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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家宴做了很多好吃的，镜三三吃完饭，还不忘往自己肚子里塞些糕点，甜甜的味道让他很是开心，坐在镜离身上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晃起双腿。
镜离被他蹬了几脚，倒也没开口制止。不时摸摸小孩肚皮，生怕他吃撑。
父子二人之间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感染到太后，反而让她觉得很刺眼。这般想着，眼眶不由自主便开始泛起红。太后隐忍许久，到底触景生情，开始掩面开始低声哭泣起来。
听到若有若无泣声的镜离动作一顿，片刻后，冷冷抬眼朝着太后望去。
像是存了心让他不痛快，太后察觉到他的目光，很快就收了泣声，红着眼眶准备提早离席。镜离见状冷笑一声，低头给镜三三擦擦手，慢条斯理问道：“三三，可吃饱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太后听到。镜三三见状，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向镜离，“啊”道：“没有。”
真奇怪。
他父皇明明隔一会儿就会摸他的肚子，他有没有吃饱，他难道不该最清楚吗？
镜三三对母子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毫无察觉，瞧见太后身体一僵，镜离嗤笑一声，这次更是连装都不再继续装，含沙射影道：“没吃饱便坐好，继续吃。这宴席是家宴，总归是要办到团圆为止的，不至于会克扣你的吃食。”
说完又抬眼看向太后苍白如纸的脸，她不给自己面子，自己又何必再给她留面子。镜离想到这儿，便毫不留情讽刺道：“三三尚且年幼，都守住了家宴之上的规矩，母后缘何离席、又缘何在这团圆的好日子低声哭泣？难道是朕亏待你了？”
说完又低头看向镜三三，给他擦了擦唇角的糕点碎屑，面色平淡：“慢点吃，朕平日里可没有亏待你。”
镜离的话明里暗里都在暗讽太后连一个一岁稚子都不如，宗室诸王见状，只得努力低头降低着存在感，生怕一不注意便触了镜离的霉头。太后闻声，身形摇摇欲坠许久，最后到底一意孤行，在宫人的搀扶下有些悲伤地离开了原地，连头都没再回。
有些懵的镜三三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太后究竟干了什么荒唐事后，终于清清楚楚看到了镜离发颤的手，以及晦暗不明的神色。他方才对着自己发脾气情有可原，到底还是太后理亏在先，分明知晓这场家宴的重要性，在这样的日子还要故意给他爹难堪。
犹豫片刻，镜三三攥住镜离发颤的手，努力地把他冰冷的指尖往自己胸口塞。小孩动作太过笨拙，明明被镜离的手冰得一瑟缩，却还是执拗地不肯松手，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说“父皇不难过”。
瞧瞧。
瞧瞧。
同样是母亲与亲生骨肉的关系，他和太后却水火不容。
这世间的母子关系，为何独他与她这般？
镜离静默片刻，微微一闭眼，片刻后又很快从低落情绪中恢复过来，面无表情地结束了这场闹剧。
座下的宗室诸王不敢妄议，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
64
等到家宴结束时，镜三三已然吃饱了，昏昏欲睡。镜离差人给他寻了件小斗篷来，盖在他身上。本想抱着他回宫，却在殿前遇到了不速之客。
太后。
风雪正盛，寒风跟冰刀子似的，划在脸上钻心地疼。两人在凛冽寒风之中僵持许久，镜离垂下眼将披在镜三三身上的小斗篷盖好，把小孩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才示意身旁的太监将镜三三抱了回去。
不过两三步路的距离，太监便抱着镜三三进入殿内，消失在了殿中。
见状，镜离这才收回目光，表情平淡：“母后寻儿臣何事？”
太后的嘴唇一片乌紫，不知是长期郁结于心，还是因为今夜天气太过寒冷。
她身形本就清瘦，在镜离高大身形的衬托下，更是像极了一块薄薄的纸片，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听说她诞下镜离时受了不少苦，险些难产而亡。
……她到底是自己的母亲。
想到这儿，镜离吐了口气，勉强定下心神，到底是生出了恻隐之心，微微放软了一点声音，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母后寻儿臣何事？”
太后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哑声道：“那孩子生得很像你。”
太后这句话带着试探，镜离闻声，却不愿多回答，只是坦然道：“是。”
“镜离，那孩子当真是你同旁人所生？”
太后这话带着质问，镜离闻声，不由自主便蹙起眉头，不悦道：“母后这话何意，儿臣还能作假不成？”
“他们不知道，哀家知道，”太后一步一步走近镜离，女人娇小的身形在镜离面前压根就不够看，苍老的容颜并未随着时间逝去而多生出几分威压，反而是让她瞧起来无比憔悴，轻声低语道：
——“镜离，你生不出孩子。”
镜离眼眸一颤。
太后的声音冰冷又残忍，表情带着追忆：“你父皇昏庸，懦弱，既怕许家改朝换代，又不敢对许家下手。”
“……所以呢？”镜离像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所以他便先朝我下药，”太后低笑一声，声音悲戚：“可谁知道你是个命硬的，在药罐子里泡了那么久，都还能憋下一口气，留到出生。我本想等你一出生便将你送走，可却被他发现。”
“我苦苦哀求，他终于将你留下，我以为他要回心转意，”太后目光呆滞，许久后才低笑一声道：“可未曾想到，他只是要给你我二人打造一个残忍的地狱。”
“他是皇帝，不能残害皇子，”太后越说越激动，扒着镜离的衣领，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惊悚又急促：“于是他让我对你下手。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可他、他说只要我做得好，他就会再多爱我一点！于是我给你服下再也不能生育子嗣的药。我做得很好，你还记得那些我舍不得吃的糕点吗！你说味道苦，其实是因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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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