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队的集合地点在车站里面,五个人一支篮球队集合了之后再到外面来跟大家汇合坐车。作为里面唯一的学弟,杨浦加入这支队伍的原因果不其然是“撑撑门面”,不过没人会直说这样的不近人情的实话:对杨浦,这是对他实力毫不留情的蔑视;对其他队员,这是对他们长相不留余地的抨击。
杨浦其实跟他们算不上非常熟,几个大二的学长聊起来的东西他也一概不知,便自告奋勇去买水给大家喝。进到便利店,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可削瘦的背影——他坐在便利店靠窗的椅子上,跟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背对着他面对着上车的集合点吃着冰棍。
杨浦本来正打算上去打招呼,就看到女生伸手去捏周可的耳朵。周可微微往旁边躲了下,可微红的耳尖还是被捉住了。杨浦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只觉得罪孽深重。周可和那个女生什么关系啊,怎么这么亲密?周可这么看起来是纯情到不行的直男,他杨浦带着一个吻的事故和喜欢的心事莫名其妙上去打扰,岂不是强断人家桃花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打招呼,去冰柜里拿了几瓶冰矿泉水结了帐走了。
再等杨浦跟着篮球队上车的时候,几个大二的学长占了两排前后两人的位置,杨浦不出意外地落单了。他这才注意到周可也在这辆车上:他一瞬间有点放下心来。既然如此,那他刚刚看到的应该就不是在约会,应该只是周可绘画社比较熟悉的同学吧。虽然这也意味着他不是一个混蛋、有机会留在周可身边做个有名号的谁谁,好歹这还算不上后退的命令,不于叫杨浦完全心灰意冷。
周可戴着耳机把鼻子凑在微开的窗口,酷暑的阳光砸在他的鼻子上衬得他本就比正常男生要白的皮肤更加透明起来,几乎像风一样寡言无色却又灵动。
杨浦碰碰周可的肩膀,周可摘下耳机看向他。杨浦问:“这有人嘛?我能坐这吗?”表面上云淡风轻,杨浦内里的心跳得几乎要控制不住。
周可还是一贯的温温和和的语气,把自己的包从座位上拿走抱在自己胸前,轻轻地说:“啊抱歉,没人的,可以坐可以坐。”
杨浦看不透周可心里在想什么。周可表现得如同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仍是关系不错的室友的样子,周可仍旧是他一贯的好脾气温柔,杨浦却装不出往日的坦然来。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曾经吻过的唇微凉的触感还似在唇畔,杨浦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互相喜欢的话就是爱情,以为爱是一往无前而毫无伤害可能的。
他坐在周可的旁边,看着周可戴上耳机继续把头转向窗外。
周可其实一点也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淡定。他的心叫嚣着:你看,他也喜欢你啊!你看,这是多好的机会问清楚啊!这些青春的失去理智束缚的情感快冲昏他的头脑,他只好戴上耳机赶紧把自己隔绝开来——其实这已经很不周可了。这在周可看来其实有点不礼貌,可他别无选择。
去山区的路程有三个多小时,此时才刚半个小时周可就有点受不住了。要不是顾及着交通安全,他恨不得把头整个伸到窗外去呼吸新鲜空气。他的肺总喜欢在这种时候罢工,哪怕他再大口再急促地呼吸都是徒劳,大脑只是一味地传出缺氧缺氧的警报。
杨浦本来在打游戏,一局结束输得很惨,恨恨放下手机下意识想看看周可在干什么,却看到周可把几乎要把自己挤进座椅与窗户时间的缝隙里,甚至微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杨浦一开始纳闷,自己就这么可怕么,再怎么说也就是亲了一下,至于挤到那种犄角旮旯里跟他保持距离么,后来突然恍然大悟——周可好像晕车了。
杨浦稍稍凑过去点,轻声问:“周可,你还好吗?”
周可仍然戴着耳机,大概是没有听到。
杨浦碰碰周可的手臂,周可立刻转头摘了耳机,脸被窗边的风吹得有些发白。“你还好吗?”杨浦再问了一次,凑得更近了一点,“你的脸色好差。”
周可连头都不敢摇,笑了一下也轻声回答:“没事。我就是有点晕车呼吸不上来,吹吹风就好了。”
杨浦露出一点心疼的表情。周可就是这样啊 ,哪怕自己再不舒服也不愿意表露出来。那周可此前的坦然和平静呢,是不是也是心里讨厌只是表面维持着礼貌呢?
大巴急刹车一下又继续加速前进,周可的脸色明显更差了。杨浦伸手把周可面前的窗子开得更大了点,手还没收回来就听见耳边传来周可小小声的“谢谢”。
杨浦收回来的手被周可在耳边吹的小风吓得一抖,碰到了周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杨浦大脑宕机,顺势牵住了周可的手。
周可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杨浦理智终于回笼,却没放手。他悄悄把手指伸进周可指缝换成十指紧扣的姿势,就这这个姿势也在周可耳边说:“我这次没有喝醉。睡一下吧,会好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