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低声问道：“你看到了吗？”
谢长清道：“嗯。他的脖子有异。”
这男子脖颈处有一团紫黑色的印痕，在衣领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他真的太像个正常人了，既没有眼白乱翻，也没有青面獠牙，就是正常农家午饭后扛着锄头要去田间地头劳作的样子。
小辈们顺着他前进的方向看向前方杂草丛生的地头，眉头皆是拧了起来
南云惊道：“这田还能种？”
代麒反问道：“你觉得这田像是有人种过的吗？”
这时，谢长清开口道：“试试便知。”
言罢，他丢出玄贯，那铜钱变大，成了路障横在了男子的正前方。
如果是正常人，哪怕脑子再是愚笨，前方有物挡路的时候，绕开也是本能，但这个男子却直直地撞在了玄贯之上，摔倒在地。
男子也不呼痛，重新站了起来，表情未变，动作未变，和方才一般直挺挺地往前走，再一次将自己撞倒。
循环往复。
明仪道：“这人......”
凌寒笑了一声：“他不是人，或者说现在的他不再是人了。”
谢长清上前，一手牢牢按住了男人的头颅，令他动弹不得，另一手以指为刀戳进了男人脖子的黑印之中，旋即便抽出了手，指间夹着一道黄符。
符纸离体的下一瞬，方才还全须全尾的男子便开始崩解，顷刻间就成了一摊黑灰，风一吹便散了。
小辈们全部惊在了当场，毕竟方才一个活生生的“人”须臾间就成了飞灰，冲击不可谓不大。
凌寒见他们模样，宽慰道：“他应早在几十年前便不再是人了，所以才散得如此快，临渊君是在让他解脱。”
谢长清此时也走了过来，也不多解释，将手中黄符摊开道：“看看。”
符纸一展开，代麒便高声道：“这是落霞山的符！”
明仪惊道：“你怎么知道？”
代麒指了指之上红色的符文，道：“你们仔细看，这红色些微带紫，又隐有砂光，只有落霞山画符的朱砂墨有此颜色。”
凌寒拿起那符，对着太阳左看右看，最后蹙着眉头将其塞给了谢长清：“你眼神好，你看看。”
谢长清也看了片刻，开口道：“你可确定？”
代麒一看也有临渊君拿不准的事，瞬间便挺起了胸膛，道：“晚辈确定。百年前师尊生辰，落霞山送的贺礼便是一方朱砂墨。他舍不得用，将那墨宝贝了百年之久，直到被幼时的我给发现......”
说到这，他神色一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才继续：“因为我糟蹋了这墨，被师尊罚抄了百遍门规，所以就算我化成灰，也绝不会认错这红色。”
虽然非常不合时宜，但南云还是哈哈哈哈地笑弯了腰，明仪也忍笑忍得辛苦，扭过身去，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一耸一耸的肩膀。
谢长清脸上神情也难得松了松。
代麒这才后知后觉地越发羞恼，忙道：“莫笑了，说正事呢。”
这边笑还没止住，村中其他屋舍的房门便一间间陆陆续续打开了，男人们便都扛着锄头准备下地干活。
不同于东林城时偶人们的沉默，落霞村的村民们甚至还会一边往地里走，一边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吹牛聊天。
“今晚来不来我家里喝酒？”
“来！我带上我娘子新做的酱牛肉，那叫一个香！”
但是，当谢长清如法炮制，上前打断他们的动作后，这两人便会分毫不差地重复被打断时点的动作。
“今晚来不来我家里喝酒？”
“来！我带上我娘子新做的酱牛肉，那叫一个香！”
谢长清走回凌寒他们身侧，道：“他们应该是在不停地重复某一日的生活。”
凌寒抚掌道：“原来如此！为什么屋子都破成这样也没人修，因为在他们重复的那日里，就没有人修房子！”
明仪环视一圈，迟疑道：“临渊君......这些村民该怎么办？”
谢长清道：“不用管。”
突然，凌寒抓起他的手，道：“谢长清，怎么回事？”
谢长清低头一看，自己去黄符的那只手虽然不痛，但已经发紫了，想必是中了妖毒。
他忙道：“你们几个谁刚才摸过那符？检查一下有没有事。”
其实在看墨痕的时候，大家都碰过那黄符，但目前皆是安然无恙，没有任何症状。
如果妖毒在村民的血里，他们的面色绝不可能还如常人一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妖毒附在黄符之上，而且被加了某种禁制，只有第一个与之接触的人会染毒。
谢长清心道：落霞山的符咒，配上妖毒，这事有意思了。
凌寒还在问：“你如何？灵力运转可还顺畅？”
谢长清道：“不是什么要紧的毒，无碍。”
小辈们听罢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凌寒道：“走吧走吧。找传闻中的那妖去。”
在凌寒同小辈们说话的时候，谢长清已经运转灵力，将妖毒死死压在小臂处，将手拢进了袖中。其实这妖毒并不是如他所说一般地轻描淡写，但他不想让小辈们害怕。
凌寒应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待明仪他们走去前面后，悄声道：“你说实话，究竟有没有事？”
谢长清的手在袖中握了握拳，整只手臂沉得厉害。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有。”
凌寒深吸一口气，吐出：“我就知道！”
说着，他就强行将谢长清的手从袖子中扯出来。
一阵温暖的灵力缓缓流入谢长清的体内，凌寒道：“虽然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总归你能舒服些。”
谢长清“嗯”了一声，道：“谢谢。”
凌寒轻轻哼了声。
“临渊君！凌公子！”明仪叫道。
一见两人过去，明仪便抬手指了指眼前的这座屋舍，道：“两位请看。”
不能怪明仪专门叫他两来看，这间房子和周围的破屋实在是过于格格不入了——这屋舍一看便是有人经常打理，门前的院落里甚至还种上了一些花。
谢长清上前轻轻推了推院门，门并没有锁，一推即开。
众人没动，谢长清看了一眼凌寒，他心领神会，冲屋内唤了一声：“有人吗？”
话音一落，房门便“砰”一声打开了。
屋内很黑，屋外却又极亮，众人在外面根本看不清屋内具体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只能看见里头黑漆漆一片。
那打开的房门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大口，引猎物自投罗网一般。
南云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坦诚道：“有点瘆人。”
凌寒抱着臂笑问：“进不进？现在走还来得及。”
小辈们异口同声：“进。”
这屋子如此诡异，不进去看看着实叫人放心不下。
众人一踏进门框，便有东西猝不及防地铺天盖地从天而降，朝着每一个人的脸密密匝匝扑了过来。
代麒叫道：“我天！什么玩意儿？！”
谢长清抬袖一挥，那些东西便一个接一个燃烧起来，借着火光众人才看清，这些东西竟是纸符化成的蝙蝠。
南云鸡皮疙瘩爬了满身，头皮发麻，一下跳到凌寒的身后，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子：“恶心死了！”
谢长清眉目更加冷淡：“装神弄鬼，还不现身！”
一女声悠悠传出：“我本就早已踏入仙途，何来装神弄鬼一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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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陨情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