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瑞秋问。
“先去寺庙里祭祀山神，然后带芸柒去看病。”他简明扼要地说，“瑞秋，祭祀完后你就回来吧。小吴会安排好你的事情。”
“那……需要我干嘛？”我弱弱地问道。
“换身好看的衣服吧。在你现在住的房间里，我给你买的。”他说着，脸上流露出自然、安详的微笑，“吃完了就去试试吧。记得一定要好好打扮一下！你本来应该很漂亮的。”
窗外的雪地上，几只小鸟落在栏杆上，歪着头看屋里的热闹。阳光落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却没有屋里的温度来得让人贪恋。
“还是谢谢你昨天照顾我。”等我走后，瑞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放在托盘上。自从A国回来后，他再也没有当病号的习惯了——毕竟那是个慕强的社会。“特别是抗生素，效果很好，我才能好得那么快。”
“不用，我应该的。”云穆拿着块抹布把茶几上的碎屑拂入垃圾桶，“你能帮我探探他的口风，才是我该谢谢的。”
“不过……哎，难以言表。对他的态度，至少和我的期望是相悖的。”
“呼，可惜了。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我也不比你幸运。”瑞秋皱起了眉头，“忘了，是真忘了。明明我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这和你说的那个病有关系？真的那么严重？”
云穆端着托盘就走回了厨房。瑞秋看不清他的神态，但通过声音，他觉得云穆是有那么点喜欢故作清冷的。
“我无法影响你的判断。但如果你还愿意把他当朋友，就别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了。”
瑞秋绷了绷嘴唇，也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这么认真打整我自己，观察自己的外貌，以至于我看见浴室镜里的自己时有一种陌生感。
仔细看看，又用手摸了摸。白皙，立体，端正——好一个大众审美。
只是还是那么清瘦，肩膀撑着那件衣服有点勉强。本来打算就披着长发出门，但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额头亮出来，把头发在后脑勺盘起来，再插一个木簪子。
好！完美！
等我从楼上下来后，他们早就做好出门的准备了。
云穆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一身月白色的改良版汉服冲锋衣，腰间束着同色系的织锦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下摆是略微宽松的直裾，并不臃肿，倒衬得他身姿优美。
为什么我穿同样的衣服没他那么有感觉……
一旁的瑞秋则穿得很美式。头上戴着一顶针织帽，帽檐压得稍低，厚重的派克大衣裹着他单薄的身躯。他的皮肤本就苍白，即便在厚实的衣物包裹下，也是毫无血色。
那件大一号的大衣我在学校里见云穆穿过，估计是瑞秋临时借来的。
“嗯，很帅气。”我冲着云穆和瑞秋伸出大拇指。
“你也不错。”瑞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走吧。”
来到室外。天气比昨天暖和，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样子。不过比起景色，我还是更在意道路安全。
“你们社区真不错。”瑞秋的表情有点惊讶，“居然这么快就把道路积雪清扫干净了？”
“还好吧。政府有专门的扫雪车，在昨天雪下小之后估计就开始了……山路上估计也是。”我估摸着按照经验说，“不过还是得小心一点。”
“哦……那确实很厉害。”瑞秋用力地点点头，接着就像小孩一样激动地说起他来到雪燕镇的各种见闻……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不过看到那辆造型优雅、黑到闪闪发亮、外观相当炸裂的轿跑稳稳地停在那里——这回该轮到我激动了，准确的说是异常激动。
停在房子前面的街道上，是云穆的新车——嗯，至少我没看见他开过。它已经上好了防滑链，六边形中网经过熏黑处理，其上有醒目的RS7标识。宽大引擎盖上有四条隆起的筋线，两侧是夸张的进气口。我不知道这是台什么夸张的豪车，甚至不能想象自己坐在里面的样子。
至少和我家里那辆已经开了十多年的起亚是两个概念……
靠，他是怎么搞到那么多钱的。
“帅哥们，上车。”云穆摇下车窗，模仿着偶像剧里面的那种口吻对我们说。
我和瑞秋相视一笑。
“要不要你来开一下试试？”云穆对我说。
“算了吧。雪天里开车不安全，特别是……我没开过那么好的车。”
“不怕，我舍命陪君子。”瑞秋打着哈哈说。
“你听他吹。至少都开了两年了，高三就把驾照拿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天赋。”云穆乐呵呵地说道。
妈的，一群不怕死的人。
看他们的眼神，料定我不会上来开车。我偏不。
“滚下来。我来开。”
“好的，我的少爷。”云穆听到后愣了一秒，乐开了花，还是顺从地开门从驾驶室走了出来。
“撞坏了别让我赔就行。”我在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还是有点紧张。
“赔不起的话就把你抵押给我打工就行。”云穆笑着说。
打工？我他妈打一辈子工都还不起。
在起步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我凭经验踩的油门，结果一阵强烈的推背感把我直接干懵逼了。那引擎像狮子一样开始咆哮，整辆车似剑一般冲了出去。多亏公路上没车，要不然就真出意外了。
后座的瑞秋被整得人仰马翻。
“我操，你会不会开车！”他几乎是尖叫起来，“你要害死我啊！”
“闭嘴，让他开。我保证我们死不了。”副驾的云穆一本正经说着搞笑的话。
神他妈死不了。
不过真正上路了我还是找回了开车的感觉。
出了镇子，就是二车道的山路。这条路是新修的，车流量不大，倒也合适练技术。就是要注意暗冰和急转弯处的对向来车。
但不得不说，今天是个开车的好日子。自从戴上五色绳后，我的情绪逐渐明朗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可名状。当然也发现了一些我的新爱好——就比如说，开车。尤其是现在，格外有热忱。嗯，这种由内而外的气质会给别人释放一种信号。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进行着，就仿佛命中注定我现在就应该情绪高涨一样。连天气都可爱得那么理所当然。冬阳晒得暖洋洋的，公路旁偶尔裸露出的枯黄小草，还有挂着一点点枯叶的柿子树，还有天空中漫不经心飘动的白云。
我们开过了横跨山岳的大桥，不久又在山峦的洼地间看到了那些准备越冬的庄稼地。汽车稳稳地行驶在幽静的道路上，一旁的村落一个比一个风景如画。瑞秋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一边听云穆说这些村子撂荒和人口流失的问题，一边时不时向我问阆城这里那里的问题。
这人问得太多，该被枪毙。我心里暗想着，这人该不会是只话痨雪豹吧。他的嘴也不能被称为嘴，该说是喙最合适。
路上轻轻的颠簸反而有种令人舒适的节奏感。这种视野，这种舒适，怎么不能让人想入非非？
“这就是冬天吗？”
车窗外，山上的积雪像一块破碎的白毡，点缀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光秃秃的树林伸展着黝黑的枝桠，枝头上挂着晶莹的冰凌。而常青树的枝头挂着雪球，像翡翠点缀在白玉上。风吹过，这一整幅大自然挥毫而成的水墨画便像丝绸一样柔顺，散发光泽。
怎么会有人以为这萧瑟肃杀？冬天怎么老会和这些相干呢？
过不了多久，那些现在看起来尚显空阔的田野、山坡都会被撒下种子，孕育新一年的生命。
真的，没有什么比这更加让人确信，这一定是来年的好兆头。就算是有人把冬天写烂了，就算没人相信它本来的面目，但那种美就在那里。只要亲眼看过的都知道。
在云穆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那个岔路口。那一截路我们必须自己徒步上去。云穆打开后备箱，要用到的物品装在一个大的登山包里。
“我来吧。”我说，“总不能让病号来。”
瑞秋耸了耸肩，“用不着……”
“那好。”云穆说，帮着我背上了那个包，然后把旁边那一卷席子抱上。
这一段路有点不好走，连瑞秋也闭上了嘴，罕见地专心走路。
等我们到了那间古庙前，我已经有点累了。
我小心翼翼地在山岗上眺望着，收获着这来之不易的景色：远处的景观时而被水汽形成的幔帐所遮蔽，时而清晰可见。哦，那里还有一个湖，应该是结上冰了！
望着这景致发呆，我的思绪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其实，换个角度，我的生活也算是过得不错。这倒是让我想起了网络上的一句话：
我不是网瘾少年，长得不丑，家境不差。当过烂好人也有邪恶的一面。青涩而又纯爱，没有耽误想守护的女孩轰轰烈烈的青春。迷茫但有志气，一天可以无忧地在手机和游戏里度过。没有拥有别人扭曲的三观，拾得起的自尊心，拥有与当今时代背道而驰的道德底线。虽然遇到都是烂人，但起码我知道我自己并不烂。兄弟，没有谁比你更棒了。
是啊，其实我已经比很多人都要优秀了。
我之前觉得生活很烂，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贡献，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呢？但是……
“大自然中没有任何偶然的东西，每一片树叶都有它自己的意义。”瑞秋凑了上来，扯了扯我的衣袖，“别发神了，改天带你去爬山。”
真是的，这人无时无刻都在装逼。
“好。”我转过身去答道。其实我还想再多看几眼。我必须得牢牢记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