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都是狼藉，那条珠链被扯散，圆润的玉珠湿漉漉地散到地上，除此以外，地上还扔着几件用过的口口。
折腾了一夜，到底没死成，只是朱偕稍微动一动，就浑身酸痛。
朱胤穿上玄色的罗纱袍，系了盘扣，望着榻上半死不活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醒了？”
朱偕的眼睛有些红肿，不知是哭的还是没睡够，半个脑袋缩在褥子里。
朱胤：“过来。”
他掀开被子，晕乎乎地下榻，两条腿抖得厉害，几乎有点走不成路，扶着床沿，慢吞吞地拾起来地上的袄子穿好。
然后，朱偕走过去，弯下腰替他系玉带，刚将绦绳穿过衣袍的带襻，眼前一黑，忍不住往前栽了一下，脑袋磕到他胸膛上。
朱胤将他扶稳，说：“自作聪明。”
朱偕：“……”
他在心里头骂了朱胤一百遍，面上不显，低垂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说：“系好了。”
朱胤要他跟在身边侍奉，朱偕的脑袋还不太清醒，胡乱点头应承下来。他混在随行的内侍里头，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别院。
这里太过眼熟，朱偕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此地是儿时他跟先太子的居所。兄长年幼还未立太子时，并不与他分住，时常同寝同食。
宫人来来往往，搬着东西，都是些贵重奢华的物件，似乎是要把这里重新给收拾出来。
他看了眼朱胤。
朱胤的面色冷淡，喜怒不形于色，朱偕又不会读心术，实在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想法。
“真是劳烦陆大人帮忙了。”忽然，屋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随即，一位少年笑着跨过门槛走出来。
陆绛拎着刀，跟在他身侧，懒懒地应了声客气。
“陛下。”陆绛见到来人，行了礼。
那少年跟着唤了声皇兄。
这声皇兄，自然是唤朱胤的。
朱偕意识到什么，缓缓绷紧了唇角。
很快，那少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辨认出了这个人：“是你啊。”
朱偕怔愣了一下，缓过神来的时候，那少年已经皱眉走到他的跟前，问：“你怎么了，看上去面色不太好。”
朱偕盯着他的脸，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朱胤：“不必理他。”
朱承仪这才看向朱胤：“皇兄，我上次同你说，在宫中遇到了个向我要灯的小太监，就是你身后这个。”
朱胤语气和煦了几分：“是吗？”
“就是他，肯定错不了。”朱承仪看向那小太监：“你来说。”
朱胤硬着头皮说了句是。
“多有缘分，”朱承仪拍了下手，问道：“皇兄，能不能把他赏给我？”
朱胤轻笑一声。
朱偕心中一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怕不是要变成那条鱼了。
眼见场子冷下来，张玉成趋步上前，陪着笑：“小主子，这奴才有时候神志不清，恐有误伤之虞，奴才去二十四衙挑些机灵的来伺候。”
朱承仪不大乐意地皱了下眉，但是皇帝不肯发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悻悻作罢。
当夜，朱偕被折腾得够呛。
连着两夜，他实在是受不住了，什么淫.词浪语都说出来了。饶是这般，依旧三天没能下得了榻。
裕国公府里的郎君暂居宫中，不少人闻风而动，开始巴结裕国公，如同当时拜访韩府一般，携礼登门，阿谀奉承。
对于朱偕这条被殃及过的鱼来说，朱承仪的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水中，泛起了圈圈涟漪，可很快，湖面又重归于平静，并没有引起任何的变化。
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陆绛进宫的次数似乎频繁了些，十次里头有八次都是去瞧这位郎君。
多次同陆绛碰着面，朱偕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平日里不喜欢待在偏殿，去尚衣监跟那群小太监一起生活。
陆绛见了他，非要叫他过去打招呼，几次下来，连并不熟稔的小太监都知道他得罪了陆指挥使。
朱偕走在路上，远远瞧见了陆绛，不好再装看不见，走过去行了礼：“奴才见过陆大人。”
他抬起来头，才看见他身边还有个人。
朱承仪朝他笑了一下。
陆绛睨了他一眼：“你的规矩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朱偕正要对他行礼，朱承仪便虚虚地扶了他一把，抢先一步开口道：“不必，都是虚礼。”
他听话地站直身子，说：“那奴才就退下了。”
陆绛见他转头就走，心底冷笑，这时候倒是溜的比谁都快：“等等，我还没叫你走呢。”
朱偕忍下一口气来，又回来：“陆大人还有何吩咐？”
陆绛：“陛下这几天没叫你过去伺候？”
他面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朱承仪。
少年闻言，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朱偕这才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才刚从榻上下来，那副模样意味着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
他有种被人看穿的难堪，像是大庭广众下被扒了衣服。偏偏这时，陆绛还要凑上来讥讽：“你这时候倒是知道害臊了，当初不是你要爬的床？”
朱偕胸膛中血气翻涌，恨不得一碗药给他毒哑了。
陆绛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没再接着往下说，转了话头：“明日是上元节，夜里头有灯会，陛下这次允你跟着过去瞧一瞧。你不是向来喜欢这些吗？”
朱偕是挺喜欢凑热闹的，但他想到是同谁一起，就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喜欢热闹了。
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陆绛：“找你还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朱偕：“……”
每年正月十四起便有灯节，万岁山南侧会提前搭起鳌山灯架，到了十六日，才会将宫灯撤去。皇帝携后宫妃子、宗室亲王登临楼头凭栏观览，也可特许亲近勋贵入宫观赏。
到了上元傍晚，朱偕被赵安喊过去。
他被敦促着换上了吉服，是皇帝赏赐的那件。起初，朱偕不愿意穿这身，听到赵安说是陛下单独吩咐过的，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朱偕不好在宾客跟前露面，赵安就给他戴了半幅遮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瓮黑的眼睛来。
到了地方，朱偕才知道，他打扮成这副模样是个多大的错误。
御景亭设了坐席，铺了锦绣坐褥，只有亲近的宗室在此，女眷都坐在西边，用一条薄帷幔隔开。
赵安引他到东边坐。
朱偕穿着后宫嫔妃的礼服，手脚僵硬地坐在皇帝身边。
亭内的诸位宗亲面面相觑。
他们倒是有所耳闻，皇帝虽未纳妾，却幸了宫里头一个小太监，算不得多恩宠，但也是头一份的。
朱胤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扯得近了些。
他大脑空白一片，下意识将人推开，被牢牢钳制在原处。
“我……”朱偕嘴唇轻微颤抖。
朱胤面色不虞：“听话。”
他尽力放松了身体，被朱胤拉到怀里。
顿时，数道目光落下来，朱偕顿感如芒刺背。
李太后的脸色越来越白，身边的长公主忧虑地看过来。她望着薄纱后的两道影子，突然开口：“这孩子，哀家还没见过。皇帝，你宣他上前来吧。”
十分短小的一章……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这周不能及时更新的话，欠的章数，下周六、日两天会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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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