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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好笑,本该为此落泪的是镜离,可镜三三只要一想到镜离为他付出那么多,眼眶便不由自主一酸,酸得他一点也忍不住泪水,顺着眼角“啪嗒啪嗒”滑入镜离脖颈,带来丝丝凉意。
镜三三没有讨厌他,甚至还在心疼他。
镜离垂眼望向怀中还在低声呜咽的小孩,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轻叹一声,无奈笑道:“明明疼的是朕,你这小哭包,怎么还替朕伤心难过起来了?”
镜三三哽咽着:“父皇生三三,疼。”
镜离如鲠在喉。
镜三三又泪眼朦胧看着他,呜咽道:“为什么,要留下三三?”
镜离捏捏小孩后脖颈,“啧”一声道:“朕想留就留了,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镜三三摇摇头,垂着脑袋,心情陡然变得有些低落:“可是、可是生三三,可能会死。”
镜离笑容一僵。
许久,直到镜三三的泣声几近不可闻。他方才吐出一口气,摸摸镜三三的脸颊,给他拭去了眼尾的泪痕,动作极致温柔,低声道:
“……朕甘之如饴。”
柔和光线之下,镜离原本冷硬的面容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二十年足够一个孩子成长,却不够一个孩子长大。
他的父亲。
他快二十一岁的父亲。
也是他的母亲。用二十岁的身子将他诞下,又一点一点将他抚养长大。
在与镜离紧紧相拥时,镜三三恍惚间又嗅到了那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而便是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阵香味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柔软又温暖。
那是镜离对他的爱。
……也是妈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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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被抖出来后,镜离一身轻,终于松了口气,和镜三三的相处又恢复到了从前那般。
日子渐渐过去,天越来越冷,紧接而来的便是除夕。
春节期间不用上朝,却要办家宴。镜离对此头疼得紧。
自从他弑父上位后,太后便对他颇有微词。母子二人从前清苦时关系尚可,可等到过上好日子后关系却蓦地到了冰点。
弑父篡位对谁来说都不光彩,更何况镜离身处于帝王之家。他娘又从小被教导得逆来顺受、知书达理,因此便半点看不惯他的反抗行径。
而且他娘爱那个昏君,胜过于爱他。
想到这儿的镜离更头疼了。
镜三三原本在被窝里打滚,见他爹坐在桌前迟迟不上床,于是又翻了个身趴在床边,顶着个毛茸茸的脑袋疑惑地唤他:“爹爹,睡觉。”
镜离这才回过神来,抿抿唇转头看向镜三三,在瞧见他清澈的双眸时,心下一软,忽而心神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他还有镜三三呢。
他的三三永远会站在他这一边。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镜离掀开被窝上了榻,抱着镜三三同他玩了一会儿,直到听到他咯咯发笑的声音,才刮刮他的鼻子,轻笑一声:“睡觉了。”
镜三三重重一点头,高高兴兴地窝在他父皇温暖的怀抱中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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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除夕家宴于眨眼之间很快到来。
镜三三坐在镜离怀里抓着果子玩儿,时不时啃上一口,等待着他祖母的到来。
“太后到——”
镜三三从生下来起就从来没见过太后,闻声不禁好奇地抬眼望去。
……正正瞧见了太后憔悴苍白的面容。
那张脸不施粉黛,摆明了是故意要做给镜离看。镜三三见状心头一惊,不禁蹙起眉头,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镜离。
镜离察觉到他的目光,捏捏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便慢条斯理开口道:“既是母后来了,那便入座开宴罢。”
太后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是顶着镜离平静的目光挪动摇摇欲坠的身体,艰难入了座。
宴席很快开始。
镜三三从这短暂的相处间敏锐地觉察到了太后对镜离的敌意。
但为什么?
她方才欲言又止,又究竟是想对镜离说什么?
镜三三一边张嘴吃着镜离喂来的饭,嚼吧嚼吧,一边努力思索着。
传言不是说太后和他爹从小相依为命吗,那她为什么对他爹敌意会这么大?
镜三三有点想不明白,瞥一眼太后,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却敏锐地先觉察到了藏在她苍白面容之中的一抹红。
正正出现在眼眶之下。
镜三三拿果子的手动作一顿。
她哭过?
因何而哭?
镜三三越想越奇怪,仓促吃了几口饭,便攥住镜离还欲喂饭的手腕,指指太后示意自己想去那边看看。
镜离动作一顿,片刻后头一次拒绝了镜三三的请求,沉声道:“不许去。”
镜三三怔了怔,被镜离冷硬的语气说得有些发懵,直到那勺饭又落到自己唇间,这才有所反应,摇摇脑袋道:“不要了。”
镜离垂下眼,将勺子放了回去。
镜离的神色晦暗不明,像是在隐忍,又像是在生气,甚至还能看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镜三三见状,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让他难过了,赶紧伸出手去拿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肉肉想给镜离吃,“爹爹,吃饭。”
小孩手就那么小一点,筷子却很长,要靠两只手才能勉强把肉给夹稳。只能费力地伸出双手努力夹着肉,仰头看向镜离。
镜离沉默片刻,就着镜三三的手将那块肉咽下肚,心中的气蓦地就散了。
有眼力见的御前内监顺公公赶紧夸:“小殿下天生聪慧,这是大祥之兆,将来必成大器啊!”
镜离冷哼一声,毫不谦虚地应下了他对镜三三的奉承。
另一边,太后闻声,朝着镜三三和镜离这边看了一眼,在瞧见镜三三稚嫩的面容时,呼吸一滞,旋即又很快慌乱地收回目光,垂下眼攥着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镜三三没有察觉到太后躲闪的目光,瞧见镜离心情好了,自己也舒坦不少。高高兴兴用双手拿着筷子,想给镜离夹菜吃。
结果就小孩夹个菜的功夫,镜离已然吃了三四口饭。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镜离忍不住调侃道:“三三,等你把菜夹过来,父皇都饿成你手里的筷子了。”
镜三三见状撇撇嘴,放下手中的筷子,很不高兴道:“父皇不要喝水。”
镜离挑挑眉,询问他:“为何?因为生气,就不让父皇喝水了?”
镜三三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把话还了回去,言简意赅:“父皇喝水,被自己,毒晕。”
镜离:“……”
宫人大骇,紧张地看着茶水,还以为真有人往里边下毒手。镜离却听懂了小东西的意思,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随后忍不住往镜三三额角戳一记,把小孩身体戳得晃晃悠悠,方才笑骂道:“好啊,镜三三,胆子不小,都敢对你父亲这般含沙射影了。”
镜三三哼哼唧唧,理直气壮:“是父皇先说的。”
镜离点点他的鼻尖,笑意盈盈道:“牙尖嘴利。”
父子二人的欢声笑语随着风声不断蔓延,咕噜噜滚到太后身旁,却只剩下一阵寒意。
直至将唇咬得几乎快出血,太后方才松了劲儿,有些悲伤地抬眼看向二人,眸中尽是哀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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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