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身的衣物被男仆放在外间,甚至还有配套的内衣内裤。
自从住在周赫身边,顾思永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习惯了这种生活,贫民窟再也回不去了。
做饭留下的痕迹被保养品消灭,镜中的他,雪白得像是雪花幻化成的精灵。
顾思永抬头,三层楼高的挑高空间带给人一种庄重感,被赋予“家”的名义,私人化后的财产给予人的不仅仅是舒适感,还有权力。
权力能带来财富,一如窗外的天空,看不见边际。
等候在门边的男仆迟迟不见贵客出来,出于责任他转身进屋,就见到仰头望着天花板吊灯的顾思永。
他停驻在原地,好半天,才缓缓低下头。
“顾先生,少爷找您。”
顾思永看向他,“我知道了。”
男仆的头埋得更低。
整栋房子结构对称,左右都是相同的户型,唯一不同的就是每一间的装潢。
百年大树被移植种在二楼右边的露台,茂密的枝丫一路舒展至四楼。
顾思永经过露台时,在窗口看见周赫和一个alpha聊天,alpha背对着他,身形略微眼熟。
“我们不过去吗?”顾思永问。
男仆回话:“少爷让我带您去房间里。”
“另外一个人是谁?”
“是小少爷。”
周赫的弟弟?也是,大富大贵人家总喜欢子孙繁茂,就像沈歆有四个哥哥,周赫有个兄弟姐妹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这兄弟两个关系好吗?
在洛川湖住的时间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旁人的身影。
一个多月来,他的生活里只有周赫。
只有……顾思永停下脚步。
“顾先生?”
想得出神的顾思永歉意一笑,“我们走吧。”
*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周烬发自内心地为哥哥高兴,“嫂子是哪家的?我见过吗?”
周赫叫他谨言慎行,“等会见面,不要叫他‘嫂子’,我还在追求他。”这种隐含结果的身份代词会无形中给人压力和错觉,周赫不会这样做。
“我这不是私底下提前练习练习。”周烬:“不过,哥,你也看到我的情况,要真打算结婚,你要做好准备。”
“omega都很娇气。”
周赫知道他这是想起跟沈歆的婚姻了,当初两人结婚的时候他也在场,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没有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
据说,是因为沈歆出\轨。
周赫对旁人的道德不做评价,但他也惋惜周烬遇到这样的omega。
“不要因为一个人而对一个群体有刻板印象。”周赫劝慰:“你还年轻,遇到喜欢的再试试。”
周烬明白,但他对omega真是敬而远之,现在他不想找omega了,反倒是beta,这个社会上常见的性别,在他人生规划中从来没有划到伴侣一栏的性别,夺走了他的初次。
他现在只想找到顾思永。
“我不着急。”周烬把话题拐回来,开玩笑,“要是妈妈知道你这件事,就不会打我了。”
周烬抬手,示意周赫不用过来,“伤好得差不多,你还不知道妈妈的性格吗?她爱凶我,但我毕竟是她儿子。”
咬重的尾音瞬间消失,令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意还是不在意。
周烬说完,等周赫说,见他不表态,于是他接着问:“你们在哪里认识的?学校吗?他是研究员?”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打动了万年老冰山,周烬十分好奇,“他喜欢什么,我好准备点见面礼。”
周赫简短地回复。
“他是beta,上门来抄水表认识的,目前是我的厨房老师。”
“喜欢的东西……”周赫回忆,笑意浮在脸上,“很多了,但他不吃狗肉。”
“我打算送他一只小狗,你觉得如何?”周赫反过来问他,根据顾思永的口述,他在富裕家庭里长大,是个不缺钱的孩子。
周烬听到开口眉头就皱起,穿短裤抄水表?无聊上门当老师?这确定是个正经人?与其说是个戏剧的浪漫相遇,周烬更觉得像是针对周赫的杀猪盘。
不然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处处都符合周赫心意的beta。
“哥,你调查过了吗?”周烬确认。
陌生接近他们的人,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查干净。
这些人说个话的功夫,面前还装得文质彬彬,私底下连皮都被扒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脑子里在想什么,如何分辨。这些技巧和能力家族都会给小孩们特意培养。
所以,周赫很多次都看出来顾思永在撒谎,却没有选择调查,这让周烬更加担心。
“他叫什么名字,你不想知道,我查完不告诉你。”
周赫摇头,“你不告诉我,但我能够从你的行动中猜测出答案。”
“哥!”周烬急了,这人到底给周赫下了什么**汤,“你跟我不一样,要是商业间谍,文件偷了就偷了,但是你的那些东西,如果流进市场,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光是他,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不懂这些。”
周赫试过。
“万一他是装的呢?”
“他不是。”周赫敢保证,“思永是个好孩子。”
找人调查的周烬没注意周赫念出的名字,他现在就是家里人误入传销急得团团转的角色,一心要把哥哥拉出泥潭,“如果是个好人,你为什么怕我查他。”
“尊重。”
周赫说:“我们要尊重彼此。”
“他在不了解我的基础上给予我信任,我感到荣幸,并交付我的信任。”
“但如果我是在完全了解他之后才相信的他,这就是另外一层含义了。”
“没有人喜欢被看透,也没有人能完全站在太阳下。”
“从不了解到了解,探索的过程是美妙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打破我的探索。”
“哪怕头皮血流?”周烬不理解,自我保护永远应该放到第一位,至于爱情,那只是一种幻觉,一种麻痹人的冲动。
“不会。”周赫底气十足,“我不会,我也不会让他受伤。”
周烬受不了他,这种天真的腔调他只在新员工联谊会上听到,没想到周赫竟然也这么愚蠢。
真是书读多了读傻了。
多说无益,他劝不了周赫,退而求其次,“那你总该告诉我他的名字,我跟你保证,我不去查他。”
他竖起手掌,“真不会。”
“以后你跟他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人,总不能你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我和爸妈跟他见面。”
周赫还是不乐意。
多多少少有点alpha的占有欲作祟。
周烬叹气,“哥,我又不会跟你抢人。”
得知人就在他哥的私人庄园,周烬吃惊,没想到两人的进度这么快。
同居?
*
顾思永被男仆带到一个隔间。
隔间有两扇门,一扇门是进来时经过的大客房,一扇门通往露台。
采用白色大理石做的围栏每一根柱子上都手工雕刻着精美的纹路。
这里的露台要小一点,铺陈的石子路绕成半个心形,往下看,就能看见进门时的大圆顶。
大得能塞下一个游泳池。
顾思永想着,目光移开到旁边,真的发现一个游泳池——水色清澈蕴蓝,波光粼粼,一眼见底。
这样的好水,要是不游泳,岂不是辜负?
顾思永会游泳,水性还很不错。
小时候,在顾凝还没有出生之前,养父母会带他过年时节回家。
农村的冬天冰天雪地,没有暖气,也没有火炉,春夏秋备下的柴火成为唯一的燃料,一家人围着柴火洗衣做饭,把逼仄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顾思永因为年纪小,坐在最里面,一坐就是一天。
大人不要他干什么活儿,烤火的时候被冻红的手指摊开,顾思永握着养母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大冬天,山林里没什么吃食,他就盯上了水里的。
冷天泡寒水,顾思永没有感冒,相反,他的身体变得更强壮,以至于后来的风雨吹来时,他稳稳地接住,并把顾凝养大成人,送他到国外读书。
“我好像没有带泳衣过来,一会跟周赫要一套。”顾思永盘算好,便眯着眼睛倚靠在阳台围栏上,享受着风吹树叶的瑟瑟声。
“周赫是个很好的人……”今天的状况绝对不能再出现!虽然刺激、上瘾、妙不可言。
“我不想失去他,我想跟他做好朋友。”顾思永自言自语:“要是被发现了,一定会被讨厌的,我不想被周赫讨厌。”
一边是周赫言笑晏晏的脸,一边是他高傲冷漠的眼神,顾思永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搞得手背痒痒的,这种感觉中或多或少包含着难以言喻的快\感。
在洗手间的时候他宣泄了几次,就像疾病刚刚痊愈,身体还残留些许病症。
他没忍住,挠手背,粉红的抓痕交错,一道又一道。
长出来的指甲还没有修,有的地方锋利,剐蹭时痛感明显。
“呼……”顾思永轻\喘,随着红痕越来越重,心头的火也渐渐熄灭,不再蠢蠢欲动。
“咚咚!”
门被敲响。
顾思永调整好呼吸,踱步走过去。
房门才微微打开一条缝,一双灰棕色的眼睛骨碌碌地滑动。
他们的目光撞到一块,门倏地砰声推开,声音震得耳膜生疼。
顾思永惊讶地看向来者。
周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