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腊月二十四祭灶,宫眷内臣换上绣葫芦景、蟒形补子的吉服,各院开始蒸点心、腌肉脯,要备足十天半月之量。
午正三刻,针工局的小太监捧着朱漆方盘来了东偏殿,说是陛下有赏赐。
上次赏赐的物什,朱偕还心有余悸,磨蹭了半晌,才白着脸走上前。
托盘上覆了层绛纱,纱下是件石青蟒衣吉服,还有件“闹蛾扑花”小冠,像是后宫嫔妃的服饰。
待到那两名小太监走后,朱偕把吉服连着闹蛾小冠一齐扔进圆角柜,柜门一关,权当没见过。
当夜,朱胤来了东偏殿。
朱偕没有关门,睡得又浅,外头停轿撵的动静不大,但他还是醒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榻点了灯。
他穿了件单薄的绢白中衣,赤着脚站在门口,面上带着些倦意。身后是暖色的烛灯,照在他雪白的脸颊上,勾勒出很柔和的轮廓。
朱偕闷声不吭,待万岁爷进了门,替他脱了外头的氅衣。紧接着,他被抱到床榻上。
乌黑的长发像是绸缎,散落在他雪白的肩头跟脊背,有几缕沾着黏腻的汗液,贴在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
忽然,朱偕被抱起来,怕摔下去,他下意识勾住男人的脖颈,两条白生生的腿夹住他的腰。
他浑浑噩噩地闭上眼睛,脊背划出弓似的弧度,在崩溃的边缘,仰着头喘出潮热的气息。
朱偕不明白,叫人难堪的事为什么能够如此快活。也许是太过难堪,这种快活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在床笫之欢上,朱胤展现出独断专行的暴虐以及控制欲,结束时,朱偕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掐痕、咬痕。
但下了榻,披上那层衣裳,他又变得稍显正常许多。
临走时,朱胤唤来太医给他瞧身子,开了滋阴补阳的药,便于承欢,足足要喝大半个月。
幸而进了腊月下旬,朱胤愈发忙了,罕少来过。
前几个月,朝堂刚清洗过一轮,不少官员在咸佑帝的政令下掉了脑袋。各部司官缺员甚众,奏折堆得像山一样。他每天在乾清宫批折子,往往要从早待到晚。
年宴那日,邓三被调到御前侍奉,没人顾得上给他送饭。朱偕等到过午,腹中渐饥,干脆来了趟尚膳监,拣了几样剩下的冷饭冷菜,将就对付。
他拎着食盒往回走,听见林子里一阵吵闹声。
“呸,故作清高,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跟着李贵忠,能是什么好玩意儿?”那声音尖酸刻薄:“下贱胚子!”
“别说,瞧着倒是细皮嫩肉的……”
只听得那小太监喊了一声,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朱偕停下脚步,犹豫了下,还是转身走入树林里,那名小太监被他们推搡着,跌坐在地上,食盒摔脱了手,盛好的饭菜滚了一地。
其余几个小太监见着他,纷纷愣住,有个眼熟他的太监问道:“王偕,你怎么在这里?”
朱偕胡诌道:“我给偏殿的主子送饭。”
他不喜欢那件吉服,只朱胤来的时候穿过,之后就换下来了。今个穿的是那件青袄子,灰扑扑的,倒也瞧不出端倪。
这群小太监听闻东偏殿住进了贵人,却没见过,哪里知道就是眼前的人。
欺负旁的小太监到底不是光彩事,他们被撞见了,没再敢随意动手,互相推着三三两两地溜了。
朱偕见状,转身往偏殿的方向走。
那小太监低声道:“谢谢。”
朱偕没有理会。
那小太监声音稍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局促与恳切说:“等一下,我、我叫柳溪,今日真的多谢你,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来找我。”
听到这个名字,他骤然停下脚步,半晌转身来问他:“你叫什么?”
“……我叫柳西,柳树的柳。”
朱偕心跳快了快:“你进宫来,是家里有什么变故?”
柳西默了默,嗓音有些哑了:“我叔叔以前是金吾卫副指挥使,犯了私蓄甲仗的大罪。”
话音落下,面前那羸弱的青年脸色愈发难看,继续问他:“那你姑母是故太子的正妃?”
柳西白着小脸,以为朱偕厌恶他身世不清白,心中忐忑不安,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点头。
朱偕见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的气息有瞬间不稳,闭了下眼,复又睁开,面容恢复往日的平淡:“你先回去吧。”
小太监委屈地连忙称是。
朱偕打发他离开后,眉头抽了下,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捂着胃蹲下身子,缓了许久才歇过来。
当年太子一死,党羽溃散,柳家被夷了三族,柳赴身为长兄,虽然孑然一身,但姊妹兄弟不少,应是他家中哪个庶弟膝下所出。
直蹲得两腿发麻,朱偕才站起身,拎着凉透了的食盒缓慢地走回去。
东偏殿冷冷清清,今个没有人过来。
他实在没什么胃口,仓促地扒拉了两口冷饭,又去柜子里翻出来只盒子。
碎掉的玉佩躺在里头,朱偕垂着眼又看了很久,伸手摆了摆位置,拼成了块完整的玉。
他有些倦了,没再管桌子上那块玉,抱着张毯子出了门,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迷迷糊糊地阖上眼。
朱胤过来的时候,人还睡得正熟,半张脸埋在毯子里。
他掐了掐朱偕的面颊,凉得厉害,跟上好的绸缎子似的。
朱胤把人拦腰抱起来,甫一进了偏殿,地龙的热气一熏,朱偕就迷糊着睁开了眼。
进了里屋,朱胤停下脚步,似乎在打量什么物件。
朱偕的脊背陡然蹿上一股寒意。
他被朱胤塞到褥子里,忍不住缩了下脑袋,眼睛彻底清明起来,黑玉似的眼珠盯着面前阴晴不定的人。
出乎意料,朱胤并没有发怒的征兆,沉默地坐在榻边,亲了亲他的眼皮,顺势扣住他的后脑,吻住他冰凉柔软唇。
朱偕还惦记着桌上的玉佩,并不敢反抗他,舌尖被吮得发麻,快要喘不过来气。
过了会儿,他的耳垂一热,突然被捏了下,眼睁睁看着朱胤从袖中掏出一对耳珰。
银链子垂下来,不过半个拇指长短,样式是二龙戏珠,尾部坠着一颗血红色的翡翠玉石,做工精巧,瞧着倒是很漂亮。
“今日年宴上有胡姬献曲,皆佩着耳珰。”朱胤垂眼盯着他:“好看吗?”
朱偕心中猛地一跳,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话都不说转身想要往外跑。
还没来得及下榻,他的手腕就被死死攥住,朱胤抓住他后背的腰带,稍微一用力,就将他给扯到怀里。
“今天很晚了,”朱偕着急,扯了褥子就要往他身上盖,小声敦促说:“快睡觉吧……有事明、明日再说。”
“不急,”朱胤眼神深黑:“你戴上这个弹曲给我听。”
朱偕听出羞辱的意味,低声讨好他说:“我不会弹琵琶……你还是去寻个会弹的来……”
“那就去学。”朱胤垂下眼,指腹揉搓着他的耳垂,把那处的皮肉擀薄。
他将人面对面抱在怀里,牢牢地箍住,省得他乱动脑袋挣扎。他用指腹把那处皮肉揉得薄薄的,耳钉扎进白嫩的耳垂里,细小的血珠很快沁了出来。
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朱胤松开手,朱偕轻微偏了下头,耳垂上就轻轻一晃,红翡随着乱摆。
朱胤的指尖沾了血珠,抹在他殷红的唇上,动作有些重,缓缓地揉开。像涂了胭脂。
这幅样子很不像话,但朱胤很喜欢。
他自下而上撩开朱偕的衣衫,叫他咬住,指尖一寸寸往里探,在白嫩的皮肉上留下指印。
朱偕忍不住细微喘气,正默默忍着,蓦然间,指尖在胸膛上一拨,那人说:“这儿该再打一个。”
顿时,朱偕被吓得白了脸,张开嘴,牙齿间的布料落下来,声音陡然扬起:“不要!”
朱胤垂眼看向他。
“真的不行……”朱偕的眼圈红了,颤颤巍巍地说:“我以后都听你的,别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朱胤:“都听我的?”
怀里的人连忙点头。
朱胤淡声对他说:“把那块玉佩扔了。”
朱偕僵了一下,没敢说话。
半晌,朱胤轻笑一声。
朱偕头皮发麻,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伸手抓紧他的衣襟,急切地仰着头亲他。他舔了两下朱胤的唇,胡乱吻上去。没什么章法技巧,带着求饶讨好的意味。
朱胤被他亲了很久,却没有半分心软的迹象,仍然是那副不痛快的模样。
朱偕硬着头皮说:“……我好好伺候你,你别生气。”
朱胤动了下漆黑的眼珠。
朱偕爬到他的身上来。
比起上床,还不如叫上刑,他浑身僵硬得像是快要死了,听见朱胤在耳边骂他是个蠢东西。
然后,男人把他压在了床上。
痛快地泄了火,朱胤总算消了气,把他搂进怀里,过了一会儿,他忽而提起来:“明日江于淳要进宫。”
朱偕汗涔涔地趴在他怀里,被弄得意识涣散,缓慢地嗯了一声,才意识到什么意思。
朱胤掐了掐他的后颈。
他瞬间清醒起来:“是韩子言胡说,我不会再跑了……真的,唔……”
朱胤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稍微用力抓住,迫使他仰起头,声音平淡地问:“哦?他同你说了什么。”
朱偕:“……”
他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又说错话了。
朱胤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同他道歉了吗?”
朱偕干巴巴地说:“没有。”
朱胤:“下次要记得。”
朱偕说了句好。
然后,他听见那人说:“是你对不住他。”
朱偕喉咙一哽,差点儿没喘上来气,也不想再回应,干脆用被子蒙住头,闭着眼睛装睡。
五哥:(此处提到某个假想情敌)
阿偕:嗯……
五哥:破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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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