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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笑了一声，声音残忍：“因为里面被我下满了药。”
镜离心头一凉，太后对此却毫不在意，继续诉说：“后头他唤太医来瞧过几番，都说你再无生育可能。事实证明我做得很成功，甚至我也觉得我做得天衣无缝。”
“可现在——”
“那个孩子、”太后目光灼灼看着大受打击的镜离，声音嘶哑：“到底是谁的！”
“……”镜离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面前太后疯狂的脸陡然变得有些陌生，而镜离在听到她的质问后，蓦地觉得有些悲哀。
苍天。
这是他的母亲、是他的生身母亲。
是同他在这深宫中，相依为命十几年的生身母亲！
镜离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一直以为太后是爱自己的，即使她把她的大部分爱都分给了那个昏君，可他却还天真地以为她吝啬地分给自己的一点爱是真心的。
可现在看来，什么真心。
他只是昏君娱乐的一个产物。而昏君用一点可怜的鱼饵钓着他的母亲，引诱她对自己实施一个又一个残忍的行为，并以此为乐。
“可惜你生得一点也不像他，”太后说完这些，悲戚一笑，蓦地松了镜离的衣领，任由他颓然跌坐在雪地之中，沉默片刻后渐渐红了眼眶，捂着脸低声呜呜哭泣道：“你生得太像我，所以他才会那么恨我。他恨许家，若是我没有生在许家……”
手心嵌入白雪和细碎的石子太久，等到镜离回过神来，撤回手时，那处已然因为受凉太久而泛起了被灼烧一般的热。他缓缓抬起头，冷眼望向如同疯子一般的太后，许久，冷声开口：“你活该。”
太后闻声身体一僵，泣声陡然一停，片刻后不敢置信地望向镜离：“你说什么？”
“朕说，”镜离缓缓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照耀下压迫感十足，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后：“你活该。”
太后陡然崩溃了，分明是被自小教导着要知书达理的大小姐，此刻却像是一个蛮横的疯子一般，揪着自己的衣领，任由发簪散落一地，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苍天呀！我怀胎十月、亲自生下的孩子，竟然这么说我！”
说完又冷冷看向镜离，咬牙道：“全天下最不配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你！逆子！”
说完太后又陡然跪落在地，仓促地寻找着些什么。身形颤抖许久，她终于找到了一根尖锐的发簪，紧紧攥着要来刺镜离，却被镜离死死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片刻后太后手腕陡然脱了力，发簪“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太后跌坐在地，喃喃着：“你杀死你父亲，本就大逆不道，哀家是为民除害。”
镜离静默半晌，忽而笑了，彻底失望一般，走到他身前，哑声道：“母后，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杀了你的生身骨肉。”
“他是你的父亲！”太后声嘶力竭。
“我没有这样昏庸无道的父亲！”
镜离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又有些失望地看向太后，“母后，你忘了我们从前难捱的日子因何而起。”
“我的腿，”镜离眼眶发了红，掀起衣袍给太后看自己膝盖处狰狞的疤痕，声音凄厉：“我的腿险些废掉，你忘了是因为谁吗！”
“是他，他罚我在冰天雪地之中给那个贱妇和他的孽种下跪！害得我险些废掉这条腿！”
“你以为我好了，”镜离跌跌撞撞走向太后，眼眶红得吓人：“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好，我从头到尾就没有好！我的腿、那是为了不让你担心，才装的，你不知道我每个冬天是怎么过的，你……”
镜离的声音忽而戛然而止。
太后颤抖着眼睫抬眼望去，瞧见了她那无论如何都时刻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儿子，正在面无表情地落泪。
“啪嗒——”
泪水蜿蜒而下。
如鲠在喉，让镜离诉说委屈是一件残忍的事。像是要他把自己的肚子剖开，把五脏六腑都显露于人前那样，这让他感到很难堪。
母子二人对视片刻，镜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残忍的手段一点一点剖开了太后的天真，低声道：“母后，若是你没有生在许家，你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你胡说！”太后情绪激动。
“那昏君在位时，”镜离却不搭理太后的情绪，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你若是未生在许家，恐怕一出生便会沦为旁人的盘中食。”
“祖父征战沙场，给了你显赫的身份地位，让你吃饱穿暖，”镜离轻叹一声，“你却说出这般话。”
太后捂着脸哭泣，脸上融化的白雪和眼泪淌了一地，“不……”
“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进宫，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想到这儿，镜离终于垂下眼，平静地拭去眼尾的泪水，片刻后转身淡淡道：“罢了。来人！送太后回宫。未经朕的允许，不可迈出宫门一步！”
“镜离！”
“你想杀我，”镜离转身：”可我却不能杀你。”
“你是于我有生养恩的母亲，我又怎么忍心对你下手。”
“……”太后见挣扎无果，终于颓然垂下脑袋，任由宫人将自己带离了原地。
处理完一切后，镜离身心俱疲，并未察觉到太后离去时唇角挂着的诡异的笑意。刚走近殿内准备看一眼镜三三，往四周环顾一圈，却并未瞧见他的身影。
镜离心跳一滞，赶紧询问太监：“三三呢？”
太监有些奇怪：“小殿下已经睡下了。”
镜离赶紧奔到纱帐前，猛地将被褥掀开。
空无一物。
身后蓦地传来一股尖锐的寒意，镜离心头一凉。直到门外忽而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声，镜离顾不得其他，赶紧转头奔去。
殿外风雪正盛。月光之下，地面上的雪堆泛着一阵刺目的银白的光。
“沙——”
黑靴在白雪之中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镜离竭力忍着喉咙中的干痒，奔波许久，终于瞧见了镜三三的身影。
他直觉想伸手去抱镜三三。
“噗哧——”
却正正瞧见月光之下，贯穿了镜三三肩膀的一把刃。
沾染了鲜血，红得刺眼，染红了一地白雪。
利刃拔出，滚烫鲜血喷涌而出。
镜离反射性般闭上双眼。
下一秒，鲜血瞬间溅落在洁白如玉的脸上，带来阵阵奇怪的气味。
尝到血腥气的镜离眼睫一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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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嗝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