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拷问

“近来就在家里住着,九月廿一太子大婚,过了这半月再去打转.”顾阑安低头,掩去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乖巧应到:"是,祖母。""大夫的药莫嫌,虽苦但利己,往事如浮云,放下些看开点。""祖母,秋日微凉,夜里风大,安儿身子不舒爽,先行告辞."说完,行礼告退。

主上的老夫人身着一袭深绿衣衫,料子是洗得软和的暗纹素绸,不张扬却透着沉敛的贵气。她鬓边花白的发丝用一支乌木栉稳稳绾住,仅在髻侧斜插一支绿雪含芳簪——碧玉簪头凝着细碎的珠光,像沾了晨露的新茶芽,恰好衬得她眉眼间的书卷气愈发温润,素净里藏着几分不事雕琢的华丽,一看便是历经岁月沉淀的端庄模样。欲言又止,终是摆了摆手,让顾阑安离开了。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上前,宽慰道:"心结易结却难解,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夫说,寒症发于心寒,姑娘的心寒积久成疾,外出舒缓,想来中住事旧伤难释怀,触景生情也是,唉。"万般无奈皆化成一声哀叹,“难为你有这份心了,如今还是少年心性,与那等三教九流相伴,毫无半点大方之家样,成何体统。将来如何说服那群呆子族老,执掌顾家。"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满是对她未来的担忧。

"老夫人放宽心,咱们姑娘已然想开了。等她玩够了、看明白了,自然会与那些人一刀两断。以她那骨子里的傲气,迟早要同过往做个了断。再说,她既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如今应对起来早已从容自如,您实在不必太过忧心。”“我看她啊,是难成大器,不提也罢。扶我回去吧,这天凉的,腿也愈糟了."无奈的叹了气,拄着乌木祥云王杖,在刘婆子的搀扶下回到里间。

回到房间的顾阑安脱下鹤毛斗蓬,下摆绣着花卉纹和花鸟纹,火炉烧的旺盛,屋内过暖,便在窗户旁的长桌上练字,“心平气和”,正对面有一名黑衣男子,单膝脆地,抱拳头埋的很低,阳光只落在她身上,脸隐没在阴影里.气压低的很。突然,顾阑安把写好已经的纸暴力的了甩下来,任凭它晃晃悠悠的落地."人呢?”语气平静,在这平静之下是藏不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已经抓到水牢里了,上了暗刑,不明显。是曹御史大夫的书童,原名张四,后改名为张凉。”顾阑安冷笑一声,“呵,又是他,既然敢做,我便要他求生难得。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给他开开眼界。""属下领命。”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屋外刮起了大风,将窗户弄的"吱吱"作响。顾阑安抬脚,朝门外走去,冷风掀起她浅绿色衣裙,而她,好似丧失了感觉,径直走向院内的玉兰树,蹲下并伸出手,捡起纤细的枯枝,用手折断,一根接着一根,好像这样才能缓解愤怒,三两枯枝,折完后就进屋了。

眨眼间就到正午,整个上午浣溪沙里安静的可怕,只透过一扇开的窗户,窥探顾阑安的动作。不知是练字,还是画画。

另一边,惨叫声凄厉,让人头皮发麻,击直心魄,“要不是我们主上聪明,让你们自以为是,自投罗网不然,早收拾你们了。”灯火忽明忽暗,宫锁离悠哉悠哉的语气,手里盘着的核桃发出声响,背对着犯人坐在桌上。

身后的下属用泡过盐水带倒刺的长鞭,一下一下抽在犯人身上,犯人白色的里衣染上殷红的血色。"阳一啊,阳一,干不该,万不该,弄一个假的牌子阿。你先前办差时倒还算机灵,如今这般,莫不是背后有人替你撑着?可你倒好,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拿着块假牌子来欺瞒主上,这般恩将仇报,也不怕天打雷劈?我倒要问问,你们费尽心机抢那本破书,究竟有什么用处?大可以花钱雇人去做下一场事,偏要把你这颗棋子推到明处来。如今倒好,自以为得计,反落得这般下场——真是自作自受,活该受罪。”

那阳一终于,终于说出了惨叫之外的第一句话:"那不是破书!"宫锁离停止盘核桃了,转过身来,朝他吼到,带些破防的意味:"你居然在意那破书!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在意那本破书!我真是服了。"突然,话风一转"服了你主子,要那破书干嘛?""那不是破书,是一本兵器书,有天下第一利器,形如伞,千种形态变化."

在阳一开口的时候,行刑的人已经停下了。“你凭什么就笃定那破烂玩意儿,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那明明是别人的物件,就不能好好商量、花钱买下?偏要去偷。”“那不是破烂!不是!”“那你这是承认你偷了?你主上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从前在你身边时,他便是这般教养你的?”“我……我留下了银子。”“留下银子就算了?人家同意了吗?人家缺你那点银子啊?你告诉我,你主上住在哪里,我亲自找他理论去!”“我不知道……他从未告诉过我。”

一阵长久的沉默,阳一不再言语,宫锁离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你,你,真是废物。”摆了摆手,“送到地牢吧。"话音一落,他原本屈着一腿立在桌沿、一腿垂地的身形轻轻一纵,朝前跃下。转身刹那,那束高马尾上的暗红色发带随动作左右轻扬,利落又张扬。

走进庞荆的院子里,进屋一看,屋内只靠墙摆着乌木柜、紫檀桌椅,一套紫砂茶具,其余皆是同色家具,看着单调无趣。环视一圈不见人影,便搬来梯子,爬上房顶晒起太阳。才晒没多久,底下忽然传来“哐当”一声,梯子倒地。探出头一瞧,只看见一道潇洒利落的背影,人早已没了踪影。庞静坐在院边的石桌上,用玉石茶具品茶。

宫锁离不慌不忙的运起轻功,飞身落地。晃晃悠悠的走过去,突然蹲在他旁边,一手托下巴,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另一手放在膝盖上:"你说是什么玩意儿这么聪明,安排个傻的干这种活,还不担心泄密。唉(?`~??)"

还幽幽叹了口气,"聪明还能在门口就被抓住?连门都没进,手刚要推开,就被咱们逮了个正着。像这种一根筋的人,忠心但无慧。所以,你都听他了些什么废话?"

"那是本兵器书,人家估计用处挺大的。问背后之人是谁,在哪,告我不知道。""皇亲国戚向来无甚谋略,也断不会自降身份,遣手下去臣子府中偷书;朝中官员多谨小慎微,无胆无魄,更不会自讨苦吃,去招惹这般人物;至于江湖上的顶尖人物,牵涉此事的更是微乎其微。"

“那都无可能,令牌还大费周章的造假?难不成是鬼啊!"此时宫锁离已经彻底摆烂了,座在石凳上,伸展胳膊后没骨头的趴在桌子上,"真服了,能不能把他放了,咱们也造一个假书,让他逃出来,拿上假的让他回去啊?""你在问我吗?"庞荆挑眉,反问道,“没有,我在问太阳旁边的云呢!""那它说什么了?”

“我外出的时候就没这种事发生?我才休息几天啊?少来麻烦我。有事没事,别给我找事干。"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没给你找事,是我闲的没事,我找抽."说话间打了庞荆一下,转身向外跑去。庞荆捡起石头看也不看,就直接命中后脑勺,只听一下阵痛呼“啊!”扭头看,嘲笑无声。

日暮西沉,洒给大地暖金。地下的牢房中,黑暗阴冷,有两处水牢,一处的人奄奄一息,另一处的人儿还留有口气,两人身上都没有明显伤口,她不会让他们轻易的死,无法鲜亮的活。

两个人给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顾阑安的脸色因光线昏暗显得波澜不惊,但她眼中,蕴酿着严寒的风雪。黑色斗蓬的帽子被纤纤细手弄下,双手洁白如玉。一旁的火炉内,炭火正旺。“真是聒噪。”身旁的人上前,从炉中取过一块灼红的炭。他被强行按住,口中被塞入那滚烫之物,下颌被粗暴合上。凄厉的声响与挣扎戛然而止,只剩压抑的痛哼。她坐椅上,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仿佛眼前一切都与她无关。

世间安静好不容易下来了,才缓缓开口,带了些戏谑:"应该不疼吧,毕竟,那手无缚鸡立力的女子,当时,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你还是个男子,那男子气概你可丢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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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欢
连载中熙凝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