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律法从轻,管我什么事

“应该不疼吧。毕竟,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受的苦比你更甚。更何况,你还是个男子,这点男子气概,可丢不得。我知道,你最无辜。而她,不过是你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下的牺牲品。按我朝律法,你本当服役十五日,拘禁两月。只可惜,苍天有眼——我与她相识;又碰巧,我最爱多管闲事。律法从轻,那我便先行执刑。便是阎罗殿前,冤死我友人,我也必讨一个公道。你既不洁身自好,便休怪我招待不周。今日,我便大发慈悲,替你做个了断。”

一听这话,他登时呜呜噎噎地呕出嘴里炭火,强忍剧痛,慌不迭地为自己辩解:“不、不、不——你不能这样!我犯了错,自有律法来判我,你无权私自动刑!天下那么多人,你凭什么偏偏只抓着我不放!”

“律法?审判你?”顾阑安冷笑一声,露出不屑的眼神,“我朝律法宽容,一曰:圣上以仁治国,二曰:庇佑弱者,一线尚存。治不了和你一样的人,还治不了你?是你,冲撞朝堂命官之女,而我,只是小惩大诫一番。这里许久没打扫过了,你来了也没法好好招待,去,上一桌‘玛瑙宴’,伺候好了。”说完,顾阑安戴上帽子外走去,不再理会。

夜色无声降临,没有烛火的照明,远看,倒是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听到街上闲谈之声越逼越近,她当即翻身越墙,落入一座宅院。等身影离远后,才翻墙出来,进入竹馆三楼的一间屋里。此时的竹馆早已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座上客皆醉生梦死。一点殷红烛火摇曳在侧,风雅里,藏尽风流。

水牢里,段青的身影出现,“你不是觉得,律法能护你?不是觉得,天下人那么多,你最无辜?今日这玛瑙宴,我让你好好记着——你欠她的,我让你连求饶,都求不出口。”

银钳夹起一颗滚热的红玛瑙,不轻不重,按在他指尖肉最嫩处。不焦、不烂、不伤骨,只烫得皮肉发红,痛得钻心。一颗、两颗、三颗……十指一一烫过,留下十道鲜红如玛瑙的印子。“当年她被你欺辱时,连哭都不敢大声。你如今痛一痛,不过是还她半分。”犯人痛得浑身发抖,却因为别下了药,声带受损,连嘶哑也发不出半分。

端过那碗滚酒,捏住他下颌,强行灌入一口。不呛死、不烧烂喉咙,只让滚烫的酒液滑过喉管,火烧火燎,痛得他浑身抽搐。“你不是会辩解?不是会喊冤现在,我让你连话都说不出。喉咙烂一次,你就记一次——你是怎么把她逼到无路可退。”他呜呜咽咽,痛得眼泪直流,再无半分男子气概。

最后,他将所有烫过的玛瑙,一颗颗摆在他眼前。红得刺目,红得像血,红得像他造下的孽。“你看清楚。这玛瑙红,是她的泪,是她的怕,是她被你践踏的尊严。我不杀你,不判你,不送官。我要你活着,日日看着这红色,夜夜受这灼痛。我要你醒着痛、梦着怕,一辈子带着这身罪孽,生不如死。”俯身,在他耳边轻轻一句,冷得像冰:“律法轻饶你,我不饶。苍天放过你,我不放过。今日这玛瑙宴,不是惩罚,是讨债。你欠她的,我用你后半辈子,慢慢讨。”

丑时一刻,夜市的商贩收摊,早市的商贩准备出摊。周而复始的循环。今日,倒是特别一点。长街寂静,两辆教为扎眼的马车出城,必定身份显赫之人,那马车上的标志做不得假。行至城郊,前后两车上的人依旧不曾见面。

一辆行向远方,迎着风雨无阻,另一辆走小路,不知去向何处。那条走小路的马车内,香炉的青烟萧袅袅飘出,一旁的软塌上有一个精致的盒子。曹蕊靠在宸骁怀里,睡的不怎么安稳,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到底要了什么东西?说好了要告我的.。”宸骁的双眼无神,似在回忆过去的点滴,眨眼间,恢复了清醒,微微一笑"不过是些那边的商铺地契,她给你添的妆,好不容易才从狼手底下拿了块肉,这是咱们的战利品。放心收下啦。"

"我与她素不相识,往大了说还有丝纠葛,家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也与她……,为何如此待我们,就凭你啊?""原因有二,她人正直,对你的遭遇同情,又与我相熟,被我说的心烦,给了这些,买个清净。其二,御史大夫一职,上可造福百姓,下可蒙蔽圣听,令尊教子无方,品行有失,拉他下水,可扶持顾家门生,多一人为百姓着想,平衡朝堂局势。一份儿心意罢了,咱们心安理得的收下就是。昨晚收拾东西,也辛苦了,再睡会儿。""好。"一柱香的时间里,曹蕊沉沉的睡去。

曹府,曹大人的书房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一身的夜行衣装扮,"擅闯民宅,你们可知,该当何罪?"那四五个黑衣人的头头,就和曹大人面对面的那个,开口吊儿郎当说:"草民可不知,草民冤枉啊,但草民知晓宠妾灭妻是何下场。我们兄弟几个今日谋财,水满了,兄弟门自是一问三不知。"曹大人即便是生气,也还是放低了声音“放肆,信口雌黄,污蔑朝中重臣,你们可知该当何罪!”"证据,你要看吗?我们自是有的。没有,也不敢怎么放肆啊。"一个眼神,旁边那人会意,从怀里拿出信甩在桌子上。"您看看,仔细看,哥几个,有的是时间。你若不给,无妨。我们有好几份。不过,那官府诉状,倒可能上达天听。"

在他说话间,曹大人一目十行,看完信的内容,心凉了一截。"你们要多少?""早要是这样不就好了!也不多,就 "伸出四根指头。"呵,那死丫头真是贪心,要这么多?""您可说笑了,死丫头是谁?我们只要银票。其他,一概不收.""恕子尔敢!"大喝声呵斥,拍桌而起"哥几个蹲几年就出来,您,好像要罢官呢!熟轻熟重,您可千万要三思啊!"另外三人抽出匕首,在微弱烛光的映照下,寒气逼人.

曹大人终是咬了咬牙,对门外喊到:"老高,去库房里支四千两银钱出来,"大人,这……”“按我说的做。""是."

屋内落针可闻,但老高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大人,准备好了."曹大人说话时走向门口,仪态端庄,从容不迫,但真开门时,只露出半截身子.老高把钱奉上,曹大人拿上钱直接关门.刚转过身,钱被抽走,一抬头,只见翻窗的身影.走回桌案处,跌座在椅上,心如死灰。

屋外的花,叶都开败了,一片颓然萧条之感.形单影只的大雁向南方飞去,迎来今日的曙光后,稳稳的落在一家客栈的后院,一位灰衣仆从解下系在大雁足处系的木筒,转身上了二楼雅间,给桌案前的一位青衣公子宸骁。从木筒里抽出来的是,汇丰晋钱的一张一千两的朱砂币,共四张,他转身,把朱砂币放进一个盒子里。

盒身以双木交叠而成,格调殊绝。紫木沉郁,宛若暮色凝露,纹理间浮动着葡酒般的暗紫流光,幽深得不见底;檀木温润,泛着金褐的光泽,细密年轮如被时光揉碎的金箔,随光影流转,缕缕幽香随之漫溢。

二者以燕尾榫卯严丝合缝,交错咬合。榫头如利箭穿云,锐不可当;榫眼似深潭纳月,静谧包容。只听那木楔打入之际,似有一声古琴泛音破空而来,余韵袅袅,竟将木质的岁月记忆,永久锁进这交错的肌理之中。他的如今全部身家都在这个盒子里,这四千两,锦上添花。但谁会嫌钱多呢(??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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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欢
连载中熙凝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