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了捏瑞秋的尾巴。我知道,猫科动物的尾巴是有自己的意识的,而且很敏感。这样可以叫醒他。
“啊!你干嘛?”瑞秋翻过身,看见我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蓬松的尾巴突然像蔫了一样耷拉了下去。
“吁……”
我看到瑞秋惊慌失措的眼神扫过来时,把手指竖在他没有血色的嘴唇上。
犬科动物的听力都很好。
“你最好别说话。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但是,你要告诉我一件事情。”我凑到他的耳边悄悄说道。
我观察他的面部表情——是惊慌失措,但很快镇定下来。那么,他在害怕什么?
“好,我答应你。”
“难道别人都没发现你这一点吗?凑近点跟我说。”我戏谑般在他耳边说,“耳朵不会也会变吧。”
“你很镇定。你知道些什么!”他担惊受怕的眼神盯着我,靠近我的胸脯,轻声说。
“其实一点吧。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和云穆、谢菲有什么关系?详细一点。”
“好吧。”他的目光暗淡下来。
“我不知道啊。我和他们在来这里之前都不认识。我只是来到这里后,睡一觉起来后就变成这样,像个怪胎……这一定很奇怪吧。”
我看见那根尾巴从他怀中伸了出来。他紧紧地抱着,眼角飞红。
“我没有对你隐瞒的必要。我只是怕我刚才说的话会吓到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他哽咽着继续说:
“你是我唯一真心以待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我一直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觉得病情如何了?我听你说话有力气了。”我问道。
“好多了。抱歉啊,控制不了。真是的……可能是一种自救反应吧。”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瑞秋?”
“我不过是做了梦。梦中有人说他很痛苦,他让我去救他……拜托,刚才给你说的千万别让他们两人知道……小七。”
“我答应你的。当然,哎呀,其实不用担心。”我揉了揉他的头,“不用压抑。即使别人知道了也无所谓。我可以透露一下,雪燕岭像你这样的人真的存在。所以别担心。”
“我估计这辈子都必须藏在这里了……”他叹息着,“算了,我还奢求什么。我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活下去吧……”
“活下去……”
“噔噔噔——”
敲门声。听到门响,瑞秋费劲地收回他的尾巴。
“我来了。”我大声说道,赶紧过去开门,被灌入的冷空气刺了个激灵。
谢菲像雪花一样飘然而至。
“你们聊完了?我来收碗。”她立马就发觉了我们一口没动的事实。
“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胃口。”我赶忙卖乖道,“别生气,你看,我一直在监督瑞秋多喝水的。”
谢菲深呼吸一口,走上前去,摸了摸瑞秋的额头——那确实退烧了,而且背后也出了不少汗。好事。
“瑞秋,你现在情况还好吗?”
“好多了。”淡淡的三个字从瑞秋的嘴中说出来。
“晚上云穆会照顾你。等会儿他会把粥热给你吃。我们该回去了,外面雪不大了。”
瑞秋看起来不情不愿的,手紧紧攥着被子。
“那么……再见了。”他说。
“下次一定。再见面时,希望我们都开开心心的。”我用小指勾了勾他的手,“你能相信我们,我很高兴。”
“一定。”
我和谢菲出了门。
琴声徐歇,清寒静谧,雪月交辉。
这里有我想留下回忆的理由。我的人生或许会增添些波澜。
回到云穆民宿的那个晚上,走到他给我留的那个房间,穿着干净的睡衣躺在毛茸茸的褥子上,垫着香喷喷的枕头的时候,我感觉自从我亲眼看见谢菲变成狐狸后的事情,与我相隔的已经很远很远了……
但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便怎么也睡不着。又想着今天下午谢菲讲的那些,于是决定上网搜索一下。
全是不同圈子的内容,当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骂战以及垃圾信息。
这个世界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
卧室里开着的暖气让我感到昏沉,胸口闷的症状越发严重。
我每天都需要大量睡眠。这不仅是因为我思虑过重,还因为我每晚都难以入睡。即便睡着了,也一直做梦。
比如今晚。我被惊醒后,又难以入睡,便会不停地想事情。
那愧疚,自卑,龌龊的想法又开始不停骚扰我。
伤心。
被人一次次否认的感觉很糟糕。
我尽力了。在学业上,在人际关系上,在大学生活的困扰上。一次又一次,我做出的成就遭到否决……我……你去哪里了?我的精神支柱?
我就是一无是处的人罢了。
我曾问我的妈妈,如果我要是一事无成就不要我了。
我们都是平凡人,凭什么嫌弃你。这是她的答案……
但是她没有。总有人想。
我接受不了自己默默无闻的事实。那样,我的苦就白受了。
忽然,我想起瑞秋说起的那些流浪汉……
抱歉了,或许这就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能珍惜我的幸福。
我没妈妈、谢菲、云穆那样的自信,所以我不配得到幸福吗?
无时无刻都在怀疑自己的决定,所以只能靠这些属于我生命的一部分的人来判断。
看在他们的份上,我也必须活下去……
我最好是个痴儿。这样的话,每天至少还不会那么痛。但我却觉得自己的思想是那么珍贵,想记录下来留下,不让被世界遗忘。
或许,我就是个平凡人,所以我的故事也平凡。不求上天入地,绝世凄美,我只想治好我的病,才喜欢幻想……
算了,我还是戴着五色绳睡觉吧。
我以前吃药时也是这样。总想摆脱依赖,但总在无端的迫害妄想中结束。
现在好像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片刻愣神后,我还是戴上了它。但这样还是消除不了我心中的疑虑。
“那就找谢菲谈谈吧。”我想起以前在那些难过的夜晚里,总是会和她煲电话粥。
我抓起放在脚那头的外套披着,慢慢从床边缩下去。
“我需要她安慰我。”我提着小灯上楼时,心里这样想。
我走进谢菲的卧室,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的面部表情——那种惊讶的、局促不安的内在心理。
“你来了?”
我没说话。把灯放在了床头柜上,来回踱步,又突然下定决心坐在她的身边。
“哎。让你别想那么多。我早就说过,无论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你,但求你别难受。”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我的,“少些包袱吧。这对你我都好。”
“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想告诉我?明明你该知道的,但凡你想让我做的,我就一定会去做的……我还值得信任吧。”
“为什么?我有什么瞒着你的必要吗?你这难道不是庸人自扰。”
“我知道,我辩不过你。但你难道不觉得今天你们的疑点有点多吗?我没有和你争吵,那是因为我在克制。”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想,有些事情我得补充。不然,我就愧对了我的诺言。”
“好。”
“你上午说的话是否属实?”
“毫无疑问。”
“你的动机是否出于你的良心?”
“是。”
“你和云穆早就认识?”
她迟疑了一下,“嗯。”
“你们为什么对我好?于情于理不值得。”
“你知道你这句话问过多少遍了吗……”谢菲说,“自从你认识我为止,你问过我不下百次。我说过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坚持说下去,说到你相信为止。相信这世界上有人需要你,有人可以无条件对你好。”
“你到底要计较你那可笑的价值交换理论多久?”
我臊得面颊绯红。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样。”
她嗤笑道:“你们就是这样。在本该遵从本心的事上装腔作势,在本该义无反顾的原则上却摇摆不定。”
“我是来寻求安慰的。”我俯下身子,“但你别想多了。”
“安慰吗?我们都不小了。这种谈心的事情还是算了。不过,陪你倒是可以。”
“我……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希望过去的事情影响到……我们现在。”我小声嘀咕着。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你又有新的爱情了吗?或者说你真的觉得我当时不合适?”谢菲的眼神简直是在审视。
“一码归一码。我可不觉得我们谈的时候有什么不好。”
那一瞬间,一个人的身影闪过了我的脑海——云穆。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是不是爱你的。我只是觉得谁都不可能负担得起一辈子的重量。我是真的累了。”
她长出一口气,没有多满意。
“算了,过去的事情就别纠结了。”
我闭上眼睛,缓了缓神,哈出一口白汽。
“没开空调?”
“啊,习惯了。被窝里是暖和的。”谢菲说,“你冷了就上来。”
“这……不好吧。”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假什么正经?”
我什么都没说,钻了进去。谢菲主动往后挪了挪。她睡过的地方还很热乎。
我全身都穿了衣服,保持了距离,但还是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离我这么远,冷气就进来了。过去都不是抱着睡的嘛。”
她抱了上来。肌肤贴着我的后背,双手环抱在我的腰处。
“不要搞得你很懂似的。也就一起睡过一个晚上。”我嘀咕着。
现在,我们同床共枕,不过再也没有任何充满**的关系。
“你难道一点反应也没有吗?”谢菲吻了吻我的耳垂。
“不会有了。你说没任何意思。”
“心理障碍?”她问。
“大概吧。睡觉。我困了。”
“行吧。晚安。”
还好,我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贴着谢菲,白天的疲惫顺着毛孔一点点散出去。世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的呼吸声。
管她是兽人还是什么的。
嗯,今晚踏实多了。
半梦半醒中,我在被窝里感觉到她毛茸茸的脑袋,在不停地蹭我。
啊,那耳朵尖还露在外面。尾巴在被窝里轻轻晃了晃,卷住我的脚踝。
看来是控制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舒服得哼唧一声,不由得把她搂得更紧。
落雪时分,无忧,唯二人相拥入眠耳。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