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私下去了一趟晋王府。
当日,韩子言便睁开了眼睛。
那几颗龙凤丹起了作用,虎狼之剂,只要人尚有口气在,便能吊住性命。
朱偕自幼体弱,时常发惊悸之症,几番险些夭折。当年,太子忧心幼弟性命,遣人遍寻四方,访求方士异人,只为了寻得续命良方。
玉门山一道士感念太子手足情深,特意合炼了一丸丹药。朱偕服下之后,时常惊悸的顽疾便自此未再发作。
这药是当年遗留下的,以备不时之需,如今也算有了用处。
朱偕状若无意,朝朱胤打听可有什么刺客的线索。
“并无。”朱胤言简意赅。
朱偕:“……”
他不信,又说:“听闻那刺客受了伤,也不知何时能将人抓住。”
朱胤的眼眸沉沉地望过来:“大抵是那刺客有同党,不知将人藏匿到何处,难以搜寻。”
朱偕心中猛然一跳,面色不改地附和了他一句:“倒也有可能。”
他不好问那封信的事,待不下去,在晋王府吃了些茶,找了个理由告辞。
朱胤忽然叫住他:“等等。”
朱偕停下了脚步,听见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你就不问一问别的?下次来,我可没心思陪你坐在亭子里喝茶。”
他的眼睫颤了颤,陡然又想起上次朱胤对他说的话,不由得绷直唇角:“晋王爷的茶,我喝不起。”
朱偕离开晋王府后,直奔皇宫,他要见太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踏进端本宫殿门,就听见一句慢悠悠的声音。
“哎呀,七殿下这么着急作甚,是惹了什么乱子?”
他仰头往树上面看,有个布衣青年正坐树杈上,手里捻着根枯黄的叶子,随意地转着玩。
朱偕仰头望着他:“太子呢?”
管铮:“他在前朝议事。”
朱偕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管铮从树上跳下来,拦在他的跟前:“你还没告诉我,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自从太子大婚之后,朱偕为了避嫌,罕少再来过端本宫。
朱偕蹙眉道:“我见他一面都不成?”
管铮:“太子近日忙得很,你也知道,若是闲事,不要打搅他了。”
朱偕默了默。
管铮连忙撇清自己:“这话是太子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不是什么大事。”朱偕想了想,还是将原本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此时,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孩跑来,穿着金丝红络子小袍,迈着小步子朝这边跑过来。
有个太监跟在后头追。
粉雕玉琢的小人着实可爱,小皇孙虽然年纪小,但已能辨认出朱偕,咿咿呀呀地张开胳膊要人抱。
那太监见到两人,行礼道:“奴才见过七殿下、管伴读。”
朱偕说了句免礼,逗他玩了片刻。那太监说:“七殿下,时辰差不多了,太子妃娘娘该唤小皇孙回去用膳了。”
“好。”朱偕将怀里的小孩交给他。
太监迟疑道:“那殿下……”
“既然太子不在,你们七殿下就不进去用膳了。”管铮见状替他开了口,又拍了拍朱偕的肩膀:“殿下,我今日请你出宫吃酒怎么样?”
朱偕:“……走吧。”
他心中郁闷的很,又不能同别人说,喝了不少酒。
管铮瞧出来他心绪不佳:“我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话,你看你,不高兴的心思都要挂脸上了。”
朱偕乜了他一眼。
管铮看他这副醉酒的样子,总觉得不太正经,咳嗽两声正色道:“我不让你见她,对你们二人都好。”
朱偕:“。”
他喝的晕晕乎乎,趴在案几上,吐字有些迟缓,问:“那你让太子纳妾,是为了什么?”
管铮噎了一下。
朱偕语气缓缓低下去:“你明知他们两人没有情谊,这样一来,太子只愈发加冷落柳之盈。”
“我是做了中间人,”管铮心虚道:“但若是太子不想,我也逼不得他。况且,他是太子,这算不得什么。”
朱偕有点头疼。
他闭了闭眼,躺到身后的小榻上,不想再同管铮说话。
然而,管铮还不停在他耳边念叨:“如今太子妃有了子嗣,那妾室他虽宠了些,但出身低微……”
朱偕:“住口。”
他嫌吵。
管铮:“……”
他悻悻然道:“我出去转一圈,你在这里歇着吧。”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偕虽然醉了,但脑子里却有许多记忆在打转。
他想起了柳之盈,又想到太子,最后落在一张冰冷阴鸷的脸上。
朱偕缓缓眨了眨眼,把在外面吹风的管铮叫回来。
“你不是自诩消息灵通,”他倚着软榻半垂眼皮,说:“你同我讲一讲朱胤。”
管铮有些讶然:“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了?”
朱偕:“只是听说有刺客行刺,你不说便算了。”
“倒没什么不能说的,”管铮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语气逐渐放松下来:“太子叫你离他远点儿,这话是不错。你那个五哥可不是什么好人。”
看出来了。
朱偕心里犯嘀咕。
“两年前,他带兵在长垣杀叛军,立功才封了晋王。”管铮说:“你可知,若是他不立这个功,也必定会早早封王。”
朱偕倒也有所耳闻:“是因为太后?”
管铮:“正是。那时候你还没记事,我却记得清楚。”
他想了想,斟酌用词:“孝懿先太后并非那位的生母,但的确是嫡母,兄长又是三朝老臣,虽已到古稀,早早致仕回乡,但在朝中仍积有余威。”
“早年,先太后因政事同……发生过争执,闹得很不快。”管铮将那个字眼隐去:“后来,太后便称身子不适,自请离宫,南下扬州,另置行宫静养。”
“只是临行之前,太后提了个请求。她恐久居扬州孤苦无依,想要携一名皇孙随侍身侧,以慰晚年天伦。”
朱偕静了静,未曾听闻过这些。
“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管铮压低声音说:“他和扬州的地方官素来亲厚,陛下也并不会过多约束。”
即使如今皇帝病榻缠绵,也会时常召他进宫觐见。
三皇子对他的态度十分热络,晋王府遇刺,还亲自登门带了名医救治。虽然没起到什么作用,但也能算一份心意。
行刺的事渐渐没了声响,明面上挂了牌子督办,却没有再搜捕,事久不决,案卷存在了内府。
朱偕松了口气,挑了几样补品,叫人送到晋王府去。
又过了两日,晋王府送来了请帖,邀他赴府一叙。
朱偕瞥了眼,就扔到一旁。
他没有去。
还是离朱胤远些好。
*
咸佑帝动了怒气,不出所料,火就落在了朱偕身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辩解,就被按在明黄的纻丝被上。
身上的衣物被粗暴剥去,露出洁白的肩颈与腰身,轻微地在男人炽热的手掌下颤抖。
白玉珠串成的细长链子,从他的颈部绕到腰腹、大腿。这种缠法是秦楼楚馆调.教伶奴惯用的阴私手段,多用在身份卑贱的奴籍身上。
除了这串链珠,屋里面还放了很多奇形怪状、外形可怖的器具。只是看一眼,朱偕就失去了辩驳的勇气。
他怕这些东西会塞到他肚子里。
如果朱胤能消气,朱偕想,他可以像那些风尘场子里头的小倌一样放低了身段逢迎。
但他太怕朱胤了。
起初,只是跟这个人躺在同一张榻上相拥而眠,他都会整夜手脚冰凉、心悸不安,更不必提主动亲近他。
朱偕做不到那样讨好他,顶多只能躺平任由他摆弄。但仅靠这一点,显然不足以平息朱胤今天的怒火。
男人亲了亲他艳红的耳珰,随后,不留情面地握住垂在他脊背上的玉坠,力道很重地朝外扯。
朱偕头皮发麻,猛然向后弓起脊背,撞进他的怀里。他发出一声哽咽,颈窝、胸膛白腻的肌肤逐渐染上潮.红,身子不住地打着颤。
他几乎没有什么力气,虚虚地去抓朱胤在他身上作恶的手,祈求这个人能对他有些怜悯,这种强烈的手段,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
带着茧子的指腹摩挲着着他的侧颈,上面落着一颗很浅的小痣,咬上去,朱偕就会不停地掉眼泪。
朱胤冷冷地说:“我告诉过你,别惹我生气。”
“他、快要死了……”朱偕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朱胤,我求你……我很害怕……”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只好向朱胤倾诉。
只是,朱胤并不肯放过他,以俯瞰的角度盯着他,黑沉的眼珠平静如水:“他该死。”
朱偕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他的脑子被这句话搅成一团浆糊,抓住他的那只手滑落下去。
他不想看见朱胤,将脸埋在褥子里,修长的后颈袒露着,泛着红,屏住呼吸竭力隐忍。
朱胤将他翻过来面对自己,强硬地掐住下颌去吻他。朱偕只是僵了一下,就顺从地张开了唇,任由他亲吻。
他从柔软殷红的唇吻下去,然后,像叼住猎物的狼,用牙齿厮磨,像是随时能咬断他的脖颈。
朱偕忍不住哭了,他有种错觉,仿佛真的要死在这张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