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夜空闪过雷鸣。

来接沈聿明的车就在门外,助理看了天气预报,把自己车上备伞放到轿车的后备箱。

“人在下城区的一家赌场。”有人汇报:“进去有半个小时。”

“理由。”沈聿明利落上车,戴上耳麦。

“顾思永的弟弟顾凝打了赌场老板,人当场就被扣下。”

“伤情。”

“不严重,轻伤。”助理调出医院的记录,再往下翻页,一直到第一针卡介疫苗注射的记录。

“身份背景。”

“在这里。”

三两下简略扫完,一个小喽啰,没什么背景,沈聿明思考片刻,给老三打了个电话。

“你跟分局长那边打个招呼,调几个人。”

“现在就要。”

“您不送小少爷回去吗?”助理好奇地问了一句,谁不知道沈歆的事情就是整个沈家的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吧,他手握重权的几个哥哥就会出现。

沈聿明睨他一眼,助理立马闭紧嘴巴。

“轰隆隆——”

雨如一层寒霜,倾斜而下,紧紧笼罩住这片衰败的城区。

收到省里命令的分局长亲自带着精英部队在指定地点等他。

“沈少爷。”分局长小步跑来,满脸横肉笑起来像压扁的肉饼,对着一位不在体制内的律师点头哈腰,“全部都按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这是你们上级的命令。”沈聿明:“扫黑除恶是今年指标中的重中之重,分局抢人一步,晋升快人一步。”

分局长眼前一亮,“这是自然!请您放心!请上级放心!”

他一挥手,配备着枪的队员先进去,他则给沈聿明带路,“这次清缴活动本来是在计划清单上,只不过前阵子出了点事耽搁了,还好有领导关心,差点酿成大祸,麻烦沈先生转告——”

话说到这里,电梯门开了,见到外边的场景,局长顿住了口。

赌场的二当家站在电梯门边,他见到分局长,熟络地递烟赔笑,“恭候您多时了。”

局长手指头指着他抖了两下,给沈聿明一个交代,“内应。”

沈聿明不置可否,一步跨出电梯,“人在哪里?”

“在这边。”二当家和警局的人合作,咬下王府盛,他就是这里的老大,笑得特别谄媚,“我的人就在门口,他这个人,沉迷美人乡,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打草惊蛇也得蛇有警惕性,要在平常,警车一到门下,没有收到通知的王府盛早就躲起来了,今儿倒是巧。

二当家都想过这位美人是不是警局特意放进来的钩子。

也不知道王府盛到底怎么惹了这位不知姓名的贵客,惹来杀身之祸。

二当家惋惜之余,对沈聿明愈发恭敬。

“开门。”沈聿明说的话,门口的混混不自觉遵守,连老大的面都没看,径直推开。

一股厚重的血腥味从门口喷涌而出。

他们堆在脸上的笑,瞬间冻在嘴唇上。

顾思永背对众人,微长的头发用从沙发垫上撕下来的蕾丝捆成一小撮盘在脑后,他的呼吸微弱,几乎没有什么动作,丝滑的衣料反射冷冰冰的银光,每一个褶皱都如此精妙——像尊名匠雕刻的维纳斯。

他的一只手抓紧红酒瓶,酒液被打翻,哗哗飞涌,染红下半身的裤子。

“顾思永!顾思永!”被捆成粽子的顾凝努力蛄蛹到毫无反应的顾思永身边,抬头去看他的脸。

顾思永的眼睛瞪得很大,好似要蹦出来,飞溅在他前额鬓角的血因为抽搐扭曲成朵朵曼珠沙华,鬼魅妖异。

他举起破碎的红酒瓶,再度砸下去。

玻璃碎裂,碎片滑过顾凝眼尾,他顾不上疼痛,叫喊道:“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喃喃着,顾思永感到天旋地转,但他依旧竭力,小心翼翼地不让顾凝沾上血迹。

“没事的,小凝,一切都没事了。”顾思永的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勒痕,他咬下王府盛的耳朵,王府盛气急败坏,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到快要将其折断。

情急之下,顾思永抄起酒瓶——

忽的,他听到身后咔哒的声响。

警徽先一步闯进眼中,顾思永嗦嗦发抖,他后来还记得自己试图用衣服擦拭干净血糊糊的双手。但脑海里浮出的念头令他顿悟:完蛋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耳边万籁俱寂,可他分明听见谁在叫喊他的名字。

“顾思永!”

谁抱住了他。但顾思永顾不上,眼珠子盯着肩膀上有花的男人说:“是我杀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忽然挣扎呐喊:“是我!”

“这一切都跟我弟弟没有关系!”

顾凝望着被陌生男人抱住的顾思永,两眼一眨也不眨。

如火山喷发般炽热的情绪腾腾升起,而且每分每秒都在不断扩展。

此刻,没有什么痛苦能够阻挡他去爱顾思永。

他想到家里的争执、哥哥失望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在宣判死刑时显得轻飘飘、荒谬而可笑。

“不,警官,是我杀的。”顾凝说完,顾思永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的情绪不稳定。”陪同的医护上前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身上还有多处伤痕,必须马上送医。”

沈聿明抱起他,走前,他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王府盛,还有微弱的呼吸,“别让他死了。”

二当家收尾,心想冲冠一怒为红颜,自古多少人折在一个“色”上。

*

“肋骨断了两根,小腿骨折,最严重的是腺体,被咬开一部分,会影响到以后的生育……”

“他不需要生孩子。”沈聿明在医疗账单上签字,“一切治疗都以恢复为主。”

“明白。”

顾思永躺在床上,打的麻药还没过去,睡着的样子很乖。

沈聿明还有事,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打算走。

转身看见顾凝站在门边。

“好好照顾你哥哥。”沈聿明发话,态度冷淡。

顾凝深知他们能脱身和眼前这个男人脱不开干系,但要让他容忍眼前的亲昵,就像一个饿得不行的流浪汉对着一盘爬满苍蝇的牛肉饼。

吃得贼恶心。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我还没用的男人了。顾凝厌恶地想,他低下头,小声应答:“我知道。”

沈聿明走前多看他两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顾凝来到顾思永的床边,望着他甜美的睡颜,内心产生的却是强烈的想要逃离此地的冲动。

他需要用课本和公式来排解苦闷,或者背诵两篇英文,锻炼口才,为迎接新生活做充足的准备。

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减轻顾思永的负担,只能拼了命地学习,成为一个优秀的天才。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没权没势,连自我行为的后果都承担不了,但他又确确实实在为顾思永出气,在保护他的名誉,目标和实力之间的差异让他的心被撕碎。

“顾思永,我要不是你弟弟该多好。”说完顾凝双眼紧闭,努力克制才不会失态,他多想把头依偎在顾思永的脖子边上,亲吻他,在他的怀里哭泣。

他还没来得及学业有成,用金钱和非凡的学识赢得顾思永的喜爱,就先在他面前无力崩溃了。

哭过之后,他的心情舒缓了很多。

无人打扰的高级病房散着花香,他把手指头放进顾思永的掌心,大拇指垫在下边,握着他手掌边缘,浓厚的睡意似雾般笼罩住他。

顾思永陷入一个古怪的梦境。

四周百年树木高大繁密,把天空遮住,五光十色的箭头无声指引。

他赤脚走在古老的宫殿废墟之上,穿过银色镜厅,教堂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图画。

画面上,他闭眼躺在中央,沈歆卧在他怀里亲吻乳鸽,周烬靠在肩膀上,手指撩开过腰长发,锋利的牙齿轻轻咬住腺体。沈聿明跪在他的脚边,抬起他被金色圆环铐住的脚踝。

一身黑白男仆装的顾凝站在不远处,笑着为他献上鲜牛奶。

背后还隐隐有一个看不清脸的alpha。

每一次交换,都会产生新的连接,他们就像繁星撒在四周,看似遥远,却又处处皆是。

被红色丝带缠绕的顾思永,缓缓睁开眼,泪珠缀在长而卷的睫毛上。

所有的男人都爱他,都渴望得到他的目光。

然而,画面上的“顾思永”,悲悯地注视着画面外的顾思永。

于是男人们发疯,啃咬他的手腕,吸吮黛色血管内的鲜血。

血流得到处都是,几乎快要淹没这座教堂。

顾思永感到窒息,拼命往上游动,忽的,手抓到了什么,他翻开一看,是一张碎裂的刀疤人脸,从中央被劈开,玻璃碴子还砸在凹陷的眼窝里。

“啊!!!”

顾思永惊慌地丢掉,拼命地朝上游,那群男人抓住他的四肢,顿时,他被拉入血海里。

猩红的视线看不清一切,他的肉身被残酷撞击,撕咬,像一团打结的麻绳被人死命拉扯。

男人的张张脸孔走马灯似地闪过。

被绝望恐惧的情绪吞没,顾思永醒来后的数分钟里,还呆呆地盯着纯白天花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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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AO夫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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