。

天色刚亮,朝霞下的云彩像鱼鳞一样覆盖在明亮的天边,微凉的风掠过枝头,一晚的尘埃落定后,空气清爽干净,万物尚未苏醒,只有几声零星鸟鸣。

下人低着头端着洗漱用品进来,李重贺不假旁人地洗漱,和往常的清晨一样,没刻意压着声音。

换上官服,就要出门,李重贺像是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往床上看了一眼。

阿姒似乎是被一众人进屋的动静吵醒了,眼睫眨动着,挣扎着要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李重贺许是觉得有意思,站在一旁没动。

阿姒懵懵懂懂皱着眉,要醒不醒的,可眼皮就是没打开过。

李重贺似乎是笑了,整个人透着**餍/足后的慵懒惬意。

他清楚昨晚是自己贪图美色,威逼利诱什么都不懂的她。

就算如此,那也是她求不来的荣幸,他李重贺不是什么货色有兴趣的。

离早朝还有段时间,李重贺来了神策军衙署,先处理了递来的边防军报。

片刻后,“啪”地一声合了军报,随手扔在案边,李重贺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他整个人陷在晨光里,思绪飘得很远。

江奇这时风火轮一样赶来,声音和雷一般穿透力巨大,“殿下,突厥那帮龟孙又蠢蠢欲动闹着要跟我们将士比划两下了,我看是三年前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奶奶的还是刀剑吃的少了,这次不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清晨听一顿公鸭嗓咆哮不是场美妙的体验,李重贺忍耐的境界出神入化,平静道:“你嗓子还能再大点吗?”

江奇挠了下头,“属下只是太生气了。”

自己知道的事,殿下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不亏是殿下,这么镇定,江奇随即小声问道:“殿下这次要亲自带兵惩治突厥那帮龟儿子吗?”

李重贺笑了笑,“本王带兵去打外敌,在那些人眼里和谋权篡位一样,不下旨派我去,我又何必落得个拥兵自重的坏名声。”

金銮殿里气氛凝重,内监拿着哨兵百里加急从边关送来的急报,“启禀陛下!数以千计突厥骑兵昨夜越过乌河防线,趁夜色以多攻少,劫掠我方两座边堡,抢夺粮草辎重无数,又横冲直撞,一路东进至凉州,军营士兵死伤数百,羌州,方州已派援兵赶往凉州。”

内监拉得细长的嗓音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大殿,无形间像一把阴柔的大掌,牵制大臣的心跳,所有人屏息敛声。

三年前难敌晋朝铁骑,一败涂地地被打回漠北老巢,被迫签下了乌河盟约,突厥需向晋朝赔款三千两白银,准许以物代银每年向晋朝进贡五百匹优质战马,五年内还清,并规定以乌河为界,突厥不得贸然踏过此界,否则视为向晋朝开战。

盟约还未到期,突厥这番强盗行径是公然撕毁两国约定。

建文帝攥紧龙椅把手,脸色铁青,罕见动怒:“突厥这番行径,是不把我大晋朝放在眼里!谁给他的胆子,盟约在前,竟敢背信弃义,是真以为我晋朝无人能敌?”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暗地里一道道视线落在前排神情平静的李重贺身上。

陆丞相打破寂静,往前一步,躬身拱手道:“陛下,突厥此次冒进无非是仗着自己这几年恢复过来,骑兵又战斗力强,正是莽撞自信阶段,忘了三年前元气大伤的那次大战。”

他微微侧身看了李重贺一眼,低声又道:“臣以为,此次可派领兵秦王去凉州作战,一来秦王武力高超,作战经验丰富,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王三年前重创突厥,再次对阵,可震慑那帮忘恩负义之辈。”

平常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素来不关心朝事的太子李重旭也难得开口附和,恳切道:“是啊父皇,三弟确实是最佳人选,三弟就没打过败仗,这次打那群手下败将更是不在话下。”

朝中大臣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心中诧异——陆丞相和太子还会主动替秦王说话?

建文帝环视一圈,落及李重贺身上没有停顿,最终缓缓定论,“岳父大人和太子所言极是,但秦王刚从兖州平叛归来,一路劳顿,何况那批宵小之辈又怎值得派承琰前去。”

“兵部侍郎王耀其。”

“臣在。”

“此次由你领兵前往凉州,务必拦住突厥,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期望!”

众大臣没什么异议,对陛下宠溺秦王的举止也没什么诧异,毕竟皇帝最是疼秦王这个小儿子,藩国进贡朝廷的各种奇珍异宝皇帝也不值钱般流水一样赐进了秦王府,连如今秦王兵权在握,和陆家明里暗里争锋相对,其中少不了皇上的助力纵容。

太子李重旭按耐不住就要再提,陆丞相瞥了他一眼,沉脸小幅度摇了摇头,只能不甘地退回。

椒房殿内的白玉几上放置着一尊鎏金博山炉,里面染着苏合香,丝丝缕缕白烟漫开,满室馥郁馨香,大红织金玉锦屏风上绣着盛放的牡丹和翩飞的鸾凤,华丽但不艳俗,典雅尊贵,殿中器物皆用料上乘连梳妆台四角都镶着金边,各个做工考究,处处透着皇后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

屏风后,帝后并排坐在花梨坐榻上,姿态像寻常夫妻一样亲近。

陆皇后给建文帝捶着肩,柔声安慰道:“皇上不必担忧,突厥游牧民族,也就骑兵能说得过去,秦王不是也创建一批不凡的骑兵营了吗?”

建文帝握住陆皇后放在他肩上的手,“朕担心的不是这个,是担心突厥背后可有什么势力撺掇,要不一个被打输的小国哪来的信心刚恢复元气就敢挑衅各方实力远超于他的大国。”

“就怕是晋朝朝廷内出了内奸,勾结他国朝廷。”

陆皇后涂着蔻丹的长指甲几不可察地一颤,笑意僵在嘴角,转瞬又掩去那抹,漫不经心笑道:“怎么可能,一个突厥除了战马多,不过是未开化的蛮夷游牧之辈,也没什么可利用之处吸引那些乱臣贼子和他们联盟啊。”

建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许是朕多想了。”

陆皇后娇声道:“不管突厥背后持的什么心思,让秦王打得他们不敢妄想不就好了,皇上怎么这般偏爱秦王,心疼他都不顾大局了。”

“朕要是让承琰去,阿芮只怕又要说朕偏心秦王,兵权全权交给他,没想过让旭儿去历练一番。”

“这时外敌来临,臣妾哪是那等不分轻重缓急之人。”

“皇后这话是指责朕不分轻重缓急了?”

陆皇后收回手,低眉压了下嘴角,“臣妾哪敢。”

“朕的皇后敢爱敢恨,向来有话直说,怎么不敢了?”

陆皇后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视线最后落在屏风上针脚精细的鸾凤,最初父亲兄长给她写信告知这计划时她是不接受的,她自幼受的也是忠君教导,何况她和建文帝几十年夫妻,对他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建文帝是个勤勉的皇帝,没缺过一次早朝,有时批奏折饭都忘了吃,这是他殚精竭虑打理的江山。

纠结一番,她还是默认父亲他们所为。

陆皇后扯了扯嘴角,可能因为她是陆家的女儿吧,骨子里的冷血无情,唯利是图。

今日她心软,成王败寇,等秦王登基,先被开刀的就是陆家,到时候她和旭儿绝没有半点活路。

陆皇后把头靠在建文帝肩上,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与安心。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被迫成为一个细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