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全部重回谢长清手中。
巨像却并不理会这个让他失去左手手指的罪魁,还是高高举着石剑,笨重地冲着凌寒他们而去,甚至提剑的姿势看起来更是有了万钧之力,竟是更吓人了些。
凌寒奇怪道:“这玩意儿怎么不按常理来啊!”
一般来说,这类并无自主意识的邪物是需要某种东西去指引其行动的,比较常见的吸引物便是“气”。谢长清的玄贯灵力强劲,还干脆利落地削下了巨像的手指。按理来说,谢长清和他的玄贯便是周遭最大的靶子,被“气”指引的巨像眼中理应只有谢长清才对。
谢长清也万万没想到,他的玄贯确实刺激到了巨像,但它却不是向着他预想的路径行动,而是以更强劲的威势威胁到了凌寒四人。也就是说,吸引它行动的东西并不是“气”,而是他们四个人身上都有的某种东西。
眼见巨像将手举得更高,动作似是要挥剑,谢长清驱动玄贯瞬息挡至四人身前,铜钱接下巨像一招,石剑同其碰撞,发出“铮———”的一声,甚至溅出了火花,在浓雾中闪出星点亮光。
谢长清转头问道:“你们四个身上都带着什么?”
四人连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三个小辈异口同声道:“剑!”腰间的佩剑确实是三人共同都带着的东西。
凌寒身上倒是没有剑,他只是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嗯。”
谢长清:……
所幸这巨像力气虽大,但动作不太敏捷,脑子也不太灵光,让谢长清可以一面操控玄贯与其打得有来有回,一面扭头指挥小辈:“把剑给凌寒,然后待在结界里别动。”
代麒应是有些顾虑:“可是师尊说......”
南云二话不说一把拽过他的剑,道:“命都快没了,还在这‘师尊说’呢!”
代麒:“……剑不离身……”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南云将三人的剑一齐交给凌寒,语气难得没了昔日的针锋相对,郑重道:“凌公子,拜托了。”毕竟凌寒捧着三把灵剑,无疑是自己做了靶子来换他们三个人的安全。南云就算平日里再不待见凌寒,现下也得收敛脾气。
谢长清将凌寒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拽,道:“雾大,跟紧我。”
他们的判断是对的。巨像现在看都不看在一旁的三个小辈,招招式式都是冲着捧着剑的凌寒而来。
谢长清拽着凌寒向另一方向移动,拉开同小辈间的距离,以免波及到他们。待彻底看不清三人身影之后,谢长清手指轻轻一弹,令道:“去!”
铜钱骤然增大,旋转着飞向那巨像,三下五除二便将其切成一块块的碎石。
谢长清冷笑一声,修仙界最起码有八成修士都是执剑的剑修,这巨像只选择性攻击带剑气的修士,针对的是谁不言自明。
谢长清收招,凌寒因为捧着剑,腾不出手来鼓掌,便吹了一声口哨以示夸赞。他笑道:“你这玩意招式还挺多,怎么这次不用红线呀?”
谢长清敛了表情,看了他一眼,将剑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抱着,悠悠道:“太大,用线勒手很疼。”
凌寒闻言一怔,随即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临渊君会给一个华丽一些的理由,没成想居然这么直接。”
还容易忍住笑,他便想去拿谢长清手里的剑:“不是手疼吗?几步路罢了,我来拿就行。”
谢长清微微侧身一躲,道:“不用。你好好走路。”
两人往回走了数步,小辈们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轮廓,凌寒噗嗤一声又笑了。
三个人虽然仍是站在结界以内,但却如叠罗汉一般,一人被其他两人架着腿举高,看起来有些许滑稽。
南云道:“到底能不能看见啊?他们怎么样了?”
代麒是三人中身量最高的,便是被举起来的那人,他抓耳挠腮地看了半天,遗憾摇头道:“雾太大了,根本看不到。”
南云怒道:“那你不早说,还在这看半天!快给我下来,死沉死沉的!”
明仪声音中也透出急色:“突然便听不到临渊君他们的声音了,咱们剑也不在身旁,这可麻烦了……”
“麻烦什么?这不是回来了?”凌寒笑道。
三人甫一听见凌寒声音,当即便欢欣鼓舞了起来,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几步冲了过去。
凌寒道:“区区一个笨石人,还能拦得住你们临渊君?放一百个心吧!”
谢长清将少年们的剑一一归还后道:“走吧。前方就进落霞村了。”
南云将剑挂回腰间,问道:“那巨像究竟是什么啊,真是凶悍!”
明仪道:“我也没看清,但从服制上看,像是供奉庙里的金刚力士。”
代麒插话道:“可若他真是金刚力士,怎么会只有一个?”
他的疑惑很有道理,金刚力士一般立于庙宇或神祠的门两侧,承守卫之责,数量基本为双数,但方才只有一个金刚力士出现。
谢长清走在队伍的最后,看着前面小辈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心头涌起一种类似于感怀的情绪。他道:“那你们觉得,剩下的金刚力士会在何处?”
话音一落,小辈们皆是愣了愣,毕竟临渊君对于他们的聊天,一向参与不积极。
凌寒随便逮到一人,往人家背上一拍:“答话呀!难得你们临渊君愿意聊天。”
南云“哎呦”一声后,不确定道:“可能......还在村里?”
明仪却摇头道:“可我觉得,如果真的有另一个金刚力士,应该也是这般在村外值守,不让外人进去。”
凌寒笑着问道:“你为何觉得落霞村不让外人随便进入?”
明仪道:“其实很明显。一路上都没有雾,到村子边却雾蒙蒙一片,大风还难以吹散雾气,很显然这雾就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为了让人迷失方向,最终无法进村的障眼法。至于那个金刚力士,便是察觉到我们带着剑之后才现身的,其目的也是想阻止我们进村。”
谢长清闻言,颔首肯定道:“说得不错。”
明仪毕竟也才十几岁,得到长辈肯定,面上不自觉地浮出喜色。
凌寒戳戳他,低声道:“这么高兴?谢长清之前是不是很少夸你们啊。”
明仪点点头:“临渊君平日里很不苟言笑的,我们每旬去隐云峰听一次学,可从未听见他夸过任何一个师兄弟。”
南云接话道:“只可惜只有我听见了谢长老夸你,要是谁在山门历练的时候被谢长老夸这么一句,不出一日这人的大名便会传遍整座华云山。”
这几人自以为将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们的话还是尽数被谢长清收于耳中。他冷声道:“好好看路。”
眼睛和正似笑非笑偷偷瞄他的凌寒撞在一起。
凌寒见偷看被撞破,并无尴尬之色,反而坦荡地冲着谢长清做了一个口型——好凶。
谢长清心头一阵无奈,他脸色一直如此,也不知凌寒从哪里看出来他凶......
众人安安静静地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代麒开口道:“这雾似乎没先前浓了。”
“是的!”
方才凝滞不动的白雾已不知不觉地变为仅有几丝的缥缈雾气,阳光洒落下来,一片暖意融融。
前方落霞村的屋舍已经清晰可见。
进村之后,雾气更是全无踪影,天空湛蓝明透,空气一片澄澈。这村落当真如藏在浓雾之内的世外桃源一般。
但在最初的赞叹之后,众人发现整个落霞村却又透着无比的诡异和违和。
明明是日暖气清的天气,但村里却一派死气。
村里几乎每一间房子的瓦片都已经掉落,却没有补上新瓦,日子久了,破败处已经生了黑绿色的青苔;屋子的墙面也是无比的斑驳,灰突突的颜色之下依稀可以看出曾经是一道白墙,墙体也有些龟裂,看起来更是破落。所有迹象都表明,这些房子应是长久没被修整打理过了。
与死气的房子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路两边的杂草,绿油油的,竟也长到了与人同高的地步。
要说这些迹象无非也就是证明了当日城中那两个食客所言非虚,落霞山的百姓确实已遭不测,还远远说不上诡异。
让众人觉得奇怪的是村中的路竟然没有破败之相,依然干净平整,仿佛现在还经常有人于其上来来往往一般。
突然,代麒抖着手指向前方,惊讶万分,话都说不利索,道:“炊……炊烟!”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几乎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
谢长清和凌寒交换了眼神。
炊烟升起,意味着有人做饭,表明此处是有人居住的,但有人住的房子,绝不可能呈现这般模样。
这就非常诡异了。
小辈们应该也是知晓其中不对,一个个神情严肃,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利剑出鞘。
片刻之后,只听“吱呀——”一声,一间屋子的门开了,一位扛着农具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