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太病态了,病态得异常鲜明、清晰,以至于顾思永不自觉地以为今后的生活会变成那副样子——帝国是一夫一妻制度,他怎么可能同时给这么多个男人当老婆?
光是想到各种混乱的信息素在腺体里引起的反胃,他止不住捂嘴。
“呕,呕——”
断断续续吐了好几次,胃酸都差点吐了出来。
护士端来温盐水,他稍稍喝了点,脸色依旧雪白。
“顾先生,您还有哪里不舒服?”护士安慰:“恶心、头晕、反胃都是用药后的正常现象,您不要太担心,我再给您倒一杯来。”
“有药吗?”顾思永难受得不行,“给我开点麻药,或者止疼。”
护士摇头:“抱歉。”
沈聿明这时候进来。他依旧一身正装。
也未免太爱正装了。顾思永瞅他,理智告诉他应该说点好话,但实际上,他怕自己一张嘴,吐他全身。
“你后天出院。”沈聿明提着的公文包被他轻轻放下,坐在窗边的陪护位,“伤好点了吗?”
护士送来第二杯温水,顾思永喝完终于舒服点了,勉强开口:“好不好的,我不都是要出院。”
沈聿明出手帮他,把必死的局活生生走出一条生路——过失伤人变成正当防卫,王府盛因开设赌场罪、催收非法债务罪等数罪并罚判处终身监禁。
顾凝毫发无伤,在家里给他煲老母鸡汤。
“王府盛在狱中自裁。”沈聿明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火气,按道理他是顾思永的救命恩人,这态度也太差了。
他干脆挑起别的话头,“他之前收你的一部份是违法所得,会退回到你账户上,一共四十一万两千三百二十一元零四分。”
“嗯。”顾思永神情恹恹,并不想再听到王府盛这个名字。在鬼门关走过后,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过去的生活方式愚蠢得可怕。
“你这次要我在沈歆身边待多久?”顾思永看向窗外,“我先遗憾地告诉你,他对我没什么兴趣。如果他不要我,我不会还你人情。”
“我没找你帮忙。”
“你想说我自作多情?”沈聿明嗤笑,“别天真,如果不是小歆要见你,你这种人,连我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需要进你公司的大门?别天真。”顾思永怼回去。
眼见着沈聿明站起来,顾思永毫不畏惧。
“沈聿明,你以后也不能碰我!”
沈聿明像是听见了白痴的笑话。
“先别笑。”顾思永注视他,“我发现你很在意沈歆,不管他对我有没有兴趣,一句话就能让你为他踩浑水。”
王府盛的势力有多强悍不必多说,但在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顾思永害怕王府盛,是因为清楚他的实力,但对于沈歆,他反而不害怕了。因为沈家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有的想象,太遥远的东西,他连嫉妒都显得多余。
“如果被他知道你跟我的事情,你说,沈歆还会把你当哥哥吗?”顾思永眼睁睁看着沈聿明的嘴唇缓缓趋平,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畅快,“你碰我,我就告诉他。”
“威胁我?”
“只要你不看重沈歆,这就算不上威胁。”顾思永语调平缓,“他都有这么多人疼爱了,少你一个也不会怎么样,你要真害怕,我反倒觉得——真逊。”
“沈歆对你来说是宝贝,你对沈歆而言不过是众多哥哥中的一个。”
“你这么疼他,值得吗?”
沈聿明拽起他吊水的手,吊瓶晃荡,发出清脆的“咚咚”,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个呼吸。
“你敢动一点歪心思在小歆身上,我会让你后悔活着。”
顾思永歪着头,不以为意地勾唇,“但现在伤害他的,不正是你吗?”
“我的骨头还没好,走不了路,你想好借口告诉我,还有——”他猛地将手扯出来,吊针飞出,血溅在蓝白条纹床单上。
“我说过,不许碰我。”
*
深夜,洛川湖26楼的两户灯光都亮着。
周赫按照食谱做完的饭在简单品尝一口后,果断下单外卖。
收拾完正要去倒垃圾,开门的瞬间听到了对门的声响。
是一阵黏糊的水声。
他垂眸,很平静。
沈歆推着轮椅进屋,不敢置信,“车祸!怎么搞的!”
他小心翼翼搀扶着顾思永起身,“谁撞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原以为顾思永会感动得眼睛红红,但实际上,他面色冷淡,在沙发上找了舒服的地方坐下,双手垂在大腿中央,头靠在沙发背垫上,像是无聊到了极致才看向沈歆。
沈歆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欠身靠着他,敏锐地察觉到顾思永的心情不好,他以为是骨折的事,就大度地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放心,不管是谁,我都能给你讨回公道。”
他用手指勾起顾思永的唇角,“笑一笑,好不好?”
顾思永轻飘飘地挪开视线,令沈歆面上一热——什么意思?看不起他!?
“我想喝水。”
“还要吃西瓜。”
“不要带籽。”
沈歆手忙脚乱地伺候,顾思永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的东西又放在浴室里,他跑来跑去,拿的东西足够堆出一个小城堡。
吃完最后一块芒果,不等顾思永说话,沈歆主动拿起湿纸巾擦嘴,一边擦一边笑得开心,“你好娇气啊,真的。”
顾思永皱眉,沈歆不应该不耐烦吗?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照顾你。”沈歆从小到大都是被照顾的一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小仓鼠,但因为小仓鼠不会说话,没几天他就抛之脑后。
但是养顾思永不一样!
他漂亮,好看,嘴巴吃得红润红润的,像果冻布丁,舌头蠕动一下,腮帮子鼓起来,乌溜溜的眼睛透着淡淡水汽,慵懒地好似清晨的花露,沈歆俯身啄了一口唇。
甜滋滋的。
他开始抚摩顾思永的腺体,越来越泰然自若地凑近,说:“让我好好检查检查哪些地方还需要保养。”
“我腿断了。”顾思永冷眼道。
“嗯,没事。”沈歆不介意,“我会轻一点。”
“正常人会说好好休息。”顾思永扬起头,略微错开,“沈歆,你是个畜生吗?”
沈歆吻的动作骤停。
顾思永似若未觉,“怎么不笑了?”目光转而凶狠,透着灼烫的恨意,笔直穿过沈歆,落在手环上。
“骂你一句而已,无关紧要的,沈少爷,真的无关紧要。”
“我又没打你,但凡我对你动手,才是真的讨厌你。”
“我之前……”沈歆顿了顿,“顾思永,但凡有点深度的爱,都会有暴戾的行为。”
“你不能因为我对你动手,就否定我的爱。”
顾思永两手摊开,“爱?”他嘲笑,“我跟你什么关系你爱我?正经的丈夫不要,来爱一个男/妓。享受肉/体就是享受肉/体,谈什么爱,虚伪。”
“沈歆,你对我好,不过是无聊时的施舍、消遣,别大言不惭地说爱,你还没有爱的资格。”
沈歆圆睁着眼,肩膀颤抖,脸涨红,被气的。
看见沈歆红脸,顾思永意识到他把对沈聿明的怒火迁移到了沈歆身上,沈歆是个omega,好对付,不像沈聿明。
柿子拣软的捏。这种愚蠢的迁怒可笑又卑鄙,可顾思永控制不住——被强迫,还要扮演宠物提供情绪价值,怎么什么好事都被沈歆得到了?难道他就不能得到一次真心的怜爱,一次真情的关心吗?
顾凝给他煲的鸡汤,一口都没有喝上,兄弟二人被残忍分开。
顾思永甚至害怕顾凝发现他又在做男/妓。
明明攒够了钱,开始了新生活,凭什么因为小少爷的**,就被迫拉回泥潭?
个人的生活如果不完全出于个人意志,就会沦为地狱。每一分,每一秒,他被迫要展露的笑容,都藏着深深的恨意。
受够了!顾思永疯狂地想到:就这样被扼杀一切,被操控,被迫服从地活下去吧!抛弃人格、自由、幸福,变成小猫、小狗、小鸟,只需要会微笑,就有吃有喝。
哪怕无法容忍,他也会习惯下去。
至于他想要的幸福,这么荒唐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顾思永!”沈歆大叫:“我他妈真是给你脸给多了!”他上手推他,“滚!再也不要见到你!我们完蛋了!”
推搡中,顾思永的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锁骨,凸起处泛着微微荧光。
他没说话,一把拉过沈歆卫衣两侧的抽绳,恶狠狠地吻上去。
“如果你讨厌我,现在就报警,说我强/奸你。”
“唔唔……”
金色柔光在两人前额和脸庞上流动,也在紧扣的十指间流动。沈歆强硬的四肢缓缓柔软下去,尤其是听到顾思永轻声说:“我爱你”时,他心有所动,凝视着,亲吻着,迷醉在这声声悦耳的嗓音中。
沈歆解开顾思永衣衫上的扣子,越是想要快一点,越是半天解不开一枚。
“垃圾扣子,系这么紧!”
“是挺垃圾,一个垃圾人扣的。”
沈歆从顾思永脖颈处褪下衣物,一直褪到他的肩和胸口裸/露在自己面前。
“你真美。”
沈歆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