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说我吃醋了!”

第二天,冬日的清晨。

阳光穿透厚厚的积雪,洒在我的窗前。我拱了拱身体,把被子全部裹在一起。

看来,她已经离开了。

我今天应该起得很迟。贪恋床褥的温度,嗅着谢菲的味道——这都是理由。

于是随便收拾了一下,胡乱穿着下楼,准备找点东西吃。

嗯,一幅和谐的场景。

瑞秋蜷在沙发的一角,腿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毛线毯,手里捧着一本中文版的《暮光之城·破晓》,读得很认真,像个死人一样僵在了那里。

云穆坐在他旁边的瑜伽垫上,背靠着沙发腿。发现我来了,只是侧着头看我,什么话都没说。他朝着我咧着嘴笑了笑,那深琥珀色的、充满寒意的眼睛,变得柔和起来。

打临时工的小吴端着托盘走过来。他的步伐轻盈,就像一只猫儿,把烤好的小甜品和牛奶一一摆放在了茶几上。

“快来吃吧。”他对我说,“云哥在等你醒后才让我做的早饭。”

“麻烦你了。”我朝他点点头,然后坐到了云穆旁边的懒人沙发上,几乎像是陷到了地上。

“这几天我不在这里,你和叔叔阿姨把店子看好啊。”云穆叮嘱道,“客人不多,主要是那几个住得分散的,好生注意着。”

“好。”小吴回答道,干其他事去了。

“嗯?你要走?”我问。

“带你去治病。可能要点时间。”他回答得很干脆。

“谢菲她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她来不了了,临时有点事。她让我转告你。”云穆说。

“她去哪里了?”我问,话音里的急切自己都能听出来。

云穆伸手,轻轻拂开我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她要去搞明白一件事情。”他说,嗓音清晰而低沉,像雨打窗棂时落在书桌前的雨声一样,“不过有我在,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我……我是担心她。”我没过脑子,直白地说,“她和我说了那么多,发生了那么多事,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我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瑞秋现在还不知道谢菲他们的事,这是否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心虚地看了看瑞秋。

还好。瑞秋貌似不在意我说的那句话。

但云穆是不是会意错我的眼神了?

“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云穆冷下来,着急地问。

“没什么吧……这里不太方便。”我用眼神疯狂瞥着瑞秋,暗示云穆不要继续说下去,“那些话私下说说就行了。那是我和谢菲两个人的事。”

一瞬间,我感觉他的脸冷了下来。这气氛像是浸在了冰水里。

“看来,你们又重新在一起了?”他的目光让我捉摸不透,感觉深不见底。那一刻,他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点执拗:

“你们……已经睡在一起了,对不对?我本来不想问的,也不该问,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的,我闻得到……”

他这个时候怎么会这么不理智?闻得到?他有狗鼻子吗?

“你误会了。我指的是雪燕岭的事……”听完他的话,就感觉眼睛又酸又涩。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总是这样,越是急着解释,就越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会先一步替我暴露所有的慌乱。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我不明白你在较劲什么。”

“我说我吃醋了!”云穆像是自暴自弃一样说出这句话,“这是我的本性。我不觉得承认自己的占有欲是什么羞耻的事!”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显露于表的急躁与倔强,心里猛然一怔。

他要是不说,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我以为以他的性格会把话憋在心里。

他那么清冷的、恰到好处的、得体的一个人,永远不露言表的人。这份心意,哪怕被人察觉了,也会心照不宣地装作不知道。

绝对不会像我一样那么渴求,渴求一个人的珍视。尤其是在学校里面,他那么从容地在那么多人中周旋,是那么的合群。

但占有欲是什么意思?难道他……

呵,这大概还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

瑞秋显然是看不下去这凝滞的氛围,“啪”地合上手里的书。

“先吃饭。”他的语气平淡,“人家辛辛苦苦做的,凉了就可惜了。”

在茶几铺着的绣花白色桌布上,摆着亮晶晶的瓷盘。盘子里盛着煎得金黄的薄饼、裹着肉松的小面包,还有一碗碗新鲜的草莓。

看着一旁闷头喝牛奶的云穆,我心底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故意把他晾在一边,起身径直走到瑞秋身边坐下,还刻意往瑞秋那边挪了挪,不想理会他。

“哎,我以为今早会吃包子之类的。我特别喜欢蘸着红油吃……”瑞秋放下牛奶杯,抓起块薄饼,厌倦地盯着,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咬了下去。咀嚼的动作慢悠悠的,显得味如嚼蜡。

“没办法,今天早上的菜单里就只有这个了。”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相当心不在焉,“话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点钟吧。”瑞秋拿起一个肉松面包,咬了一小口,含糊地说,“云穆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要去挪车,顺道就开着他那辆路虎接我过来了。”

瑞秋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扫了一眼云穆,又看向我,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你好好把握吧,珍惜你幸福的时候。你看现在,有他记挂着,有口吃的,这样的安稳,不是很好吗?”

“其实……”云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早上本来想带你去街对面的早餐铺的。只是去的时候,包子铺刚好卖完了。”

他在回避我的视线。

“那就没办法了。”瑞秋摇摇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哪怕他还生着病,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那就将就一下吧。”

我在一旁轻轻笑了笑,打算开个玩笑,随便隐晦地向云穆说说情况。

“没事,反正你觉悟比我高,也会接受现状。不像我,根本就是欲壑难平。想要的太多,准备了一桌饭,来了两桌客人,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云穆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显得有点坐立不安,瞅了瑞秋两眼,挪到了我刚才坐过的位置,不自觉地抖起了腿。

但愿他能理解到我真正的意思吧。

“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瑞秋表现出一点疑虑,“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建议。”

我默认了,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我怕多说反而无用。

“要这么说的话……”瑞秋吃了两块饼后,用餐巾纸擦了擦手,露出了一种饱腹的餍足感。

“你这不叫欲壑难平,而是认知上的事情。所以别自责。”

“就好比说,夏虫不可语冰。如果你的寿命只有三十几岁,你会怎么考虑你的情感问题?”

我疑惑地看着他。云穆也望着他,眼神出奇地透亮。

瑞秋轻咳一声,又露出了昨晚那样轻蔑的神情。他这种神情总让我心头一紧。

“就事论事。我所见的那些悲剧,他们不会选择为了将来而让现在痛苦。放荡纵欲,**狂欢,痛饮药物都是常态。后果?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追求?选择谁?这些都太长远了,长远到这种打算不可理喻。这对那些人而言算得上是活在当下。”

“你,芸柒,潜意识里至少觉得自己还能活个六七十年。所以你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别人因为你处理不当而损害到利益。所以,你会为此纠结,纠结那些道德和社会的看法。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很幸福,你还有认知的权利去考虑未来的意义……”

说到这里,云穆连一丝微弱的声响都不肯泄露,但是我能感受到那种沉在心底的、钝重的煎熬。

“如果你……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下,你会吗?”云穆飞快地看了瑞秋一眼,转向我,又叹了口气,眯着眼睛,揉了揉鼻梁,表现得很无奈,“你会吗?”

“莫名其妙。活在当下?这叫活在当下?你在质疑我的人品?那我会说,如果我只有这样的寿数,也只会是自己造的孽。我绝不牵连到别人……”我刚开始说得很起劲,但我不知怎么还是闭上了嘴。

瑞秋说的这些太吓人了。在没完全搞明白前我不敢随便表态。

云穆不知道怎么了,又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说得那么当真?”瑞秋有些惊讶地问云穆。

“没有。我瞎说的,谁会说那么不吉利的话。”云穆突然间豁然开朗一般,大方地说道。像我这种心思敏感的人很难不怀疑他。

瑞秋没有就那个话题继续下去,喝了口奶,接着对我说:

“当然,那么说我感到很抱歉。原谅我喜欢显摆自己经历的性格吧。”

“哎,别把那种悲剧当成例子挂在嘴边。我怕我的小心脏再受到伤害。”我放松地往后一靠,抬头望着天花板,克制住那种在呼吸中交杂的酸痛。

“其实呢,我只是想让你自豪点。生活当然有意义,只是我们常常不懂如何去活。哎,所以说呢,你就该怎么做——遵守本性就好……不要害怕伤了谁。你是个清醒的人。”

我尴尬地点点头。看来我必须表个态了:“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倒是没错。我有思考未来的权利,向前看是最好的。”

“这就对了!多尝试嘛。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精灵存在……就比如兽人。”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别说嗨了,我可没想过帮你澄清误会。”我凑拢在他耳边低语。

“即便我是个实用主义者,但在那种环境下待久了,思维方式也并非不会被影响。”瑞秋小声地、随意地回应道。

“能别说了吗?我不想再听你说这种东西了……”我垮下脸说。

“好好,我不说了。但我还是好奇,你会给云穆一个机会吗?”瑞秋一脸八卦地问,看热闹不嫌事大,“难道不是他喜欢你吗?”

这话问得我有点失态。我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松开。

“如果云穆或者我真是同性恋,这会是个小问题吗?”我急忙说道,“不过,如果我获得了一生的挚友,无论那种感情是什么,我一定会考虑和他/她过一辈子……但是,在这个社会上,最难追求的,不就是个名正言顺吗?”

我偷偷观察着云穆的反应。

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表情变得深刻又复杂。但就像风雨后的月亮一样,没过一会儿,他的目光中重新带上了了然一切似的纯粹。

“你觉得呢?云穆?”我观察着他,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想过自己的癖好。我刚才那么说也只是出于本能的……说法。所以千万不要误会。你想想,就假说你最好的朋友谈恋爱了,就像把你抛弃了一样,你难道不会吃醋吗?”云穆扶着额头,温和又略带讥嘲地说道,他的姿态显得有心无力。

还好,他不计较太多……

“所以说,不要把人逼得太紧。”瑞秋那一双漂亮的黑眼睛快活地眨了眨,略带歉意地说,“我听到你们能这么想真的很感动。可能这种事要到关键时候才会袒露真心吧。我们本来就是习惯于含蓄表达的人。”

“哎,没法和你说下去了。”我实在没有和他一样的心境。看到云穆不像刚才一样焦虑不安,我便想给云穆一个解释,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所以,云穆,我们并没有干什么。昨晚我只是找谢菲谈心的……其实如果有你在,我更情愿找你一些……希望你能理解我。”

这话说得很愧疚。但愿这个说辞可以宽慰他一点。

“好吧,我接受。”云穆说,“也怪我非要得到一个答案。这何必呢?”

听他这么说,我知道这件事就算过了。只是我心里莫名其妙的惆怅。

哎,我真后悔刚才提到谢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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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狼学长叼回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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