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一晃眼,来时种下的那株小树苗已远远长过了白有梅的头顶,融入高耸的林群。而她的修为,也终于步入了筑基期。
修炼本就单调,闭关更是枯燥。
为了把系统奖励拿到手,起头的一年里她还会去踩踩雪,耍耍剑,等到阶段目标一达成、抽卡次数一发放,便果决地搁放了。再往后的两三年她几乎没出过门,快成了一座雕在褥单上的文玩。
多亏有系统隔三差五地冒出两句话,像个摆钟,叮叮咚咚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只是白有梅仍不知因何缘故,它竟全然接受了“我道无情便无情”这套唯心派的说辞,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判了任务完成。真……这么人性化?
问它也只跟机器人似的重复那句“因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相应任务,故发放奖励”,多想亦是白想。
筑基后,白有梅立刻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不修炼了,玩儿剑!闲暇时背了那么多谱,也该找个时间稽验一番。
于是她练剑。
自那日回阁,水镜再无动静,叫了也不应,只如合拢的莲苞般沉睡着,内敛着灵气。
结合系统猜测,可能是因她修为尚低,无法承受交流所需的灵力注入,剑灵为避免伤害其主,减轻负担,故而自行沉睡。但灵有各灵的性格,指不定只是不爱说话。
白有梅日日握着它练剑,一呼一吸间,神魂相系,仍有共鸣。
这一练,又晃去个把月,遇天降大雪,将屋子浅浅地埋着,也为她烧透了的玩乐之心降了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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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证明人不能闲下来,因为人一闲下来,就想花钱。
又一次在白花花和绿油油的小卡片前栽了跟头后,白有梅终于痛骂了一句比原还黑!并手动关闭了在几分钟前还令她念念不释的抽卡界面。
果然白月光还是黑着屏的时候最白。
背包里新增了二十个小垃圾,白有梅一个个翻看着,边看边想,设计这个板块的人一定是个二次元类游戏的狂热爱好者。简称赌狗。
新来的一星卡大都是些现在用不上、以后也不一定用得上的,什么易容膏、龟息丸、蛇信兰,甚至还有个大馒头。她头一次抽到固体食物,醋倒是已经有三大瓶了。这上面挂着个“灵麦馒头”的名儿,颇有些“x麦面包” 广告的既视感……再翻翻,二星的有几件还算凑合。
综合计算,她在卡池里投入的那五千多灵石,剥去最顶用的逐日盏,称得上血本无归。
看来第一次的成功实数侥幸。现在回想起来,那回出货的时机巧得像是暗箱操作,推着赶着将她引向水镜。
真的有那么急不可耐?
她没想通,但不再想了。一个温热的大白馒头随着取出字键的消失落在她的手心。白有梅啃了一口。
柔韧的外皮、松软的芯、醇浓的麦香,裹着一点微酣的甜蜜,甜蜜中还藏着一缕细密的灵力,伴随着吞咽,涌进了她的胃里,温暖着脏腑。
白有梅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馒头,半晌才讶异道:“系统,你是从美食频道转职来玄幻的吗?”
发现自己因这种原因被呼唤并开启陪聊模式的系统:……
系统:“宿主,已根据您的问题,为您进行分析,您认为食物美味的情况可能存在以下几点原因:一、由于您长时间未摄入该类食品,食用时味蕾受到陌生的刺激,敏感度提升;二、该食物使用灵麦作为辅料,数据表明,当身体正在补充灵力时,多数修仙者的心情会变得更为愉悦;三、您喜欢含酒精食品。”
白有梅边嚼边点头:“所以你不是从美食频道转过来的。”
系统:“是的。”
就着馒头,七搭八扯地聊了几句后,白有梅又开始练剑了。
其实她已经有些练腻了。这些年莫画给她喂了不少剑谱,从四处八方搜刮来,有适宜冰灵根的寒梅七点,讲究快准狠的追风十三式,但叫她觉着甩得最顺手的,还是那部青玉剑法。
偏偏青玉剑法最是磨人性子,其形不定,奥旨在起、承、转、合,弯弯扭扭,翻翻覆覆。
起初为了不腻歪,她混着练,掺着练,糅着练,背完下篇背中篇。因此有阵子她的剑法很诡谲。一种提线木偶般的诡谲。看似动作完整,但每一处衔接都像是涂了胶。一只放风筝的猫,风筝飞着,每一寸线都已缠在身上。
莫画说这招很高深,糅合**,其优势在于叫敌人不晓得你会出什么招,其劣势在于你不晓得你会出什么招。
骂得很雅致。
白有梅费了很久改掉她的花把戏,先通合力,再讲招,像折断自己畸形的骨头,再把它们拼正。
但无论过程如何,单从结果看,她的进度快得异常。
不知是因这具身体本身就异常适合修行剑道,还是这儿的风水把她的络脉养太好了,寻常弟子要学一年半载的形、要养三年五载的势,她只消背下了谱,一站、一抬手、再挥,那剑招的破击之意便顺着她的腕甩出来了。
出剑、再挑、后平劈,一挂、一穿、回马——
“……要杀人吗?”
那位抱着臂、说着冷冰冰的话语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立在白有梅身后,剑尖擦着的那片大红随风摇曳着,海浪般地,像是要将剑与它的主人一并吞没。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点揶揄、一点不耐烦,和一点点针尖般的冰冷。
霎时间,一种怪异感袭来,未知幻觉还是记忆、那幅在脑海闪动的影像与眼前光景依稀重叠,令持剑的手怔怔未动。
两息后,那份不耐烦满溢得行将迸发,白有梅急忙收剑,讪讪地笑道:“许久未见师姐,一下太惊喜。明儿是开元节,今日各峰长老与弟子们皆下了山,师姐怎么未去?”
柳怀凉不答反问:“师妹怎一人留在这儿?”
白有梅一默。她……
下山说是为购买节庆用物,但据莫画所描述,其他峰的巡游那是大伙儿上街赶集,跟秋游似的,无影峰却要提前分小队,划定侦查范围,清剿匪患、凶兽。
她虽在编制内,却和那些弟子都不熟识,除了与黎师姐有过一面之缘,可以说是全没见过。要和一群陌生人说话,合作,东奔西跑的,这种活她上辈子已干过太多,懒得干了。莫画知道她性子,故而从未安排她参加。
照惯例,莫画原本也不会去的。但她早起晨练的时候看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忽然闯进了阵,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破开了二楼卧室的门,把赖在被窝里的师尊大人提走了……就那么水灵灵地提走了……
按理说她该拦一拦,却因过于惊异在原地傻站了好久,眼睁睁看着那白衣女子和她胳肢窝里的莫画消失在雪地里。
原书讲莫画久居梅林,足不出户,结合此地阵法,她本以为这之中藏着一些讳莫如深的宗门秘闻,令莫画无法离开此地。结果她的好师尊竟然就这样被提着出去了?感情只是懒……
此处阵法认得的人很少,这几年来她从未见那位女子出现过。如此横行霸道,又对她的存在了如指掌,大约就是那位顾静心、顾长老了,想来,她也没再管这事儿。但这些话显然无法直说。
万般思绪隐于眼底,白有梅斟酌着回道:“我前阵子才突破筑基,眼下根基尚不稳定,遂请愿留下修炼。”
柳怀凉听了,一贯的没什么表情,只是没犹豫地说:“我带你去。”
白有梅一愣:“什么?”
没等她有再多反应,一只令人眼熟的金色隼鸟兀然落地,它巨大的翅膀惊起一股劲风,将两人的衣袖吹得飘飘。
柳怀凉抓上她的手,往那只巨兽走去。
掌心热热的,仿若有一种引力,叫人无法不跟着。白有梅回望了一眼那座披着雪衣的阁楼,一面迈着步子一面默默想:对不起,师尊大人,我一定是你养过最容易被拐走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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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鸟飞得极快,柳怀凉并未说明此行的目的地,白有梅也没问,去哪儿对她来说没两样。
没过一会儿,系统忽然主动提醒:环境扫描完成。根据地形特征与灵力波动模式匹配,当前位置已进入‘妖踪初现’奇遇任务潜在触发区域。请宿主注意周边环境,避免错过触发条件。
这是时隔好几个月,系统头一次主动告知有关奇遇任务的提示信息。
彼时她刚完成第二阶段的任务一突破筑基,准备看看这系统还能编出什么刁难人的题,却发现界面上没有出现下一个任务详情的字样,而是浮现出了四条灰色的小杠。
据系统解释,任务二至任务五为两件分上下阶段的奇遇任务,分别是妖踪初现、丹宗疑云,奇遇任务仅提供标题,解锁前不显示具体内容。但仅从这八个字里,白有梅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是和妖、和百灵峰相关的事。
这难免叫人有些浮想联翩。难道这么快就要见父母了?
白有梅正深思熟虑着,巨鸟已在一处城镇的门口停下了。看来不是见父母。但也不一定。
“走吧。”柳怀凉说着,牵着她下了鸟背。
门口的守卫见过柳怀凉出示的玉牌后没再多问,放她们进去了。那玉牌白有梅没见过,刻着个“青”字,想来是宗门的。
城里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小摊贩们吆喝着,各家各户已早早地挂起了红灯笼,看起来格外喜庆。
白有梅终于下一趟山,看到那些摊上挂着摆着的酥饼、烤点、烧鸡、卤货,顿时两眼放光,馋得走不动路了。那可是碳水,油脂,糖浆……
她轻轻地晃柳怀凉的手,眼巴巴地盯着。
柳怀凉顺着她的目光,扫过一眼这街上的小摊,最后指了指插着各式糖葫芦的草把子,问:“想要那个?”
……这是什么刻板印象吗?白有梅正欲摇头,却一转念,难道说师姐想吃?
她纠结着从喉咙眼里抠出那个字:“……想?”
于是,离开小摊的两人手中各多了一串糖葫芦。
白有梅嚼着酸甜交加的山楂,看着师姐脸上不加掩饰的笑容,悄悄在心里那本《柳怀凉相处手册》里记下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