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 167 章

答案分为很多种。

说出来的是答案,眼神的晃动是答案,表情的变化是答案,就连一言不发的沉默也是答案。

高朋满座、笙歌鼎沸的婚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愤怒的悲喊。

笑语倏然一止,端着酒杯的宾客们齐齐抬头朝声源看去,却只看见晃动的花影和簌簌而落的花瓣。

宴越重抱着又踢又打的游沃,捂着他的嘴,将他拖进房间里。

指令自晶体镜片中传出,房间的屏蔽场降下。宴越重将游沃压到床上,将人禁锢在身下。

“我说了别晃你的脑袋。”宴越重控制住游沃的头。

游沃哭到浑身颤抖,哽咽难抑,他双眼泛红地盯着宴越重,眼底翻涌着的是已经许久都未有过的愤怒和仇恨。

“宴越重。”游沃嘴唇、牙关都在不停地发颤,“你以前一直说,我欠你,我欠你。我本来以为是因为证词,我以为是我当年的证词害了你妈妈,所以我一直以来、一直以来都很愧疚,我...”

他急吸了一口气:“可我、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说到最后,游沃近乎是将话吼出来的。

而面对游沃的怒吼,宴越重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紧紧攥着游沃的手腕,分开游沃的双腿,让游沃只能躺在他身下,躺在他的掌控之下。

宴越重的反应,宴越重的话语,宴越重当下表现出的种种,早已给出答案,解开许多许多游沃以前百思不得其解困惑。

游沃死死盯着他,冷声质问:“因为这件事,你一开始在育英校里认出我,就打算报复我了对不对?你后面蓄意接近我,强-暴我、羞辱我、威胁我都是因为这件事,对不对?!”

宴越重没有动怒,没有心虚,他只是低垂着眼,将黏在游沃额间的碎发往后拂去,哑声道:“我不知道你当年把我藏了起来。我后面被你舅舅找到,抓回去割了脸,我以为是你为了逃跑、为了争取时间,才将我丢回去。”

“你被割了脸?”游沃突然一怔。

很快,他眼前闪过一抹回忆碎片。

游沃眸光定定地盯着宴越重的右脸,声线冷硬:“抬头。”

宴越重没动。

游沃双眸骤然瞪大:“我让你抬头!”

宴远铮深沉的眼底滑过一抹悲绝,他重重地闭了闭眼,在游沃冰冷但又包含愤怒的凝视下,缓缓抬起头。

刀疤自下巴处斜上而去,纵横至右脸脸颊下方。

由于时间的冲淡,刀疤其实已经不怎么明显,但在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下,游沃还是能将这条刀疤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战场上的伤口,军罚过后的烧疤都被修复液修复,可宴越重却独独让这条刀疤从他八岁那年一直留到现在。

目的是什么,用意是什么一目了然。

游沃怎么也没想到毁了他近乎一生的真相就在这条刀疤上,就在这条他与宴越重重遇后,第一眼就发现的刀疤上。

怎么会有如此荒谬又可笑的事。

游沃觉得自己要疯了,这个世界都要疯了!

愤恨扭曲着他每一根神经,挤压掠夺着他的每一缕氧气。

游沃大脑已经不能理智思考,他只能听见自己嗬嗬的喘气声,以及气虚的质问声。

“你一直没消这条疤是为了什么?”他听见自己问,“是为了提醒你自己,要恨我,要毁了我,绝不原谅我是吗?”

宴越重没回答,他只是深情地看着游沃,拭去他眼下的泪。

“我今晚就去消掉这条疤。”宴越重说。

游沃冷冷地问:“你能把你自己消除吗?”

宴越重眉心一跳,语气沉了下来:“游沃。”

“你能消了这条疤,你能消了你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吗?”游沃愤恨道,“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问?你哪怕质问我,质问我当年为什么那样对你都好!你为什么不问?!”

宴越重眼底翻滚着晦暗难辨的情绪,他深深凝视着游沃,好半晌,才说:“你为什么不问?”

游沃一怔:“什么?”

宴越重按着游沃眼尾的力度一重:“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这道疤的来历?你有关心过我吗?”

游沃倒吸一口气:“所以,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宴越重闭上眼,俯下身,与游沃额头相抵。

两人呼吸交缠,宴越重深吸一口气:“只是我们当时太年轻,都很不成熟,所以导致许多事误会重重。”

游沃眼睫微颤:“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我们都有错,也可以说都没有错。”额头抵着额头摩挲,到嘴边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宴越重才将它说出口。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但纠结对错只会徒增烦恼,我们...就让它过去吧。”

最后一个音节道尽,整间房里陷入漫长且煎熬的死寂。

宴越重抱着游沃,明明这个人就在他怀里,鼻间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可失控感却越来越强,不安逐渐转为惶恐。

直到游沃开口,将宴越重的希望碾碎,将他的恐惧坐实。

游沃说:“不可能。”

没有拳脚相加,没有利器鞭笞身体,游沃只是平静且坚决地开口,让每一个字宣判着宴越重的死刑。

“不可能过去,不可能翻篇,你想都不要想,宴越重。”游沃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我恨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你所有的一切都叫我作呕、反胃、想吐!”

宴越重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悲怒道:“游沃!”

游沃抬起头,用力给予宴越重一记重锤:“我恨你!我恨你!你毁我了,你毁了我和裴拥川的一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

“——闭嘴!”宴越重骤然掐住游沃的脖子。

光是‘裴拥川’三个字就足以叫他理智全无,更何况游沃还提及当年的误会,还说宁愿当年不救他这样的话。

不救他救谁,救废了一条腿,连发烧都扛不过去的宴铭铉吗?

只要一想到这两点就足以叫宴越重怒焰焚心、失控溃防。

“我不准你再提裴拥川,不准!”宴越重暴怒嘶吼。

可游沃却像是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铁了心要往他伤口上捅刀子。

“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游沃露出畅快且幸福的微笑,“我只爱过一个人。”

“闭嘴!闭嘴!”宴越重恨不得将游沃掐死在床上,“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游沃瞬间涨红青紫,他嗬嗬喘着气,可嘴巴却不断吐出令宴越重气血翻涌的恶毒话语。

他告诉宴越重:“我只爱裴拥川。哪怕...他死,我也只——”

最后的音节被狠狠劈断。

宴越重颤抖的手自游沃脖颈间离开,他的视线猩红且扭曲,时而聚焦,时而涣散。在一阵头晕目眩后,翻涌的气血终于冲破最后一丝防线,化作暗血自宴越重口中喷出。

大块大块的鲜血滴落在游沃苍白的脸上,飞溅到他布满青紫掐痕的脖颈上,场面一度十分骇人。

本该是百年以来难得一见的扶正婚礼,可却在婚礼开始前夕闹出丑闻。

纵使宴家两兄弟的权势滔天,能堵住悠悠众口,可却怎么止不住知情者之间的眼眸交流、表情暗示。

传言沸沸扬扬,版本各异。

有人说,两人在婚礼上情到浓时,无法自制地水乳交融,玩的花样无所顾忌,所以才有如此血腥之景。也有人说,是因为在婚礼上,游沃得知由他亲自参与制定的废除家佣法案,第一个受益者竟然是陈佳妮后,屈辱和怒火齐齐攻心,当场吐血晕厥。

可无论是怎样的说法,主角都离不开游沃。

一时间,游沃的名字再度进入帝国所有人的视线。只不过,再提起他,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平民组织的领导者,不是平民法案的拟定者,而是宴越重的床伴,将位高权重的宴越重迷得失心疯的床伴。

外界的流言叫宴、暨两家脸上都无任何光彩。尤其是对于暨家来说,宴越重无限延迟婚期,要给予游沃正室的名分这些事都算了,都可以暗中进行,不叫外人看笑话。

可他和游沃在婚礼上闹出的事却让全帝国都知晓,将暨家的脸踩在地上践踏。

别说暨泊灵,就连整个暨家都无比震怒,声讨着宴越重和宴远铮,要两兄弟给一个说法。

起初,游沃还未苏醒,宴越重还有耐心去维持面子功夫,陪暨家元老们周旋,应对他们狮子大开口的条件。

可随着游沃的苏醒和闹腾,加之暨家越来越得寸进尺,不仅要他废除游沃的名分,还要将游沃送走,宴越重便彻底失了耐心,略微出手,就让暨家在惊怒中明白,他们现在到底是在和谁讨价还价。

暨泊灵拍桌而起,指着宴远铮,愤怒质问:“宴远铮!你就放任他这么折辱我们暨家?”

宴远铮翘腿坐在长边沙发里,岿然不动、面不改色:“你觉得,我还能管得住他?”

“可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暨泊灵咬牙切齿,“你堂堂宴大上将,难不成要做背信弃义之人?”

宴远铮扫了眼站在窗边的宴越重。此时的宴越重正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游沃的检测报告,根本分不出一点心神来应对这场由他掀起的风暴。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心底落下,宴远铮收回视线,淡漠地看向暨泊灵:“婚我们订了,价值连城的行星带我们给了,政治资源的倾斜和保障你们也享受了。请问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宴家哪一点没做到?”

暨泊灵美眸一怒:“可你别忘了,立血誓时我们约定过,宴越重绝对不会因为游沃损害我们暨家的利益!”

“是约定过,所以他现在不是遭受血誓反噬吗?”宴远铮一挑眉,“你还想怎么样?”

“那叫反噬吗?他吐那点血是我立下的血誓造成的吗?”暨泊灵口不择言,“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找了谁削减我的血誓,但我当初立的血誓是——”

“——是以信息素为代价的,对吗?”

宴越重突然合上手中的悬浮屏。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穿过落地窗的光影将他高大威猛,凛然魁梧的身躯剪裁而出。

“暨泊灵。”宴越重逆着光,踏步而来。

暨泊灵突然被一股名为危险的黑暗笼罩,她被钉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宴越重的脸穿过暗影,展露在自己眼前。

没有任何表情,脸上的肌肉走向都很平静,可是他一抬眼便是杀伐果断的铁血之气。

“你以为,你玩的那点小把戏,我们不知道是吗?”宴越重问,“还是你以为,言灵者的能力只有你一个人有?”

暨泊灵脸色铁青,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心虚,只有不甘。

她攥紧双拳:“你们找了谁?女祭司,还是两年前被我重伤的言灵者?”

宴越重没回答,他坐回国王椅里,声线低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见好就收?”暨泊灵冷笑,“我们见到什么好处?”

宴越重掀起眼:“我没解除婚约就是最大的好处。”

暨泊灵表情一僵,骤然想通的思绪叫她瞳孔地震,冷汗直流。

“你...”暨泊灵张了张嘴,但却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宴越重盯着她,继续施压:“这件事到此为止,暨祕我会娶。但如果你们再把主意打到游沃身上,我保证,你们会步上司和家的后尘。”

不是司徒家,而是司和家。

宴远铮一挑眉,暗觉有趣地扫了眼宴越重。

暨泊灵又惊又怒,但同时,宴越重的话也叫她冷汗直流。

她知道,她再也没有任何办法拿捏掣肘宴越重。眼前的宴越重,也早已不是两年前能够任由她算计的人。

暨泊灵坐回沙发里,与宴越重相对而坐。

她侧身,一只手屈肘压在扶手上,勉强撑住身形。

少顷,暨泊灵抬头看向宴远铮,问:“你就这样冷眼旁观?”

宴远铮施施然地喝了口茶:“我说了,我管不了他。”

“你是管不了吗?”暨泊灵脸色扭曲,“你是不想管!一个裴齐源就叫你野心全无!”

宴远铮没有说话,只是撇着浮沫。茶水印在他的眼底,晃出盈盈的笑意。

暨泊灵简直没眼看,她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虑片刻后,她转头看向宴越重,恨声道:“在你和暨祕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前,你不能给游沃永久标记,也不能让他怀孕。”

宴越重眼眸一冷:“你不够格和我谈这些条件。”

暨泊灵再度暴怒而起:“宴越重!”

宴越重漠然凝视着暨泊灵,下令道:“送她回去。”

暗处的暗卫闻令而动,唰的两声出现在暨泊灵身旁。

他们侧身垂手,请暨泊灵离开。

暨泊灵胸膛被气到极具起伏,她怨恨地盯着宴越重,用近乎诅咒的语言开口:“宴越重,你会害死他的。他没那个命承受你给他的一切!”

骇人的杀意迸出,宴越重眸光一凛,高声道:“滚出去!”

暗卫不敢再保持礼节,不顾暨泊灵的挣扎和怒喊,一左一右地将人架出会客室。

待暨泊灵离开,宴远铮才放下茶杯,问:“还好吗?听说闹得厉害。”

宴越重敲出一根烟:“我能搞定。”烟雾缭绕中,他看向宴远铮,问:“你呢?信息素还稳定吗?”

宴远铮笑笑:“齐源在,不会有问题。”

“他要是不在呢?”宴越重问,“他最近可不安分,是不是因为两年时间快到了,你有想过后面要怎么困住他吗?”

宴远铮没回答,只是说:“他不是一直都不安分?”他看向宴越重,好笑地问:“我们俩身边的人,有安分过吗?”

宴越重哼哼一笑,不说话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为了游沃可是彻底和暨家撕破脸。”宴远铮提醒道,“你要小心,暨泊灵可不是什么会用正当手段报复的人。”

宴越重弹弹烟灰:“我知道。她不敢,她还等着我娶暨祕。”

“你还是小心为上。”

宴越重低低地嗯了一声。

几秒后,他突然问:“圣地星那边怎么样?”

宴远铮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他:“康复训练很成功,但没办法再上战场,所以裴允赫打算给他一些家族事务练手。”

宴越重不关心这些,单刀直入地问:“他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呢?”宴远铮意味深长地觑了一眼,“你都派人给他洗了两次记忆,还怕?”

“我怕什么?”宴越重嗤笑,“我可不怕。”

宴远铮懒得戳穿他,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按照裴允赫的安排,他未来几年都会在圣地星处理家族事务。裴家上下也全部洗牌过一轮,知道什么人该提,什么人不该提。”

“裴家终于聪明一回。”宴远铮眸色一狠,“他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宴远铮撑着额角,意有所指:“他回来肯定是会回来,裴家的根基还在帝国,皇帝也不可能让他一直在圣地星,但你的关注点不应该再在他身上。”

宴越重凝重点头:“我知道。”

宴远铮很欣慰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你现在坐到这个位置,他不管怎么样都——”

“——哥,我想把游沃变成Omega。”

安心欣慰的笑容僵在脸上,宴远铮静了几秒,确认道:“你想把他变成什么?”

“Omega。”宴越重说,“我要让他全身心地臣服于我。”

宴远铮抵了抵牙,努力保持平静:“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没等宴越重回答,他便接着说:“裴拥川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威胁,他连游沃是谁都不知道。”

“我说了,我不担心他。”宴越重眼底闪过一丝烦躁,“这和裴拥川无关,只是因为游沃。”

宴越重下颌紧绷,哑声道:“我不想他再和我闹。”

宴远铮表示不理解:“这和他变成Omega有什么关系?”

“他成为Omega后,我可以通过深度标记掌控他,就像隋御对宋祈尔那样。”宴越重说,“而且,他怀孕的几率也会大大提高,我们之间会有一个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

说到孩子,宴越重的情绪明显染上几分希望的激动。

但宴远铮显然并没有被这番情绪影响,他冷冷纠正:“隋御和宋祈尔之间是完全标记。”

“但我是Enigma,深度标记就可以。”宴越重说,“我要是能完全标记他,整件事还不容易?可就是因为不行,因为该死的暨家,该死的皇——”

“——停,注意你的言辞。”宴远铮抬手打断,“还有,既然你已经提到暨家,我也必须要提醒你。你的首次完全标记,你的第一个孩子都应该是暨祕的,游沃可以再等等。”

宴越重怒然抬头:“可我等不了!”

他只要一想到游沃现在对他的态度,他就忍不了。他无法接受游沃用那种漠然、讥讽,好像他怎么都比不上裴拥川,怎么都无法取代裴拥川的眼神来看他!

游沃看向他的眼神可以有恨意,但不可以有鄙夷和讥讽,应该是崇拜、柔软,充满欣赏和温柔的,就像...就像他曾经看向裴拥川的眼神一样,就像现如今宋祈尔看向隋御的眼神一样。

宴越重不求完全一模一样,但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

再让游沃用这种眼神看他,这种态度对他,每天和他闹,戳着他的肺管子掐,朝他心口上捅刀子,他真的怕自己某一天会将游沃弄死。

成为Omega总比死好,宴越重想。

更何况,如果他们之间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延续他们血脉的孩子,游沃说不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安定下来,毕竟他除了对一个叫做宴越重的人外心狠,其余人他都可以心软原谅,退步妥协。

当一个想法冒出时,它就已经不是一个想法,而是一个决定。

且对于现如今的宴越重而言,他的想法、他的决定基本上无人敢逆,即使宴远铮极力反对,最后也无可奈何,只能同意让他使用家族的医疗团队。

而游沃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医疗团队给他做的检查越来越多,打在他身上的针也越来越多。

宴越重给出的解释是说他大脑扫描检查有问题,后续需要再做一次手术,所以现在的检查和药剂注射才会如此频繁。

由于药剂注射后,大脑的疼痛次数确实有所减缓,睡眠质量、食欲也逐渐提高,因此游沃暂时并没有起疑。

直到他在某一天晚上闻到了宴越重的信息素,并像Omega一样流水,摇尾乞怜,他才惊觉一切。

可已经太迟了。

宴越重兴奋且狂喜地咬开他的腺体,往里注入大量信息素的同时,毫不犹豫、一秒也不想多等地凿开他的生-殖腔,用最残酷的手段将他劈成两半。

游沃太清楚宴越重打的什么主意,手段简直下作到一次次刷新游沃对他的看法。

而游沃也打定主意不会叫他得逞和满意。

从夏到秋,宴越重用尽手段要让游沃屈服,让游沃服软,让游沃像Omega一样跪在他脚边祈求信息素,甚至还找来了宋祈尔,试图让宋祈尔劝说游沃。

可没想到,游沃却反过来鼓动宋祈尔反抗,甚至想从宋祈尔口中套出当年荣耀试炼的真相。好在隋御早已在宋祈尔身体植入了监控器才避免宋祈尔偷偷传递消息。将呆滞的宋祈尔塞入舰车后,隋御不顾手下在场,直骂宴越重鬼迷心窍、色令智昏。

秋天结束前,寒季行风带降临帝国。今年的冬天,无需帝国的气象系统调控就已无比寒冷。

气温的巨变、情绪的反扑让注射到游沃体内的药剂副作用无限放大。短短一个月时间不到,他再度形销骨立。

宴越重不想再在一个晚上的时间收到五份病危通知书,不得已,他只好令医疗团队暂停一切进程,同时加派人手,看管游沃。

由于这件事,两个人今年的生日都没过好。眼看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宴越重想着要给下一年一个好的开头,他实在不想明年也和游沃这样鸡飞狗跳、不得安生的过。

因此,他将原本安排给宴远铮的工作揽到自己手里,将年后的工作全部推给宴远铮,只为有足够的时间带游沃去温暖的小行星带旅行一阵子。

年前的最后一份工作是代表宴家出席提伦·斯卡尔慈善晚宴。

宴越重的计划是带游沃一起去。

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不会让游沃抛头露面。但最近的情况确实有些糟糕,他将游沃困在别墅里太久,加之前段时间的药剂注射,导致游沃不仅身体不太好,就连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甚至出现了一些刻板行为。从早到晚,他都是蜷缩着身体,极度没有安全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因此,宴越重想着是该带游沃出去透透气,而出席提伦·斯卡尔慈善晚宴的都是大贵族级别以上的人,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他。

更何况,晚宴结束后,他们可以直接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前往跃迁站,直奔温暖的小行星带。

宴越重的计划很完美,但向来都是他怎么计划,游沃就偏不执行的。

游沃蔫着一张脸,撇头拒绝:“不去。”

“没有不去。”宴越重扳过他的脸,熟练地捏开他的齿关,将最后一口粥送进他嘴里。

游沃囫囵吞了,皱眉道:“不舒服。”

宴越重问:“哪里不舒服?”

游沃抱膝蜷缩在椅子上不说话,他小腹这几天一直坠痛,但他不想告诉宴越重,他不想再被分-开-腿,被冰冷的仪器窥探红肿出血的生-殖腔。

而游沃的沉默落在宴越重眼里就是拙劣的借口。

宴越重不再和他纠缠,直接换好衣服,给游沃套了件厚重的外套就出发,直奔晚宴。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放在跃迁舰上的,手下也是在晚宴门口直接待命。

“上将!”

“上将!”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齐齐停止,齐整肃发的士兵开路,宴越重似一把带血的战斧劈开宴会,长驱直入。

可就在这片肃杀之景中,却有一道灰败的身影格格不入地钻了进来。

游沃嫌热地将外套脱掉,塞进陈副官手里,低声道:“我想走。”

陈副官可没这个权力让他走,只能用同样的音量哄道:“再坚持一下,很快的,上将处理完事情后就可以离开。”

宴越重早已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在向众人的掌声和欢呼声抬手示意后,他才转过来,对陈副官说:“带他去休息。他晚上没吃什么,给他找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陈副官连连点头,只是正当他想带游沃走时,却见宴越重将游沃拉到他面前。

不顾众人的视线,宴越重亲昵地摸摸游沃的脸颊:“乖一点,跟着陈荣。办完事后,我们很快就走。”

游沃不想和他靠得太近,众人的目光也叫他很不舒服。他含糊地点头,转身跟着陈荣走向安静的休息区。

只是在他走向休息区时,他突然在后方众多的视线里感受到一股熟悉但却陌生的注视。

游沃心头一跳,急速转身抬头,看向二楼的贵宾层,可却只看见一群盯着他掩面嬉笑的贵妇人。

失望的情绪自眼底闪过,游沃转身,却在这时撞上一个应侍生。

应侍生手中的托盘散落一地,他慌乱地蹲下来,边捡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陈荣立即要上前责骂,但被游沃拦住。

游沃冲陈荣摇头示意没事,蹲下身帮应侍生捡起托盘。

“没关系。”游沃说。

应侍生弯下腰,鞠躬道谢:“谢谢您,谢谢您。”

游沃赶紧扶起他:“没事的,你——”

应侍生猝然抬头,在极近的距离间,他瞳孔一暗,苍老且诡异的声音擦过游沃耳边。

他说:“恶魔之子当死。”

游沃触电般的松开手,骇人的寒意惊得他连连后退。

“你——”

“——啪。”

没等游沃说话,陈荣便一巴掌扇在应侍生脸上,怒斥道:“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应侍生害怕且瑟缩地垂下头,佝偻着身体小跑离开。

待游沃反应过来想伸手抓住他时,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陈荣伶俐地询问:“需要我把他找回来吗?”

游沃怔愣地看向他,思索几秒后,他摇摇头:“不用了,一件小事,不要那么计较。”

陈荣点头应声,领着游沃朝休息区走去,并亲自发消息给后厨,叫他们做几道游沃喜欢吃的餐食送来。

同一时刻,宴越重刚结束与斯卡尔先生的对话,一转头,却看见了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脸色瞬时沉了下来,厉声质问手边的王副官:“他回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王副官也是才发现裴拥川也来参加这个晚宴。

正当他冷汗直冒地准备回答时,一身圣洁礼服的暨祕却施施然走了过来。

“裴允赫来不了,他临危受命的,没人提前知道。”

暨祕的手攀上宴越重的肩,挑眉道:“好久不见啊,未婚夫。”

宴越重眸光阴狠地盯着裴拥川举着酒杯与人交谈的身影,沉声发出命令:“盯着他,不允许他和游沃见面。”

王副官点头领命,立即派人盯住裴拥川。

裴拥川一来,宴越重顿时没有一丁点儿参加晚宴的心思,他只想赶紧带游沃离开。

可正当他准备去找斯卡尔,欲提前离席时,却被暨祕拦住去路。

暨祕随意端起一杯酒,含笑玩味道:“就这么怕他俩旧情复燃?”

宴越重冷觑着他:“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暨祕抿了口酒,“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带他来,还让他戴了一个红钻。”

说到钻戒,暨祕不知想到什么,扑哧一笑。

宴越重本就心情烦闷,现下看见裴拥川更是躁郁难安,他不想再同暨祕浪费时间。

只是正当宴越重准备侧身离开之际,暨祕却突然问:“你知道三九之年,红钻定情其实是一个诅咒吗?”

宴越重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暨祕扬扬眉,嘴角的笑意畅快到要压不住。

“你肯定是不知道的,不然怎么会让他戴上红钻,还戴了那么久。”暨祕声音十分愉悦。

他走到宴越重面前,将酒杯放到一旁,好似爱侣般伸手替宴越重整理领结。

可暨祕的手才刚碰上宴越重的衣领,便被宴越重不分由说地攥紧手腕。

戾气和不安自宴越重错乱的呼吸间溢出,他死死盯着暨祕,命令道:“什么诅咒?说清楚!”

暨祕蓄谋依旧的大仇就只差这临门一脚,他岂会有所隐瞒。

他仰头凝视着宴越重,嘴唇轻启:“爱人之间的诅咒啊。”

“宴越重,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是红钻?有哪个爱情故事里,会用似血的红钻去定情?”暨祕哈哈大笑,“我告诉你,三九之年,红钻定情;血色加身,四九殒命,这才是完整的故事啊,也是诅咒的来源。你都没弄清楚,就给游沃戴红钻,你简直——”

笑容倏然消失,暨祕面无表情地攥紧宴越重的衣领,凑近一字一句道:“——宴越重,你还记得吗?我姐姐问过你,你确定游沃有那个命格去承受你给他的爱?”

回忆自眼前闪过,宴越重脸上血色尽失。

“Enigma的爱,可是带着千万人性命的,加诸在一个本就命途多舛的Beta身上,他怎么可能有命活?”暨祕阴沉一笑,“宴越重,这就是你不听我们话的下场。因为你的爱,游沃他活不过36岁。”

宴越重只觉脚下的土地轰然坍塌,一股从天而降的力量将他拍入冰川之下,叫他全身僵硬冰寒。

此时此刻,他已没办法去找暨家和暨祕的麻烦,他怔愣地转身,脚步虚浮地往前走:“陈荣、陈荣...”

无人应答。

宴越重怒吼一声:“陈荣!”

全场死寂,只剩暨祕低低的、畅快的笑。

宴越重如一只发怒的雄狮,撕开前来关心他的众人,身形踉跄但却脚步急速地朝楼下的休息区奔去。

王副官紧急带着人追赶上来:“上将?上将你怎么了,你——”

“——游沃!找到游沃!”宴越重嘶吼下令。

王副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眼下的这个情况只有游沃来才能解决。他立即通过晶体镜片联系陈荣,得到他们所在的方位。

“在观景池边。”王副官告诉宴越重,“游先生正在看锦鲤,暂无危险。”

宴越重不敢停歇,一路疾奔到游沃身边。

观景池很大,斯卡尔修了一个八卦阵的图位于晚宴休息区的中央,说是图时来运转的好彩头。

许多人都在观景池旁绕着走,说是沾沾喜气。

可宴越重一来,他们便纷纷停下脚步,侧身让道。

“游沃!”宴越重急声怒吼。

游沃本斜坐在观景池旁逗鱼玩,被宴越重这么一吼,他条件反射地一哆嗦,紧张但却茫然地撑着池边起身,看向怒气冲冲朝他走来的宴越重。

“别动!”宴越重命令道。

游沃立即收回抬起的脚步,站在原地等宴越重过来。

可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时,意外发生了。

一声带着近乎癫狂的虔诚高呼炸开:“为了自由之主!”

下一秒,在宴越重骤然瞪大的双眸里,一道穿着应侍生服装的人影似炮弹般直朝游沃冲去。

砰的一声巨响,游沃的小腹重重撞上观景池的池壁,一口炙热的鲜血自他口中喷出。

“游沃!”宴越重崩溃大喊。

应侍生死死抱着游沃的腰,再度将他朝池壁上一撞,紧接着,在宴越重赶来将游沃接住前,他往前一冲,撞壁寻死。

宴越重抱紧游沃,盯着应侍生,目眦欲裂道:“杀了他!杀了他!”

应侍生尚有一口气,他死死盯着游沃的小腹,直到鲜红的血漫出,他才满意地气绝。

陈荣吓到手脚冰凉,他几乎是跪在宴越重身旁,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医生!”陈荣转头怒喊,“喊医生来!”

身后傻了的手下们方才惊醒,一边拉开围观的众人,一边联系医疗团队。

隋御牵着宋祈尔破开人群,走到宴越重身旁,问:“越重,这是怎么了?”

宴越重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他颤抖着手将游沃平放在地上,拍打着游沃的脸:“别睡,看着我,看着我。”

游沃嘴角淌着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而这时,宋祈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停地说:“血,血。”

隋御立马哄他:“是,有很多血,但祈尔先安静三分钟好吗?”

向来听话的宋祈尔却罕见地违背隋御的话,他死死盯着游沃的小腹:“血、血、血!”

“闭嘴!”宴越重厉声怒吼。

宋祈尔全身一颤,呆滞的眸光里泛起眼泪。

隋御不赞同地皱眉,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宋祈尔哽咽道:“孩子...血...”

隋御和宴越重的表情双双一凝。

下一秒,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两人齐齐转头,视线由游沃的小腹一路下移,移到那滩自游沃身下蔓延而出,越扩越大的血水里。

宋祈尔的眼泪落下,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抱头,凄厉尖叫:“孩子!血!孩子!血!”

也是三章合一,真的掏空了...后天再更了~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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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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