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轮天气预报显示，台风苏娜将在下周三登陆沿海地区，请各位居民……”
女主持播报的声音忽然一下被厨房里的尖锐叫声打断。
陷在沙发里，穿着白色吊带裙的顾思永目光都没有闪动，他麻木而空洞地盯着水晶吊灯，光刺激眼球，每当他闭眼时，眼前就会出现五彩斑斓的光点，不得安宁的神经鼓鼓跳着反抗。
沈歆委屈地吹着手指头，在冰水下冲了许久才把红肿的手腕拿出来，“我被油溅到了，好疼，都起白色的小泡了，辣乎乎的。”
他把伤口伸到顾思永的面前，嘴巴一撅，弯得能吊起水桶，“你都不关心我！”
顾思永侧过头，没什么精神，一句话都没说。
但沈歆奇异地笑了，眼前的顾思永被他的信息素包裹，躺在布满他味道的巢穴里。
“思思，炒饭做好了，我扶你起来吃。”
顾思永被扶起来，系在后颈上的蝴蝶结垂下两条淡蓝色蕾丝，和他的蝴蝶骨相互摩擦，引起一阵瘙痒。
“想要。”顾思永不想吃饭，他环住沈歆，把胸口往前挺，诱惑地咬住他的耳垂，“我们再做一次。”
“思思……”沈歆脸颊烫红，他也很想继续做下去，做到这个世界的尽头，但是——
“你得吃点东西。”沈歆推开他，“你这三天只喝了点米粥，身体受不了的。”
这种话向来都是哥哥们说，如今轮到沈歆担忧，他才发觉比起满足性/欲，他更想要顾思永健康。
沈歆拒绝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更热衷于另外一项活动——装扮。
“夏夜系列丑出天际，哪个设计师做的？开除！”
“不不不，linda，你上次推荐的文胸还不错，蕾丝镂空内裤再给我找几条，对，最好带珍珠。”
“好了，先不跟你说了。”
漂亮的手机抛物线划过城市天际线，落到套着铂金水钻脚环的下方。
顾思永涂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踩在屏幕上，肉嘟嘟的前脚掌摩擦镜面屏幕，一下，两下，挤压得越凶，手机杠杆似地翘起来，恰好倒映裙底。
沈歆眼神暗了暗，亲吻脸颊，“内裤晚点送过来，我们先这样出门。”
顾思永的头发被他染成了金色，刷了白色睫毛膏，换上深海蓝的美瞳，如果不是眨眼，还以为是橱窗里昂贵的洋娃娃。
当然能乖乖让顾思永穿成这样，沈歆也付出了点“代价”。
“走在街上，别人都会以为你是omega，而我是beta。”
墨绿色牛仔西服披在肩膀上，立领亮面内衬只扣了两枚扣子，露出倒v的深度，同款珐琅宝石镶嵌的项链恰好挂在正中央，显得英气十足。
沈歆的五官和沈聿明有几分相似，简单修容后，已有五六分像。
“beta有什么好？”顾思永：“性别从来都不是看装束，你永远都拥有令alpha渴望的信息素，他们被你引诱，只要你想，无论什么样的alpha都会愿意跟你上床。”
“尤其是在下城区。”
“不管你走在哪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一双手拉进小巷子，连对方脸都看不清就被标记，他们不会怜惜，发疯似地咬住你的腺体，混杂低劣的信息素马上让你软下来，越是挣扎，越是伤得更深。”
“你会在布满恶臭的垃圾桶旁边怀上杂/种的孩子，小诊所条件恶劣，很快就会因为感染而拖着血淋淋的下/体在腐烂发臭的角落死去。”
顾思永把他衣服扣好，“沈歆，人的卑劣永远超过你的想象。”
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也好可爱。沈歆拉起他的手，“你的脚现在能走路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沈歆就像得到了全天下最漂亮珠宝的小孩，迫不及待地跟人炫耀。
“好漂亮。”一名omega用扇子轻轻遮住脸，露出的眼珠散发柔和的光，“你是哪家会所的？”
顾思永轻轻看了他一眼，扇面后，omega的脸不自然地红起来。
omega垂眼躲避，怯怯抬起来，没曾想顾思永还在看他，他慌慌张张错开，“我，我是说……”
“聊什么？”沈歆端着两个冰淇淋甜筒回来，草莓味的给顾思永，自己吃巧克力味的，漫不经心舔掉顾思永唇角的草莓酱，说：“没有杏仁了，回去我给你剥。”
omega羡慕地看沈歆，“小歆，我能亲一下吗？”
沈歆思考了下，漂亮的东西和朋友分享很正常，但如果这个东西是顾思永，他心里不舒服，但也不愿意驳了朋友小小的请求，故作大方地点点头。
他推了把顾思永。
手头的冰淇淋晃荡，冒头的果酱一下润进顾思永的牙龈，冰冷的甜腻。
顾思永很快被陌生人抱住。
奇怪，心为什么会痛苦。
顾思永轻轻闭眼、眨眼。
两人亲吻、舔舐同一个冰淇淋，唇舌如同绸缎丝滑交缠，过热的唾液令冰淇淋融化，沿着米色的冰淇淋筒流到顾思永佩戴的戒指上，火红的宝石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只让你亲一下，没让你伸舌头！”沈歆强硬地挤进来，他格外介意地看着顾思永泛红的唇，不满道：“都被你亲肿了！”
omega红着脸辩解：“我没有用力，很轻。”
“不给你们亲了！”
沈歆擦掉顾思永嘴巴上的痕迹，越擦火气越大，这是他精心养护的娃娃，独一无二的存在，竟然被人弄得这么脏！该死！可恶！
他气愤地拍打顾思永的脸，“你不会拒绝吗！”
顾思永吞掉津液，“你让我吻他，你生什么气？”
一句话堵死了沈歆的火。
“顶嘴！”他不留情面地骂道：“你他妈是我花钱养的，从头到尾哪一样不是我买的，你再顶嘴试试！”
为了找回面子，他强撑着不愿意承认后悔。他等着顾思永生气，和他闹别扭，他再送点钱化解。
但顾思永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把嘴巴擦干净，继续吃化掉的冰淇淋。
朋友们都劝沈歆，说情人都是要教，请个人教教，也有人说他奴颜媚骨，不值得，天下何处无芳草？
“分什么分！”沈歆瞪那个omega，“我看你是见不得我好！我跟他感情好着呢！你要是敢撬我墙角，我弄死你！”
被看穿心思的omega也不气恼，慢悠悠喝上花茶，“没人敢碰你的东西，小歆。”
这是他们圈子里的规矩。
但被沈歆丢掉的，可就不一定了。
在场的各位心思各异，齐笑晏晏。
在外边闲坐的顾思永，盯着商场悬在空中的绿植，花花草草虽显盎然生机，但盆栽里的土层太薄，花草活不了。等它们枯萎，哪怕只是出现一点浅棕色的伤痕，甚至还没完全坏掉，就会被取下。
有钱人对完美的挑剔几近病态，却没有人指责，甚至希望他们更苛刻一点，这样，商家就能卖出更多的商品。
“不进去喝杯茶吗？糕点都做好了，我拿了几块你尝尝。”
身后传来一声男音。
*
沈歆坐在包间里，朋友把他银座一年前定制的包包取过来，就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看都不看，使劲喝着小甜水。
吵架也吵过很多次，甚至还动手打人，第二天依旧乐呵呵的，没什么隔阂。
今天都没争执，更没有动手，但——想起顾思永看他的眼神，沈歆心里就烦。
顾思永精神脆弱，时常夜里睡不安稳。有时候沈歆半夜醒来去卫生间，一扭头，发现顾思永正安静地盯着他看。
而他就会温柔地亲亲顾思永，温声细语，“睡吧。”
顾思永蹭他的手心，汲取温暖，柔顺无比。
他的心一下就化了。
就算是我叫的，你不喜欢不会反抗吗？！我是拿枪顶在脑门上逼你答应了？！自己想亲就自己想亲，还怪我头上！一点都不专一，哪天我不要你了，你才知道我有多好！
沈歆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小歆，你要不要叫他进来。”他朋友在旁边好心提醒，“我刚才看铭铭也出去了，好像是去找顾思永的。”
铭铭就是刚刚和顾思永接吻的omega。
“什么！”沈歆跳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朋友看他急匆匆的背影，欲言又止。
好慌。从来都没有这么慌过。
是跑得太快，步伐太凌乱了吗？
有点呼吸不上来，该死的垃圾商场，建这么大干什么！顾思永在哪里，他在哪里？
一个吻而已，一个他准许的吻，在半小时后，竟把他的心搅得冒出酸水。
沈歆后悔了。
道路尽头，最后一抹夕阳的光渐渐模糊了商铺，一扇巨大透明的玻璃窗旁，坐着两个人。
他们在接吻。
顾思永和omega。
沈歆瞳孔放大，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接着便颤抖起来。
他尽可能地走快一点，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这样过了半分钟，荡在唇边的话脱口而出。
“你们在做什么。”
顾思永慢慢松开omega，大拇指在omega的脸颊上轻轻磨蹭，斜着睨过来的视线溶进橘黄色的光线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小歆。”omega解释：“是我让思思吻我的，你别怪他。”
“思思？叫得好亲密啊！”沈歆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得omega歪头，“我让你碰他了吗！”
顾思永冷眼看着两个omega为他打架，觉得吵，干脆起身坐得远点，掏出手机玩消消乐，快通关了，沈聿明的电话打过来。
手环发出警告的震动。
顾思永这才站起来，拉开沈歆，“行了，你们不是朋友吗？”
沈歆红着眼质问：“顾思永！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吻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顾思永神色淡漠，旁人指指点点，都说他冷漠绝情，他不为所动，“刚才不是你让我吻的吗？既然在你眼中我吻谁都没有关系，那我为什么要拒绝一个给我开价三十万吻一次的omega。”
“我跟你就是因为钱，现在有别人给我钱，我为什么不要？”
说到这里，顾思永不可抑制地笑起来，“怎么办啊沈歆，有人出价比你高，我心动了。”
沈歆怒不可遏，失去理智，说出令他终身后悔的话：“婊\子。”
笑声戛然而止，顾思永怀着一种终于结束的松弛感，一步步走下台阶。
所有人注视他的离开，没有一个人挽留。
沈歆站起来，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倒下去。
现场乱作一团。
顾思永头也不回，走到门口，撞到刚刚下车的沈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