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这章大部分在走剧情,可以不用看。
零点刚至,方诀在个人微博发布一张车内许愿的照片,用两颗爱心配文。
照片整体是利用生日蜡烛,营造出一种无比温柔的氛围,而方诀则是双手交叠,闭眼浅浅地笑着,烛火的光晕为画面蒙上一层温柔的焦质感。
粉丝都在评论区狂夸工作室摄影水平有大幅度提升,把方诀的另一面展现出来;而CP粉悄悄地讨论林知远的行程,只知道他在两百公里外的邻市拍杂志。
方诀回完几个必要的生日祝福,便把手机关机,翻身重新搂着林知远,含糊地问:“顾言怎么舍得放你走。”
“芸姐应该事先打过招呼,所以我提了一嘴她也就没说什么。”林知远侧躺着背对他,“但我明天就得赶回去,曹导只给了两三天假。”
方诀的手臂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埋进他的后颈,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才闷闷地说:“不想你走。”
“快了,这部戏四月底就杀青。”林知远转过身,与他额头相贴,“等《重逢》海外上映,下半年我们基本能在一起。”
方诀没有作声。
短暂的温存只会让离别更加难熬。
林知远深知他的不安,见面时总会放纵自己全心依赖对方,让方诀感受到被需要。他轻轻蹭了蹭方诀的鼻尖:“嗯?怎么不说话了。”
“天一亮,你就要走了。”方诀的语气里充满了孩子气。
近在咫尺的爱人,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分别,林知远也很难再开口说理智的话。只在离开时留下满屋的鲜切玫瑰,想用香味来留住念想,和一条送给方诀的手链,上面刻着方诀的名字。
为了不引起猜测,他原路返回,在邻市的机场准时与顾言汇合。见到他来,顾言特意看了眼手表,满意地说:“不错,没迟到。”
顾言说话的方式总多有暗示,林知远不太喜欢,但也只能适应:“我知道轻重,您别担心。”
顾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坐上摆渡车往登机口行驶。
临起飞前,方诀发来了一条信息,说他醒了。
林知远看了眼旁边的顾言,回道:落地告诉你,再睡一会儿。
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时,他似有所感,回过头,顾言果然瞥了他一眼,淡淡地提醒:“好好休息吧。”
“嗯。”
随着客舱广播提示,他关掉手机,靠着空乘拿来的枕头,望向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城市。这里没有南方城市的婉约,光秃的树枝远看像一片灰蒙蒙的雾,抹不开,是北方独有的肃穆、寂寥。
*
四月,南京的暖春忽然盛开,樱花飘得满地都是,林知远与宋唯站在湖边对戏。
陈文杰与歹徒搏斗身亡的新闻出来后,张霁的心彻底凉透。他没有被要求重返案发现场,也没有被抽调辅助市局调查。虽然事件发生在片区管辖范围,但上面无人追责。
新闻更是没有着墨,连网上发出质疑的人也很快被删评而销声匿迹。
处处透着诡异,却处处被扼声。
从那天起,张霁开始整晚失眠,为了不让怀孕的李松爱担心,状态不好时他就谎称在派出所加班。但没人能带着秘密安心生活,张霁更不能。
他的心思一天比一天重,李松爱终究看了出来,借着周末出行,想让张霁把藏着的事告诉她。
“我知道我不一定能帮得上你忙,但你这样憋在心里,我看着也难受。”李松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重,半个月前才开始休产假,她扶着腰,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李松爱怀孕不易,激烈的孕吐已经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整天吃不好也睡不好。
张霁深知这些日子对妻子关怀不够,听她那么说,更加自责,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手心贴着她的发心,那晚的痛似乎消散不少。
“你说吧。”李松爱靠进他的怀里,耳朵听着张霁的心跳,“有困难,我们一起走过去,这是当初说好的。”
镜头从宋唯的侧脸开始徐徐攀升,到林知远滚动的喉结,瘦削的下巴,最后停在那双悲怆的双眼里,只听他缓缓吐露出一个大众所不知道的真相。
湖水被风吹得荡漾,张霁的头发落满了白色樱花,他与李松爱白了头发,仿佛相老一生。
“也许证据交出去,会抓很多人,最后洗牌重来,但无法改变这个架构和规则,但它一定会在必要的时刻警醒所有人所付出的代价。也能让上位者知道,在这个社会上不能愚弄百姓,不能压制不一样的声音,更不能为所欲为,也让受到伤害的普通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李松爱说完,又无奈地笑了笑:“我还是太理想化,规则哪有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呢。文杰没有遵从领导给的规则,他如果装聋作哑,不那么有正义感,也许他那天晚上是在家睡大觉也说不定。”
“可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张霁的手指向内,指着自己的心。
“那就去做。”李松爱的语气坚定起来,眼神清明地望着他,“你穿上了这身衣服,就不能懦弱和退缩。”
张霁讶然地看着她,张了张口,犹豫片刻后才说:“我只是害怕你”
“别怕。”李松爱说,“我会保护好自己。”
“卡!”
黄莘说完,回头看向制片,示意可以到外面宣布放饭了。
宋唯与林知远一道往停房车的位置走,想到刚才戏中的情景,调侃道:“曹导这是把你往死里磨,你看把你愁的,这两天脸色很差。”
“没办法。”林知远深吸一口气,也不忘恭维,说宋唯喜欢听的话:“为了能赶上您呐,总不能老是累您天天指导我。”
宋唯掩唇笑道:“嘴巴这么甜,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
“应该的。”
林知远性格比从前开朗,少了些许冷淡的味道,人也不再闷着,按照柯芸的话,他这是被爱情滋润的,不然死气沉沉的一张脸,半句话都说不完掉头就走。
夫妻俩知道这是孤注一掷,但为了陈文杰拿命换来的证据不会再次被埋没,由李松爱联系她大学时期的同学宁灵,也是现在海港市电视台的记者,希望通过社会发声来彻底解决这件事。
宁灵听完李松爱的讲述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说:“这件事风险其实很大,但我愿意去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宁灵开始对张霁提供的“通稿”进行梳理和客观性的佐证。
同时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上级领导以及组员报备开会,而是等到张霁将另一份拷贝下来的U盘匿名交到纪委手中时,她才在听到风声的领导的暗示下开始进一步行动。
南山孤儿院建于十五年前,取南山为名,面朝海港这个大都市。
白色的建筑远看像一座公主的城堡,梦幻无比,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围着大片的花圃,尽头是糖果色的旋转木马,上面此时还坐着几个孩子玩闹着。
这些孩子脸上洋溢着乐天纯真的笑容,而宁灵所看到的那些肮脏的交易,仿佛与他们毫无关联,她轻轻蹙了蹙眉,胃里顿时掀起一阵不适。
院长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瘦弱的手臂,站在门口迎接前来采访的宁灵一行人。
“今天主要还是围绕着院里的一些基础情况,比如大家都很想知道的收养程序,以及如果被弃养之后又该如何。”组员说。
“明白。”院长应道。
宁灵站在大厅里,任由化妆师调整妆造,目光却探向那个对陌生人异常恭敬的身影。被窥探的人格外敏锐,倏地看了过来。宁灵一惊,但多年练就的应变能力让她立刻回以礼貌的微笑,仿佛只是打个招呼。
采访开始后,他们沿着前厅的环形长廊走着,聊着孤儿院这些年来受到的慈善馈赠和海港市政府的帮助。墙上挂满了政商界名流与孩子们的合影,其中有一个宁灵在稿件中写过无数遍的名字——
乐优。
宁灵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但还是被院长捕捉到了。院长的语气带着惋惜:“这个女孩刚被收养不久,就在和养父母旅游时坠江身亡了。到现在,院里和她要好的孩子们还会问我乐优姐姐去哪儿了。”
不管语气还是目光,在镜头面前都无可指摘,可宁灵还是能感受到她话的本身其实透着冷漠,只是像在说一个故事,而不是她作为院长所疼爱的孩子。
宁灵咽着恶心,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张照片,一旁的助理与她默契十足,在院长转身时拍下与乐优站在一起的男人的照片。
全部结束已经临近傍晚,宁灵站在花圃旁望着盛开的蔷薇,问身边的助理:“为什么看似美好的东西,却这么令人作呕。”
助理知道此行的任务,也明白她意有所指:“旋转木马,蔷薇花,水晶灯都是美好的,恶心的是人,人赋予了这些东西不一样的解读,那些孩子也是。”
在组员完成所有内容后,调查命令下达的当晚,这则新闻通过直播形式在全国播出,引发全国人民广泛关注。
一个月内,“南山孤儿院”事件占据各大平台首页。
有人推波助澜,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名哲集团股价跌至谷底,董事长林哲在海关被捕。不到一周的调查直接导致多位高官落马,曾在孤儿院生活、现已离开海港的多名受害者也陆续发声。
正义如海水般严丝合缝地包围着这件事,各方呼吁一查到底。
张霁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些人讨论,不发一语,直到有人说:“霁哥和文杰是大学室友啊,他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真的挺难的,换作是我肯定做不到。”
网上都在致敬英雄,张霁仍然记得陈文杰在篮球场打球时的飒爽,如果时间能够回到过去,张霁希望他能亲口对他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有正义感。”
可他再也说不了了。
众人见他面色不佳,便识趣地噤声。
临近下班,他给李松爱发信息问她想吃什么,路过了带回家,但李松爱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张霁立马急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很多想法。
他拦下出租车,一路催促司机快开。司机见他从派出所出来,以为有大事发生,在他下车后还观望了片刻,十几分钟不见动静才离开。
张霁一口气跑到家门口,没注意楼道里进出的人群。直到进屋,才发现家里站满了戴着工作证、拿着相机的记者。
“张霁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涌上。话筒怼到他嘴边,相机对着脸拍,问题一个接一个砸来。张霁只想见李松爱,艰难地往里挤,抬眼却看见李松爱正与一位白裙纱帽的女人站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
张霁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紧紧盯着李松爱,忽然生出一种再也见不到她的痛苦。
他很想走近抱抱受惊的她,试图拨开人群靠近她,但记者们像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闪光灯不断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耳边嗡嗡作响,而李松爱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让开!”
有几个人下意识地侧身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张霁抓住这个机会冲了进去,在他将要抓住李松爱的手时,林霜飞向前走了半步,伸出苍白的手,说道:“你好,张霁。”
张霁这才看向她。
林霜飞是前□□的女儿,嫁给一位国内超级富豪不到两年,丈夫却突发疾病离世,她才带着万贯家财回到海港。
她看似远离政治中心,实际无处不在。
窗外稀薄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落在他的滚落的汗珠上,射出瘆人的冷光,张霁在这一刻才恍然明白,他们只是需要让陈文杰和他这样的人,自以为是正义打败了恶人,实则那只是权力对手间的博弈。
她的哥哥林哲输了,一败涂地。
李松爱不明所以地看着发愣的丈夫,轻声唤他。林霜飞微笑着侧目,李松爱突然毛骨悚然,慌张地抓住张霁的手,声音提高:“张霁!”
张霁猛然回神,抬手擦掉汗珠,在瞬间想好对策:“需要我做什么?”
林霜飞眼皮微敛,冷冷地瞥了眼两人牵着的手,再看向张霁时还是适度的笑容,语气平静:“时间宝贵,先采访吧。”
张霁被这双苍白的手彻底推进万丈悬崖。
“卡!”
“我的天。”宋唯立马松懈下来,背撑着后门的墙,她是第一次和郑晨鹭搭戏,没想到压力这么大,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她刚才差点没有接住,“你那阴暗潮湿的眼神有点太吓人了,我又不是你情敌,牵个手都要被瞪。”
“嗯?”郑晨鹭歪头看了眼沉默的林知远,回头问曹导:“有的吧。”
“占有欲更多。”曹奕文回道。
宋唯闻言没有接话,正让化妆师补妆。
郑晨鹭不赞同地撇嘴:“我觉得是一见钟情,不然怎么后面会不舍得杀他。”
“但他不爱你。”曹奕文毫不留情,“不过你这么理解更好,没有明说的感情更有深度。”
“那你爱一点儿。”郑晨鹭出入戏自由,但同时也很较真。她问林知远,“不爱我,我会很痛苦。”
“可我更痛苦,因为我爱她。”林知远看向宋唯,他的唇色发白,还保留着戏中的战栗,郑晨鹭强势的模样符合林霜飞的感觉,让他一时头昏脑胀,状态极差。
曹奕文看出他不太舒服:“那就先去休息会儿吧,估计黄莘那边还要一会儿。”