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芸今天过来探班,以林知远的名义请剧组喝下午茶,又亲手给林知远做了午餐和水果派。
她扎了块芒果递到林知远面前,笑成一团:“你的代言官宣了,系列产品突破了季度销售额。”
这是个好消息,林知远终于有了笑容:“顾总应该没失望。”
“她不要太开心,她手底下的那些人也要死不活的,好不容易半路截了一个能不开心吗。”柯芸说。
柯芸说这话是让林知远安心,别被顾言影响,不然以后容易没有主见。
艺人有主见是好事,太有主见也是坏事,但太没有主见,也很危险。
中间如何拿捏,还是要看人是聪明还是笨。
“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好。”柯芸把水果全部推到他面前,正色道:“明白了吗?”
“明白。”
林知远说完,桌上放着的电话便响了。
柯芸点点头:“接吧。”
方诀一天打八百个电话,谁还能不知道,傅双都快被他丢死人了,没见过这么黏人的。
但最近新上映的电影票房可观,首日突破两亿大关,傅双春风得意也就不骂了。
“宝宝。”
方诀拉长了音,娇撒是得心应手,一旁的明妮真是觉得妹猪没有叫错。
“方诀,我旁边有人。”
林知远无奈捂脸,恳求的目光还未撒出去,这两人自己先受不了走了。
方诀冷漠地“哦”了一声,理不直,但气壮:“让他们滚。”
见林知远那边安静片刻,方诀问:“你是不是拍戏有压力?听你声音不对劲。”
方诀确实太了解他了。
林知远也不藏着,颓唐地把脸埋进臂弯,难受地应了一句:“是啊。”
“需不需要我过来。”
马上就要拍这部戏里的**部分,林知远还是需要借鉴自身的经历来完成张霁的失去爱妻的悲痛反应。方诀在他身边只会担心自己。
林知远也很想,但还是说:“你杀青再来,反正还有不到一周。”
方诀烦躁地“啧”了一声,直白地拆穿他:“林知远,别口是心非。”
林知远尬笑了两声:“我说认真的。”
“这部戏现在要拍的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方诀说,“还是要拍高虐的部分了。”
“是的。”
方诀最怕这个,能为他愁得一晚上不睡觉。
“所以啊,你别来让我分心。”林知远盯着镜头里的人说,“不然到时候我又要挨训。”
方诀面无表情地说最软的话:“我还能说什么,还不是要听你的。”
“真乖。”
林知远隔着屏幕亲了他一口,算是哄好了。
《第三年春》的剧情至此才算真正开始。
在接受各大权威媒体采访并获得重大表彰后,张霁被调任至刑侦大队,成为大众口中与陈文杰一样的“英雄”,系统内的新星,一时风头无两。
但他没有因此迷失,依然如常上下班,去医院陪伴待产的妻子。
“别太辛苦,我没事。”李松爱揉捏着他的虎口,试图让他放松。
“我现在路太顺了,我每天都担心你。”张霁的心始终悬着,很想带妻子离开。这些话几乎脱口而出。
李松爱替他说了:“等我生了孩子,我们就走吧。”
张霁眉心紧蹙,李松爱替他抚平后,他才点头:“好。”
他松了口气,贴着妻子的额头轻吻,含糊道:“还好有你。”
李松爱依偎着他,同样无法割舍。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队里打来的。张霁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有新案子?”他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克制,却掩盖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电话那头简短地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张霁沉默了片刻,才看向松爱,语气歉然:“对不起,得回去加个班,没办法陪你了。”
松爱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去吧,我习惯了。”她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些,“别担心,妈一会儿来了。”
张霁握紧了她的手,似乎想从这短暂的触碰中汲取一些力量。
人有时会产生莫名的预感,当时不以为意,事后才惊觉那是最后一次、最后一面。
张霁一步三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去市局的路上,海港对岸正在放烟花,张霁拿起手机录了一段给李松爱,对方回了个爱心,张霁彻底放心下来,思量着等松爱产后稳定就递交离职信。
案子并不棘手,只是抓捕行动缺两个人,张霁又是新来的,不用白不用。
去新城县的路上,他母亲例行发了几条松爱洗脸和吃水果的视频,他一一看完,嘱咐母亲:记得睡前帮她揉揉脚,不然她晚上会睡不舒服。
母亲没有回他,等抓捕顺利结束,依然没有回音。
张霁站在路边,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脑中闪过林霜飞的脸,又被他强行摁回。
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然而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将他淹没。回程的夜色愈发浓重,他手心沁汗,握手机的力度不断加大。
而等到他从市局回到产科医院,一路狂奔到病房时,那张不久前的床上已然空无一人。
剧烈的喘息中,他听见身后悲痛欲绝的哭声,双腿不由自主地一下软了,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看见母亲和亲友们瘫坐在手术室门口,对着医生护士痛哭。
他感觉舌头僵得在抽筋,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只能慢慢挪到医生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期待,希望医生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
“我……爱人,她还好吗?”
“抱歉,羊水栓塞,十分钟前去世了。”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他的心顿时空了。
“卡。”
曹奕文在林知远控制不住要流泪时喊道,“我不要眼泪,今天这样就很好。”
林知远没有出声,手撑着墙慢慢坐在地上,手臂圈着双膝,埋进安全区域里,无声痛哭着。
他想起了他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摸着母亲冰凉的脸和手,他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一直会在他冷的时候给他捂手的母亲,现在他怎么都捂不热了呢。
现场工作人员安静收拾道具,不敢打扰。宋唯穿着戏服坐在曹奕文身边:“还是太年轻。”
明妮过来为他披上外套,轻声问:“远哥,好点了吗?”
“嗯。”林知远鼻音浓重,没有抬头。
“方老板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结束。”明妮立马搬出一尊大佛。
下一秒,林知远抬起头,红着眼睛问:“我现在看起来像哭过吗?”
明妮愣愣地点点头。
晚上收工,两人打着视频通话,大眼瞪小眼,谁不说话。
林知远受不了方诀的沉默,心慌又急躁:“你还不如跟我吵一架,我反而舒服点。”
“不吵,吵了有什么用。”方诀别过脸,惩罚似的不看他,“你这么入戏,以后会不会爱上别人?”
林知远闻言,眼睛又红了,鼻腔一阵酸涩,声音委屈:“我只是有点想我妈了,方诀,我怎么会爱上别人呢。”
方诀立马认错:“对不起,”又急说,“我是想跟你说我明天杀青了,下午的飞机,你晚上就能见到我。”
林知远的眼泪像是流不尽,方诀难受得要命,恨不得当场自刎谢罪,好让他不要哭了,心都要碎了。
看着方诀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林知远忍不住笑了,抬手擦着泪水:“你傻不傻。”
“你马上就能见到我。”方诀举着手机,眼神坚定,“想妈妈的时候,就想我。”
“我会像妈妈一样无条件爱你,这句话永远不会变,林知远。”
“嗯,我知道。”
翌日,方诀到片场时已近傍晚,剧组在抢天光,工作人员匆忙来回穿梭。
黄莘喊“全场安静”时,戴口罩的方诀没被人认出,静静地站在曹奕文身后,望着监视器。
此时,深蓝与橙黄交叠的晚空,两旁稀疏的枝干脉络清晰,而空荡荡的街道,高悬的路灯沦为镜头里的背景,镜头从下往上仰拍,随着移动,露出林知远的清晰的下颌与下巴,因焦急而微张的唇,直挺的鼻梁,额前的碎发凌乱着,眼底是昨天曹奕文不需要,但此刻悲恸涌出的眼泪,他绝望地看着远处。
镜头一转,远拍他已经融入夜色,跪倒在柏油路上的背影,海港市的烟花升空,哭声愈发惨烈。
“不错。”曹奕文拿开耳机,对着方诀兴奋道:“他比你有灵气。”
“哪是。”
方诀骄傲得不得了,随着曹奕文快步往现场走。
林知远的情绪酝酿了一整天,为的就是认清李松爱真的去世的事实。人不会一直沉浸在痛苦里,但是张霁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他太能想象到那种无比后悔和遗憾的感受。
正当他深陷痛苦、无法自拔时,耳边响起阵阵掌声,曹奕文倒没来安慰他,正和人聊分镜剧本。
林知远想抬头感谢这些掌声,但又怕失态,察觉到有人靠近时,人已经被腾空抱起,陷入一个熟悉的拥抱。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林知远连看都没看,就顺势埋进方诀的脖颈,喃喃道:“不许说我。”
“你就是准备折磨死我。”
“别老死不死的。”
“哦。”
会不定时修文~等完结再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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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