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接受宴越重的信息素引导后,裴拥川明显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残存的生命逐渐消失。好几次,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灵魂残识根本不在球状物质里,轻飘飘地浮在裴齐源或游沃身边,甚至有一次还在无意识中进入了裴齐源的梦境。
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裴齐源说,可他没有时间。从被裴齐源在梦境里抱住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在将他往外抽离,仿佛天道在无情剥离他这缕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孤魂。
“哥...”古怪的音节自裴拥川喉间挤出。
裴齐源哭到泣不成声:“我在,我在。拥川,你别走,别担心,我一定会——”
“——别救我...”裴拥川的声音逐渐扭曲失真,没说一个字都带着呃呃的痛苦气音。
裴齐源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裴拥川开始消融,身体像灰烬一样飞走。
他告诉裴齐源:“别救我,救游沃...”
看着灰飞烟灭的裴拥川,裴齐源蜷缩着身体,嘶喊出一声长鸣:“不!”
要裴齐源放弃救治裴拥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对于裴齐源来说,他可以因为一个梦去纠集人马,强行闯入第一军区的中央医院解救游沃,但他绝不可能因为一个梦放弃掉裴拥川的性命。
因此,在入梦后的某一个夜晚,裴拥川被暨泊灵的秘法强行唤醒。
一股浓黑黏稠的液体覆盖包裹住球状物质,无数细小的触手自液体里伸出,顺着经脉、神经寸寸入侵。
裴拥川感到阴冷的侵蚀感,随着触手的越入越深,灼烧般的刺痛袭来。特别是当黏液钻入腺体时,不止裴拥川感受到疼痛和窒息,就连里面的圣水也爆发出恼怒和痛苦的尖叫。
圣水的灵智促使裴拥川睁开眼,透过浑噩的黏液拉扯出的一道道微隙,他看见了隔离室外的景象。
只见暨泊灵坐在一圈神秘图腾之中,从眼睛到嘴巴皆是血洞。
而在她身边,围着三个人。
裴齐源听着无菌隔离室里传来的痛苦鸣叫,抓紧了宴远铮的手。
他心里总是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裴齐源看着球状物质,转头看向宴远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这是正常的吗?”
宴远铮将他搂进怀里,顺着背安抚:“别担心,只是简单的暂时封印。许是拥川抵抗情绪太强才会这么痛。”
凄厉的悲嘶听得裴齐源心里突突直跳,他挣脱开宴远铮的怀抱,目光凌厉地问:“你确定只是暂时的封印?”
没等宴远铮回答,裴齐源便厉色开口,威胁道:“宴远铮,如果你让我知道,你趁此做了手脚,我保证,我一定会叫你生不如死。”
“好,没问题。”宴远铮捏捏裴齐源的耳垂,“齐源哥放心,拥川也算我半个弟弟,我不会这样做的。”
裴齐源才不信宴远铮这些鬼话:“别在这里假惺惺。”他紧紧盯着从暨泊灵身体里流出的黏稠物质,问:“封印什么时候能解除?”
宴远铮说:“等你们替换掉记忆。”
这个答案叫裴齐源眉心一皱:“这么久?”
“不然越重不放心。”
裴齐源侧眸看向宴越重。此时的宴越重正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站在无菌室的进入通道前。只等暨泊灵的封印完成,他便会进入无菌室,为裴拥川进行信息素引导。
裴齐源冷着脸收回视线,沉声道:“你最好保佑宴越重的信息素引导真的有用。”
宴远铮从后圈住裴齐源,垂眸低笑:“当然会有用。”他揉捏着裴齐源的指节,在裴齐源看不见的地方掀起眼帘,对上宴越重遥遥望来的目光。
宴远铮眸光幽深,眼底晃动着的是裴齐源看不见的城府与算计。在他微不可察的颔首下,宴越重一挑眉,转头走进无菌室。
在意识被封印彻底压制住的最后一眼,裴拥川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宴越重。
“嗡——”
高等级的Enigma信息素带着千钧之力喷涌而出,在宴越重极度兴奋且残忍的目光里,化作万千冷刀,一下下割在裴拥川的残识和残躯之上。
信息素引导的结果很成功,至少在裴齐源眼里是成功的。
可只有裴拥川知道为了这场表面的成功,他付出了什么。
他再也回不到自己的残躯里,只能像一缕孤魂,飘荡在无菌隔离室里。
圣水被封印压制,残躯无法回归,裴拥川感觉自己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消融。
可就在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时,裴齐源与里昂开始为他的残躯进行粒子能量的注入修复。
“滋——”“滋——”“滋——”
随着一股又一股的超声粒子电流打入,消融之感逐渐消失,被世界排挤挤压的窒息感和扭曲感也不再折磨着裴拥川。
虽然他仍旧无法回到残躯里,但他惊讶地发现,有几次当他睁开眼,他的所在地并不是无菌隔离室,而是裴齐源或游沃身边。
裴拥川尝试过许多方法去呼喊裴齐源和游沃,引起裴齐源和游沃的注意,可统统没有效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齐源被宴远铮拿捏掌控着,一步步从生活到家族事业都全面沦陷,掉入宴远铮的陷阱里。
如果非要挑一个让裴拥川安心的点,那就是宴远铮绝对不会伤害裴齐源,至少不会折损裴齐源的身体和自尊。
但游沃...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裴拥川一定后悔,一定想要通过穿越时空告诉以前自己不要做的,裴拥川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游沃相爱这件事。
他不应该用自己自私的感情将游沃卷入这场风暴里。
他明明知道,他并未手握大权,家族处境也是在走钢丝,可他却还是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将游沃扯入这场漩涡之中。
如果从一开始,在他尚有能力为游沃抹平一切后顾之忧的一开,他便在积云星将失忆的游沃送走,那么今时今日,游沃就不必被宴越重折磨到形销骨立、魂气萧索。
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他来到游沃身边都能听见游沃的惨叫,都能看见他在宴越重身下,满脸鲜血的惨况。
什么叫锥心之痛,什么叫生不如死,在这一刻裴拥川全部都尝了个遍。
游沃的每一滴眼泪,遭遇的每一次毒打都像是一根根噬魂钉,钉在裴拥川的身体里,钉在裴拥川的脊骨上,钉在裴拥川的灵魂里,将他钉上永世不得超生的十字架上,叫他承受无边无际的业火焚烧。
无数次,裴拥川都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冲上去与宴越重搏斗。可每一次,他都无法打破边界,无法触碰到宴越重的肉-体一分。
他只能看着宴越重的拳头穿过自己的残识,穿过自己的灵魂,打在他的爱人身上。
一开始游沃还被囚于第一区的A区别墅里,可自从游沃生日那天,宴越重朝他脑子里打入刚出台的帝国芯片后,他便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导致这一结果的导火索,正是一开始令游沃住院的芯片植入手术。
植入芯片的决定是宴越重做的。随着裴允赫解冻流程进行倒计时,他的不安与担忧也愈发强烈。
因此,为了将对游沃的掌控多上一层保障,在帝国芯片还只是被用于大贵族级别以上的人员时,他在游沃生日那天,将芯片当作礼物打进了游沃的脑子里。
游沃的身体本就虚弱,纵使中央医院的医疗团队技术再顶尖也无法解决术后的副作用。
那段时间,裴拥川每时每刻都在看游沃受折磨。头痛的折磨,呕吐厌食的折磨,耳鸣虚影的折磨。
直到第一场春雨下尽,植入芯片的副作用才渐渐从游沃身体里离开。也是这个时候,游沃发现了芯片的一个好处,一个对他来说可以称之为一线曙光的好处。
在记忆回访的功能里,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察看他和裴拥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甚至由于宴越重给他植入的芯片是最高等级,在回访记忆时,每一帧画面和色彩都是全息投影,都能让游沃身临其境。
在宴越重身边的日子太痛苦,也太难熬了,游沃总需要点什么支撑他活下去。
但美梦总是一触既碎。
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宴越重就在帝国芯片控制的总后台发现了游沃终日傻笑的真相。
“你他妈!你他妈!”宴越重暴怒无比地将游沃从地上扯起来,“游沃,你贱不贱啊!一天天躺在我身下被我干,脑子里竟然在放你和裴拥川的美好回忆?”
游沃满脸是血,但从眼眸到表情都带着死一般的平静。他早已习惯这一切。
可越是这样,宴越重就越愤怒,他一脚将游沃踹翻,翻身骑了上去。
“怎么?待在我身边很痛苦?很难熬?”宴越重掐着游沃的脖子,“他裴拥川就是你的救赎,就是你的希望是吗?”
游沃没有任何的反抗,他闭上眼,完全放任自己承受这一切。
宴越重抓着游沃的脖子将他往地上砸,早已手握大权,几乎能与宴远铮平起平坐的他,此时在游沃面前没有半分沉稳威严,从头到脚都是极度的疯癫和扭曲。
游沃越平静,他越疯狂,越想让游沃痛,让游沃流出眼泪来求他。
单纯的□□疼痛已经不够了,他宴越重要做的是诛心,是将游沃的傲骨一寸寸打破。
因此,就当游沃被掐得即将气绝时,宴越重猛然松开了手。
下一秒,游沃听见宴越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痛快的报复。
宴越重说:“你既然这么爱裴拥川,不如我给你们做一个同款手术?”
游沃心里咯噔一跳,当即喉间便震出几声带血的呜咽。
“不是很平静吗?不是视死如归吗?着什么急!”宴越重是笑着的,但脸上的肌肉却因愤恨而扭曲变形。
因为暴怒,他的眼睛如金鱼般充血鼓起。
他盯着游沃,咬牙切齿道:“我成全你爱裴拥川的心。我让你也做记忆置换手术。他替换掉所有关于你的记忆,你替换掉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我让你们俩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
游沃终于露出了令宴越重满意的表情。
惶恐、害怕、祈求,眼泪冲散脸上的血渍,游沃再度跪在宴越重面前,抱着他的大腿求他。
反应和态度都是宴越重想要的,可畅快和尽兴转瞬即逝。怒火越烧越旺,像是要烧干宴越重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理智,游沃每一滴为裴拥川流的眼泪,每一个为裴拥川求情而说的字眼,都趁此化作无边无际的嫉妒和恨意,打进他宴越重的身体里,让他被此支配,沦为一个名叫嫉妒,名叫爱而不得的怪物。
宴越重很想冷静、很想重新找回理智,可他只要看见游沃,只要想到他和裴拥川之间的一切,他就毫无办法。
他太痛苦了,游沃让他太痛苦了,所以他必须发泄,必须要将同等的痛苦还给游沃。
不顾主治医师的劝阻,等游沃从疗养液里出来的第二天,宴越重强硬地将他送上手术台,做记忆置换手术。
不出所料的,意外发生了。
芯片摘除的瞬间,游沃颅内突发大面积的大出血,加之前段时间由外部重力击打而导致的损伤,出血异常凶猛。光是病危通知书,宴越重就接到了五份。
最后还是宴远铮紧急联系倪艇,从联邦请来最顶级的医疗团队,两方联手,前前后后救治了将近半个多月,才勉强保住游沃的脑袋,让它恢复该有的功能。
这种情况下,别说置换记忆,就连芯片的重新植入都没办法做。
经此一事,不止宴越重,就连宴远铮也被吓到。他没想到,他就一段时间没怎么管宴越重和游沃的事,宴越重竟然能疯魔至此。
手术结束后,宴远铮强硬将宴越重和游沃分开。同时,他暗中请来曾侍奉过大教皇与女祭司的专业团队,安排宴越重跟随他们修习神经锚定冥想,掌控驾驭信息素的方法,并制衡由信息素引起的情绪暴动。
而宴越重也终于不再强撑,不再嘴硬,听话地与游沃分开,在处理万千军务的同时,每晚进行冥想训练。
从春到夏,再由夏到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游沃被宴越重接出医院,回到A区别墅。
别墅里大变样,不仅全屋都扑上了柔软厚重的地毯,就连桌角、抚手等处都用了防撞角包裹。不知情者推开这扇门,可能会以为自己误闯入了某个新生儿刚降临的温馨小家。
以修养为名,宴越重再度将游沃禁于A区别墅,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人把守着。
游沃出院后,没过多久,一则好消息终于降临裴家。
经长达半年时间的努力,在奥萨尔皇帝以及六大家族的共同见证下,裴拥川的躯体被奇异物质修复,人造大脑的植入也顺利完成。
在众人的道贺声里,裴允赫顶着空洞流血的双眸,从裴齐源手中接过凝胶方块,将里面的三块奇异物质上交给奥萨尔皇帝。
一个星期后,裴拥川躺在维-稳舱里,在裴齐源的陪伴下,登上前往圣地星的跃迁舰,进行长达一年的康复治疗。
修复好的躯体离开了帝国星,可被排挤而出的残识却并未随之前往。
裴拥川依旧像一缕孤魂飘荡在众人身边。有时是游沃,有时是裴齐源。他看着裴齐源抵达圣地星后,不停地寻找安其罗的踪迹,却屡遭失败,也看着手术后的游沃变得木然呆愣,身体和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而裴拥川也从一开始的愤怒、嘶喊,跪地对着宇宙诸神发出以性命为代价的祈求,渐渐被无力摧毁到绝望和死寂。到最后裴拥川只能安静地悬在一旁,在满目疮痍中,给予游沃和裴齐源最虚无缥缈的陪伴。
十月二十五号,裴齐源返回帝国星,前往第一区参加宴越重的生日晚宴,同时也是他和暨祕的订婚宴。
订婚宴开始前,各种美好的词条便登顶星媒,直至订婚宴结束,宴越重驱车载着暨祕回到奥萨尔皇帝钦赐的豪宅。
半个小时后,星媒偷拍到的两人相拥、接吻,被甜蜜幸福围绕的照片在每一台通讯器里流传。
暨祕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撇撇嘴:“拍得乌漆嘛黑的,难看死了。”他看向站在阳台前的宴越重,扬声道:“结婚的时候摄影师我要自己选。”
宴越重吐出一口烟雾:“随你。”他看了眼时间,将烟头碾碎。
“我要走了,你今晚别去泡吧。”宴越重从沙发上拿起外套。
暨祕立即丢下通讯器,爬到床尾,勾住宴越重的裤腰。
“不是吧?”暨祕直起身,歪歪头,“宴越重,今晚可是订婚宴,你要回哪里?”
“订婚宴已经结束。”宴越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去哪儿,你管不着。”
暨祕不服地扬起头:“那你也管不着我去不去泡吧。”
宴越重没什么感情地将他的手抽出来:“你可以试试看。”
“宴越重!”暨祕走下床,扣住宴越重的手,“你不准走!”
宴越重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需求?”
暨祕较着劲:“你是不是要去找游沃?”
宴越重立即冷了脸:“跟你没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暨祕当即发了火,“订婚宴晚上你不陪我,转头去陪你的情人,你这不是打我的脸?”
宴越重:“不会有人知道。”
“你说了就算?”暨祕抱着胸,“再说了,他一个傻子有什么好的?你操他的时候,难道不会——”
“——闭嘴!”
骤然凛冽的气息跟随着怒吼碾压在暨祕的神经上,叫他当即全身一抖,产生本能的害怕。
宴越重脸色阴沉,每一寸刚硬的线条都充斥着冷意。
他步步逼近:“暨祕,我说了不会有人知道,就不会有人敢传出一个字,明白吗?”
暨祕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小腿碰到床尾,一下失力地跌坐在床上。
他仰头看向宴越重,终于想起了在当下的帝国星,站在他眼前的宴越重已经拥有了何种令人生畏的权势。
害怕与不甘交织,片刻后,暨祕告诉宴越重:“你想走可以,给我一个标记。”
宴越重双眸微眯,凝视着暨祕。
暨祕喉结轻滚,抬手摸上宴越重的脸:“临时的就好。我明天要去参加的慈善晚宴可是由我们俩家共同发起的,你不会让我脖子空空,对不对?”
十五分钟后,宴越重坐上隐身舰车,通过地下秘密通道回到第一军区,再由第一军区的行道,走回A区别墅。
专门请来照顾游沃的私人康养官走上来,汇报道:“两个小时前就已经睡下,今天头还是很痛,晚餐没吃多少。”
宴越重将外套交给机器人管家,问:“请医生来看过吗?”
“看过,还是老毛病。”康养官说,“天气一变冷就会这样,需要点时间适应。”
宴越重皱眉:“我已经让气象调控中心减缓温度下降的速度和模式,还有影响?”
康养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宴越重烦躁地摆摆手:“你先回去,我明天和医疗团队谈。”
听闻此言,康养官瞬时如释重负,马不停蹄地拎上包走人。
宴越重快速换上家居服,让清洁机器人围着自己转一圈,消除外部的细菌后,他才推开主卧房门。
床尾的安睡灯晕开暖融融的灯光,照亮大床上隆起的一小块弧度。
所有的疲惫和不安在这一刻消失,宴越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后拥住游沃。
“吵醒你了?”他问。
游沃睁着眼,静了几秒才消化完宴越重的话,说:“头痛。”
宴越重动手将人翻过来:“哪里痛?”
游沃没回答,他漆黑无神的眼眸盯着宴越重看,脸色呆呆的。
宴越重知道他的反应很慢,很多事、很多话都需要消化很久。
因此,他很耐心地再问了一遍:“头,哪里痛?”
游沃眼睫轻眨,突然问:“你订婚了是吗?”
宴越重沉默片刻:“对。”他顿了顿,又问:“谁告诉你的?”
游沃没回答。
“算了,你别耗神去想,我自己查。”宴越重按上后脑勺的一处穴位,问,“是这里?”
游沃很慢地点头,又很慢地开口:“你会结婚吗?”
“会。”宴越重替他轻轻按着,冷笑一声,“结婚了你就是小三。”
说到这里,宴越重突然想起一件事,掐着游沃的下巴,迫使游沃转头看向自己。
“怎么办,宝贝儿?”宴越重带着讥讽和恶意,“爸爸要伤心了。”
游沃愣愣地盯着宴越重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宴越重这番话的用意。
脸上的血色尽数消退,游沃眼眶含泪:“不要...”
宴越重终于满意,重重地在游沃唇上咬下一口:“游沃,没有不要,这就是你为了救裴拥川亲自选的路,你给我好好受着。”
当晚,游沃便因无尽的噩梦发起了高烧,再次住进医院。
在陪伴游沃吊针的间隙,宴越重通过权势,登陆游沃外接芯片的消息后台,复原了那条阅后即焚的告密讯息。
一路顺藤摸瓜的查下去,查到了暨祕头上。
今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暨家在星系间的各大产业以及行星带运作接连遭到各方势力的洗劫,而宴越重的花边新闻也轮番登上星媒头条,简单且直接地将暨家以及暨祕架在火上烤,令他们颜面扫地。
直到宴远铮亲自出面,宴越重才勉强停止一切。
可这件事对游沃的打击很大,即使烧退了,他夜间还是经常做噩梦。梦里,父亲母亲有时候一言不发,只是失望地看着他,有时候又情绪激动地质问他为何如此自甘下贱,是不是忘了他们的教导。
游沃想说不是的,想说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可他说不出口,手术的后遗症使他不仅反应变得很慢,就连话也说不了很长。
他只能哭,哭到宴越重把他摇醒。
“走、走开!”游沃挣扎,厮打着宴越重,“不要你,不要你!”
“不要我?”宴越重抓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不要我,你要谁?要圣地星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吗?”
听到宴越重如此形容裴拥川,游沃更是愤恨悲痛,他呜咽着摇头:“你走!你走!”
“别甩你的头,真想变成傻子是不是!”宴越重单手控住游沃的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怒火,耐心地询问:“你今晚到底怎么了?突然发什么疯?”
没等游沃回答,宴越重立即想到他方才的噩梦:“你梦见什么了?”
游沃脑子里蹦出噩梦里的场景,眼泪流得更凶:“爸爸...”
宴越重一皱眉:“爸爸?”话音刚落,一个念头猛地窜出。
“你...”宴越重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的恶语相向。
游沃推拒着宴越重,嘴里一直在说着宴越重不喜欢听的话。
最后,宴越重实在是听得烦了,直接用嘴堵住。他急躁地抢夺着游沃嘴里的空气,摧毁着游沃仅剩的理智。
终于在几分钟后,游沃晕晕乎乎、连连急喘地被宴越重放进特制的养护枕里。
宴越重侧躺在他身边,拭去他眼角的泪。
“不是小三,我会给你名分。”宴越重伏在游沃耳边低语,“爸爸不会怪你,你是最乖的孩子。”
可游沃却因此哭得更凶了,噩梦发生的频次也只多不少。
没办法,为了避免游沃庸人自扰,东想西想将自己弄成一个傻子,宴越重不顾宴远铮的反对和暨泊灵的威胁,将他和暨祕的婚礼无限期推迟。
秋天在争吵中度过,好在经由宴越重的强势镇压,以及他军功的进一步累加,所有的吵闹终于在冬天来临前噤声。
他也终于再一次品尝到权力带来的说一不二的快感。
没有人再敢对他质疑他的决策,也没有人再敢对他和游沃指手画脚。
柔软的白雪落下时,宴越重为游沃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生日会。他叫所有人都给游沃送了礼物,但却并不允许他们本人亲自前来。
生日蛋糕前只有他和游沃。
在烛火晃动间,宴越重盯着游沃许下‘绝不离开宴越重’的愿望,然后两人一同吹蜡烛、切蛋糕。
游沃对自己的生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宴越重却不一样,他对游沃这次生日展露出异常的执着和关注。并且当晚,他也做的异常凶猛,像是要将游沃吞进他的身体里。
直到窗外的生日烟火放完,宴越重才从后抱住汗津津、意识萎靡的游沃,将一枚五克拉的红晶石钻戒套入游沃的无名指里。
刺目的红叫游沃瞬间清醒,在看清钻戒的颜色后,他终于明白宴越重今晚如此亢奋的原因。
三九之年,红钻定情。
今年是他的三九之年,而按照古老的传统,在这一天为他戴上红钻的人会与他携手共度余生。
游沃当即便要将戒指摘下来,可宴越重却死死抓着他的手,将他束在胸前。
“你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惹怒我。”宴越重将下巴放在游沃的颈间,闭上眼,轻声道,“闭眼睡觉,不然我很难保证你今后几天还是清醒的。”
游沃没卸力,手指间的异物感叫他浑身难受,所有细胞都在尖叫。他想抵抗,想说不要,可全身却像灌了铁般无法动弹。
宴越重的声音再度响起:“闭眼,睡觉。”
游沃牙关一颤,在宴越重的手掌落下前,闭上了眼睛。
生日过后,宴越重依旧很忙。游沃一开始还会试图找工具将戒指取下,可这戒指不知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成,明明套在手上没有任何的束缚感,却怎么取都取不下来。
游沃一连尝试许久,直到他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指划破,被监管系统通知宴越重才消停。
不出所料,宴越重怒火中烧。游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下床,腺体里、身体里全是宴越重的信息素。
而不知是不是承受了过量的信息素,还是春天到来的原因,游沃突然变得很嗜睡。但好在他的脑袋并没有因为天气变化而疼痛,因此他的胃口也好了些许。
天气一好,阳光一洒下来,许多的阴暗和污糟就此消失。
宴越重摸着游沃肚子上的软肉,翻看着医疗团队新发来的体检报告,眉宇间的戾气少了许多。
他将昏昏欲睡的游沃拍醒:“明天陪我参加一场婚礼。”
被饶梦的游沃有些烦躁,他用被子遮住眼:“不想去。”
宴越重将他捞出来:“必须去。”
宴越重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游沃也没有办法。第二天傍晚,他被妆造团队从床上挖出来,套上为他量身定制的礼服,送上了前往婚礼现场的舰车。
宴越重就在门口等着他,车才刚停稳,宴越重就将他拽了出来。
也是直到此时,游沃才看清自己参加的是谁的婚礼。
“祝贺啊,佳妮。”贵妇人端着酒朝陈佳妮走去,“这么多年了,终于得偿所愿,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家夫人了。”
陈佳妮盘着头发,身着圣洁昂贵的婚纱,虽然年华不再,但也气度非凡。
她客气地笑笑,引人往里坐。
可她的笑容却在见到宴越重和游沃时戛然而止。
宴越重搂着游沃的腰走上前:“妈,旧婚快乐啊。”
面对这个曾经试图杀害自己的人,游沃心里岂能不恨,就算是宴越重在旁,他看向陈佳妮的目光里也是带着深刻的恨意。
同样的,陈佳妮的表情也很愤怒,她质问道:“你疯了吗?这种场合能带他?”
“为什么不行?”宴越重脸色微冷,“我已经通知过你们,我要给他什么样的身份。”
一提到这件事,陈佳妮的表情便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可她不能发作,远处身着新郎制服的宴泰来已经携大贵族们朝这边走来。
陈佳妮调整好表情,咬牙道:“带他去楼上,别叫暨祕看见!”
说完,陈佳妮便提着裙摆绕过宴越重,满脸幸福笑意地朝宴泰来走去。
宴越重搂住游沃的肩,低声道:“别理她,我们走。”
可宴越重的动作却没带动游沃。
游沃面若冰寒:“你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宴越重冷眉垂眸:“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游沃胸口起伏:“她当年对我做的事,你忘了,我没忘。”
“所以呢?”宴越重没什么感情地反问,“你没忘又怎么样?”
“我——”游沃语气一噎,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咬牙道,“我要回去,我做不到给她贺喜。”
听见游沃的话,宴越重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很奇怪地笑了笑。
宴越重抬手摸摸游沃的脸:“反应快多了。”他搂过游沃的肩,半拖半推地将人往里带。
“没要你给她贺喜。”宴越重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这里。”
游沃不情愿地往前走,他终究是敌不过宴越重的强硬。
宴越重带着游沃上到小洋楼的二层,最里的一个私人房间。
房间不大,但是有一个很宽阔,种满各色藤曼鲜花的阳台。
宴越重搂着游沃往下看,正正好能看见婚礼的主现场。
他们的身影藏在花影之后,一览楼下之景,但楼下的人却无法看清他们。
“这栋房子是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们一起住的地方。”宴越重从后搂住游沃,将下巴放在游沃颈窝,低声道,“当年绑架案以后,我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使妈妈死后,我也没离开,直到我去育英校。”
一听见育英校三个字,游沃心头便五味杂陈。
宴越重捏着游沃柔软的小腹,闭上眼,轻嗅着游沃身上的味道。
“我已经通知他们,我会和暨祕结婚,但同时,我也会给你正室的位置。”宴越重说,“你不是小三,没有违背父亲的教导。”
游沃如遭雷劈,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话。
可宴越重却依旧滔滔不绝地自话自说:“我哥说得对,很多事,我们都应该让它翻篇。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了自己。”
“游沃,以前种种,我们都各有错处。其实很多事现在往回去想,根本没必要记恨彼此那么久。”宴越重说,“就好比当年的绑架案,你那时只有九岁,又被舅舅们折磨那么久,所以你在雨林里抛下我,故意让把我丢回去当诱饵争取时间,我是可以理解的。我——”
“——你在说什么啊...”
游沃颤抖的声音响起,他撑着阳台转身,面色如纸般苍白,圆润的瞳孔被惊怒颤动。
宴越重与他对视,心头忽然浮起异样的逃离之感。
“什么正室,你到底在...什么叫我让故意抛下你,让你回去当诱饵?”游沃表情又僵又乱,嘴唇都在颤抖,话语也颠三倒四,思绪混乱。
他急急喘着气,终于在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游沃崩溃地质问:“你在说什么啊,宴越重。我当年把你打晕,是为了把你藏到树干上的树洞里,我怕你乱叫、乱动被发现,还找了枯草给你遮掩,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把你丢回去,你当时那么小!”
宴越重全身一僵,某种可怕的猜想叫他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空白。
看着宴越重的反应,游沃哪还能不明白一切。可笑、荒谬、怨恨种种情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他牙关死死咬紧,红血丝急速爬上眼底。
“宴越重,你是...”游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到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你是因为这一点,才那样对我的吗?”
三章合一了,这样应该会看得爽一点~感谢支持,啵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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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