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炉中的立香燃尽半炷时,两道残影各镇一方,步履间,扬起的风尘浓密如雾。后一刻,一道火焰如狂虎般直冲而来!
白有梅面色未变,只抬起手,点在虎的鼻尖。
只见那火骤然冻结,她轻轻一弹,冰虎应声而碎,化作无数冰锥,笔直地刺向那位隐在雾中、正猛喘着气的弟子。那人未来得及捏出手中符诀,冰锥已将直入胸脯!
霎时间,金光乍现,与冰霜相融。一道护身禁制为她挡下这一击。
“五号擂台,胜者,白有梅!”
白有梅走上前,与对手行礼。
那人神情木讷,却是礼数尽全,亦拱手回她。
礼罢,白有梅回身下台,顺带着记下了那个名字,因尘……此人轻功了得,与她不相上下,攻势却是全靠符箓,才叫她找着机会。她的实力未必进不了前五十,只可惜,擂台赛是单败淘汰制。
解万雪坐在高台上,冲她招招手,她一动作,竟带动坐下的弟子们一齐热切地招起手来,芦苇丛似的一片,正是无声胜有声。
面对各峰弟子无形聚焦的目光,白有梅不禁面上一红,却也抬手冲她们招了招。
下午时,这幕又重演一遍。
这回白有梅无法再踮着步子坐回无影峰的阵地,她三步并两步地溜至百灵峰的看台,在一位熟识的弟子身旁坐下,低声道:“林姐姐,可否叫大伙儿别招呼了?太……嗯……”
林菲菲答得轻松:“哎呀,咱们就是陪着解长老高兴,她往日不爱看这些打打杀杀,丹门参与乙组的弟子不多,她是为看你、还有宛月才来的呢。”
她话音才落,那边又传来通报:“七号擂台,胜者,苏宛月!”
只见一位青衫女子正下台,她匆匆束起在打斗中散开的墨发,便往这处走。
解万雪与众弟子们又是一阵招手鼓舞——队列之整齐,连白有梅也不得不“合群”地混入其中。那位姑娘也是一顿面红,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
“林师姐!我不是说……”
林菲菲立时换了副面孔,故作严肃道:“月儿,你入门晚,师姐一直未来得及带你认全门内的师兄师姐们,今日午后好几位前辈出关,是特地来看你的。”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身旁那人:“这位白师妹与你也是头回见,她常年居于后山,鲜少出门。来打个招呼吧?”
白有梅:又我?
苏宛月看过来的目光有一瞬困惑,却极快地收敛,只轻声客气道:“白师姐。”
“……”白有梅张了张嘴,看着那位师姐快溢出笑意的眼睛,无奈应道,“苏师妹。”
“哎呀哎呀,都是好孩子。”林菲菲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拉过苏宛月,将两人左拥右抱地搂进怀里。
既已言至此,也不大好走人,白有梅便安心坐着看起赛事。
许是因“新手保护期”,两场擂台赛她都抽到了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没费太久便赢了比试,才有闲心在这儿看剩下仍在比的,补充核心对手信息。
毕竟系统不给力,只好自个儿加把劲。至于同时段场还比她更快的结束战斗的,连看也没个机会。
经这几场,她特别留意了一位名叫云木香的外门弟子。据说那人是聆风国的皇室后嗣,修为已筑基圆满,打法可谓骇人。她常后手出招,释出的灵力似有吸蚀的效果,将对方的招数化为己用,并非压制,而是完全的同化……
但其最为骇人之处并不在此,是她打到后半程时总要吐好几回血——吐到血痕拖过一地,监管的执事都怕得想介入,却被她摆手制止。一场终了时,地面上可谓是血呲呼啦。
据系统推测,她所用功法疑似是太初门的秘典《万化归一录》,但这同化的效果……和吐血似乎都不是因功法。这家伙为了找补还添一句:如宿主近距离接触到相应灵力源,应能检测到异常原因。白有梅表示,都打起来了哪还有闲工夫听你开分析会?
“九号擂台,胜者,云木香!”
她果然又赢了。白有梅眯着眼,多在那处停了会儿,竟看见上午与自个儿斗法的那位女弟子跑上去迎她,两人未作停留,便牵着手离开了演武场。
同门……?白有梅歪了歪脑袋,又将目光移向别处。
另一座擂台上,钱己巳的战况也很是诡异。她不用器也不用阵,只如砸钱般甩着符,什么火球水柱土块儿一应俱全,跟电影特效似的拍过去,与她的姓氏格外贴切,豪。
对面那位外门弟子苦苦支撑着,屏障之上却已流露一丝裂缝,过不多时应能拿下。
她一面看着,一面心问道:系统,现在什么时候了?
系统即答:16:27,距离您预约的闹铃时间还有3分钟。是否关闭闹铃?
白有梅应了一声。
她正欲起身,却忽的想起什么,凑到林菲菲耳旁问:“林姐姐,我想问个事儿,就是,柳……”她犹豫了一瞬,又续道,“柳师姐可有参加过宗门大会?是何时的事?”
“有哦。”林菲菲答得干脆,“也不久,是二十五年前,那回她得了当年乙组的魁首。”
她侧目,似是无意地问道:“你问这做什么?”
白有梅默了默,方回:“忽然想到。”
林菲菲并未再多问,她眼里深重了几分,声音却轻下去:“小柳她,有时也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呢。”
白有梅茫然未答,却见那位师姐摆了摆手,她便顺意告辞了。
.
执事堂外行人匆匆,只零星几人立在堂外,正低声交流。来往人群之中,那抹白发尤为鲜明。
见白有梅过来,黎芦立刻上前,招呼道:“白师妹。”
“黎师姐。”白有梅应了一声,又冲她身后走来的那人行礼道,“铁师兄。”
铁鬼点点头。
白有梅正欲问此番叫她过来是为何,铁鬼忽的递出一物。他开口,声音如其人般沉稳:“你来时未打好,今已成。”
他手中是一条项链,精小的银环节节相扣,每一环上均嵌着鲜红的秘纹,其两端各牵着一道卡扣式的活节。
“铁师兄听闻你喜玉饰,本想赠你做见面礼。”黎芦在一旁替他补充,“这坠子中间可置玉物。”
白有梅本欲婉言相拒,可看着两人脸上莫名的坚毅之色,她只好道了谢接过。
那片冰凉入手的一刻,系统声在识海中响起:检测到未命名法宝,分析中……
【分析完毕。分类:饰品;评级:玄阶中品;效用:放大主品效益,其增益最高可达150%;状态:未完成。】
不是,这位铁师兄一出手也忒大方了吧!她忽然有点心虚——除却师长们送的,自己那堆小垃圾,能拿得出手的确实不多。
一生知恩图报的白有梅同学慌慌忙忙地摸了摸玉戒,努力从包里挑选还算能看的,好不容易翻出一颗黄阶上品的玉石,便立刻捧了出来。
“我还未来得及准备什么,这个给师兄。”
那剔透的玉石一露光,其表面竟漫开一道裂缝似的伤。铁鬼脸上亦是骤然显出一瞬的惊慌,他立时从兜中取出块雕花的绢绸,径直盖上那玉石,小心地收起。
他长吁一口气,目光中多了些凝重,缓声道:“多谢师妹。”
“不客气。”白有梅说着,挠了挠头。她自抽到那灵猫眼石便一直放包里,简介只有一条“兽宝;锻于器中可破虚妄”,也不知为何见了光会成那样,所幸铁师兄看起来不介意。
黎芦见二人聊罢,又道:“可记得我上回说的,那位与你同岁的内门弟子,荔枝。”
白有梅愣了愣,道:“记得,怎么了?”黎芦上回说起时,只说她是筑基初期,五年前开山门时被顾长老相中,直收入内门,亲自指导,虽非亲传却胜似。
至于书里——她完全没这号人物的印象。
黎芦道:“她平日只与另一位顾师妹亲近,我所知不多。今日观其剑法,与青玉一脉不大相同……她用招极其狠辣,剑势迅猛,常人不可及。”
她目光扫过白有梅腰上的玉牌,唇角微动,似有什么旁的话想说,却终是未语,只拍了拍她的肩,道:“你小心些。”
白有梅心中正翻着那几页模糊不清的书,并未注意,只应道:“好。”
几人正欲辞别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道呼喊——
“黎师姐——铁师兄——”
那人跑到跟前时仍气喘吁吁的,却嘿嘿地笑起来:“白师妹也在。”
“己巳,不是叫你比完好好歇息,怎又赶过来?”黎芦无奈道。
钱己巳直直道:“我思来想去还是得送送师姐和师兄,于是就来了!”
黎芦抬起手,擦了擦她额角细小的汗珠:“比试可顺利?”
“顺利!”
两人未聊多的,黎芦和铁鬼便与她们作别,堂前又空空。
白有梅正想着也该告辞,却听身旁那人忽而道:“剑修,真厉害啊。我方才看你用剑,简直像长在一起。”
她有些讶异:“擂台时你还能分出神?”
“丢符的时候瞧见了。”钱己巳一脸得意,“还见着几个旁的弟子,那剑法真叫人眼花缭乱,实在厉害!”
“你喜欢剑修?”
“对,我小时候想学剑。”
白有梅犹豫一霎,仍问道:“那为何入九炼宗?”
“可别提,家里那几把剑都叫我练断了,愣是没练出名堂!”钱己巳唉声道,“我学器也不为别的,是我只擅长这个。至于为什么……”
她顿了顿,继而笑道:“许是因我姓钱吧。”
白有梅瞧着她,无端笑起来:“有时我真佩服你能想什么说什么。”
“哎呀,人生在世——”钱己巳念叨半途,忽的拍了拍肚子,认真道,“食为大!既已晋级,自该庆祝庆祝,白师妹,一块儿吃顿饭?”
白有梅摇摇头:“师尊说这几日需专注修行,不可外出。”——其实没说,但她也确确疲于出门了。
钱己巳虽有些遗憾,却极快地接受了,两人便拜别。
.
回山路她已行过数回,眼位震巽,经年未变。她曾好奇问过莫画:“若有心之人借往来者窥破阵相,岂不可随意出入?”
那位师尊只说:“此阵不为拦人,是为迎客。若辟新径,旧人又如何归来?”
白有梅已忘记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只记得自己当时光觉着“这说法颇有一番道理”了,如今回想,这一个暴风雪似的阵,却不是为了阻拦谁,而只是在等候……某个人来。
她推开虚掩着的门,莫画仍懒洋洋地坐在案前,隔窗观雪。
“师尊,”白有梅唤了一声,“我想学,让树叶一直鲜活的阵。”
她想了想,又补充:“还有更变灵力特质的阵术,我想……种点别的,得弄得暖和一点。”
莫画看向她,神情有一瞬怔愣,转而便笑得开怀,道:“我教你个更好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