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扬五中晚自习前的自由活动，走廊喧闹嘈杂，几个男生扎堆靠着栏杆打闹说笑，晚风卷着楼下小卖部的零食甜味飘上楼。
江倦凡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摊开的理综试卷整齐对齐桌沿，连铅笔、橡皮都按固定顺序摆好，恪守着他一成不变的秩序。宋景槐侧靠着课桌，半个身子越过中间界线，胳膊搭在江倦凡椅背上，视线黏在他垂落的长睫毛上，百无聊赖地拿笔杆轻轻戳他的小臂。
“别闹。”江倦凡头也没抬，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耳尖却悄悄泛开浅粉。
宋景槐非但没收起笔，反倒得寸进尺，指尖顺着他校服衣袖轻轻往上蹭，刚要碰到手腕，身后忽然传来爽朗的呼喊。
“景槐！走了打球去，球场人都凑齐了！”
同班男生林旭抱着篮球快步冲过来，停在课桌旁，目光扫到两人紧挨的坐姿，挑着眉打趣，“我说一下课就找不到你，原来是黏着学神不肯挪窝。”
宋景槐懒懒回头，随手把笔扔回自己桌面，漫不经心摆手：“不去，没意思。”
林旭愣住，不可置信地拍了下篮球：“上周是谁拉着我们打满整节课？今天怎么转性了？”
“没人陪我做题，不去。”宋景槐说得坦荡，侧头看向身侧的江倦凡，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偏爱，“我跟江倦凡约好，等会儿一起去书店。”
林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倦凡，瞧见少年清冷寡淡的模样，了然地嗤笑一声：“行吧行吧，重色轻友，我们不打扰你们俩，下次打球可别推脱。”
说完抱着篮球转身招呼远处几个男生，一群人说说笑笑往楼下球场走。
周遭安静下来，江倦凡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试卷上的公式都写得歪了半分。林旭那句打趣直白又突兀，让他心底一阵慌乱，脸颊温度不自觉往上涌。
宋景槐留意到他泛红的侧脸，低低笑出声，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害羞什么，本来就是实话。”
“旁人随口玩笑，你不必当真。”江倦凡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刻意板起清冷的眉眼，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身子微微往桌边挪了挪。
这点疏离在宋景槐眼里格外可爱，他干脆直接把椅子往江倦凡那边一拽，两张课桌彻底贴在一起，中间那条分界线彻底消失不见。
“我没当玩笑。”宋景槐凑近，温热气息扫过他耳畔，语气认真，“比起打球，跟你待在一起有趣多了。”
江倦凡喉间微紧，正要开口，斜前方传来女生温和的声音，班长苏晓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走过来，停在两人桌前。
“江倦凡，这是全班的数学订正，老师让你帮忙核对一遍，晚自习前交给我。”苏晓将厚厚的本子轻轻放在江倦凡半边桌面，余光瞥见紧挨着的宋景槐，善意笑了笑，“宋景槐，你的订正错了三道大题，等会儿记得找江倦凡问问解法。”
宋景槐挑眉，顺势往江倦凡身边靠得更近，大大方方应下：“放心，我肯定缠着他给我讲。”
苏晓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眼底藏着淡淡的了然，没再多打扰，抱着剩下的作业本转身离开。
接连两个配角的打趣和注视，让江倦凡浑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识拢了拢自己桌面的书本，想和宋景槐隔开一点空间。可他刚挪动本子，手腕就被宋景槐伸手扣住，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他纤细的腕骨。
“躲什么。”宋景槐拇指反复摩挲他手腕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全班都看得出来我想挨着你，没必要藏。”
“公共场合，注意分寸。”江倦凡挣扎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敷衍，压根挣不开对方的桎梏，垂着眼不敢看他炙热的视线，长长的睫毛慌乱颤动。
“分寸是给外人的。”宋景槐目光沉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语气偏执又温柔，“对你，我不想守什么分寸。”
窗外梧桐叶被晚风刮得沙沙响，走廊时不时路过打闹的同学，可宋景槐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腕，横在两张课桌之间，坦然暴露在旁人视线里。
江倦凡的心乱作一团，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敬畏他、疏远他，没人敢这般直白热烈地靠近，更没有人会不在乎旁人眼光，明目张胆地偏爱他。宋景槐像一束莽撞滚烫的光，硬生生刺破他多年封闭、规整的世界，把无序又热烈的爱意铺在他眼前。
“卷子我帮你核对，松开。”江倦凡放软了语调，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宋景槐见他不再强硬抗拒，才慢悠悠松开手，指尖分开的瞬间，还刻意勾了下他的指腹，留下一阵发痒的暖意。
江倦凡立刻收回手腕藏到桌下，拿起苏晓送来的订正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题目上，可耳边全是身旁少年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橘子汽水的淡香，根本静不下心。
宋景槐就安安静静侧头看着他，不吵不闹，只是一瞬不瞬盯着他清冷柔和的侧脸，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
没过多久，晚自习预备铃响起。
江倦凡快速核对完所有订正，把本子整理整齐递给前排苏晓，转头收拾自己的习题卷。
“卷子写完了吗？写完我们放学直接去书店。”宋景槐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他校服袖口，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撒娇意味。
江倦凡低头看着两人相触的袖口，那条贯穿课桌的无形界线早已形同虚设，从早读、物理课到此刻，他们一次次跨越隔阂，拉扯纠缠。
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微弱却清晰。
宋景槐眼底瞬间亮起来，顺势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全然不在意走廊路过投来的几道视线。
梧桐晚风漫进教室，裹挟少年隐秘悸动，从前独属于江倦凡的、一成不变的清冷规划，早已被宋景槐热烈张扬的身影填满，再也回不到孤身一人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